半夏小說

錦坊新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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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坊新秀

曉色浸窗,桂香漫過芷蘭院的石桌,林野一早便踏着晨光過來,剛到院門口,春桃端着茶盤迎上來,笑道:“姑爺來得正好,小姐剛讓擺上晨膳,粥還溫着呢。”

林野颔首笑應,擡步進門便直奔石桌,挨着沈舒晚坐下,胳膊輕抵着她的,聲音軟乎乎的帶着黏糊勁:“舒晚,早啊,就等我呢?”

沈舒晚着月白暗紋褙子,眉眼清淺,鬓邊沾了一星桂絮,清冷眉目間凝着晨起的柔意,擡眸先掃過她腳踝,指尖輕點碗沿:“剛擺好,藥膏敷透了?”

“敷透了,沒事了。”林野笑着應,伸手便替她舀了勺熬得糯糯的蓮子粥推到面前,又夾了塊最軟的桂花糕放進她碗裏,自己才端起碗,邊吃邊黏着她說,“吃完我先去紋造看看婉柔的霞帔紋樣,再去雲錦坊查浙閩那五千匹備貨,核進度,今日事多,晌午就回不來陪你了,可惜了。”

“嗯,專心忙正事。”沈舒晚垂眸喝粥,末了卻擡眸看她一眼,補了句,“小心些,別抻着腳踝,不用急。”

“聽你的,都聽你的。”林野笑得眉眼彎彎,又往她碗裏夾了口醬菜,“我速戰速決,忙完盡早回府,你核賬別太急,累了就歇會兒,別硬撐。”

不過片刻,兩人便簡單用罷晨膳。春桃上前收拾食具,沈舒晚扶着石桌起身,剛理好衣襟,手腕便被林野輕輕握住,指尖還輕輕摩挲了下她的腕間:“我送你去書房。”

沈舒晚身子微頓,沒有掙開,只微垂了眼簾,耳尖的淡粉又深了些許,清冷的眉目間漾開一絲柔意,輕“嗯”了一聲,聲音軟乎乎的。兩人并肩走在回廊上,桂香繞身,步子都慢,林野刻意放輕腳步,既怕扯到腳踝,更想多陪她片刻,掌心穩穩托着她的手腕,一路黏着絮叨:“春桃就在書房外,渴了就讓她泡蘭草茶,別喝涼的,核賬累了就靠會兒,別久坐,隔刻讓春桃扶你走兩步。”

“知道了,絮叨。”沈舒晚輕聲嗔了句,唇角卻悄悄勾了點淺弧,清冷的聲線裏裹着柔。

到了書房門口,林野才松了她的手腕:“要不我陪你坐一刻鐘?就陪你喝口茶。”

“不用,你快去忙。”沈舒晚擡眸看她,眸光清淺裹着柔,唇瓣微抿:“你也顧着自己,雲錦坊事雜。”

林野湊上去輕聲黏了句:“那我走了,想你我就早點回,你乖乖的,別只顧着賬冊忘了吃的。”

沈舒晚輕“嗯”一聲,推開門正要進,又悄悄側頭瞥了她一眼,随後輕掩了房門。

林野站在門口,聽着裏面傳來輕翻賬本的聲響,又扒着門框望了兩眼,才戀戀不舍地轉身,唇角始終勾着淺淡的笑意。

辰時的林氏紋造已各司其職,小陳見林野進來,忙躬身遞上錦樣與紋樣初稿:“姑爺,蘇小姐的大紅織金錦小樣、并蒂蓮纏枝紋初稿都備妥了,繡線也按您昨日吩咐挑好了赤金與鎏金線。”

林野接過走到梨花木案前将錦樣鋪展平整,捏起細毫狼毫輕劃初稿:“并蒂蓮瓣再展兩厘,襯紅底更大氣;纏枝紋線條加粗半分,鎏金勾邊順雲錦經緯走,避免起鼓;邊角金桂紋減兩瓣,鎏金混朱砂按七比三調,別搶了主紋風頭。”她指尖撚過繡線對着日光驗韌性,又沉聲道,“這批赤金繡線韌性稍欠,換一批上等的,酉時前備齊,明日一早我來驗首版繡樣。”

小陳凝神記着,不敢有半分差錯,忙躬身應下轉身去安排。林野又将紋樣細節一一标注清楚,叮囑繡工長盯緊上手的繡娘,才擡眼瞥了日影,轉身往城南雲錦坊去——五千匹浙閩備貨是重中之重,潮潤之地對固色與生絲配比要求極高,容不得馬虎。

雲錦坊院內機杼聲聲震耳,梭子在經緯間翻飛,滿坊漾着雲錦的淡絲香與礦染的清淺藥味,管事見林野來,忙躬身迎上:“姑爺,您來了,五千匹浙閩備貨已織成三成,生絲皆用的浙西上等桑絲,固色也按您的要求多做了一道蘇木固色工序,只是近日天潮,怕晾曬慢了誤工期。”

林野颔首,擺手讓管事不必跟,自己循着機杼聲往裏走,步履沉穩,目光掃過每一臺織機的織造紋路,偶爾停下腳步,擡手撚起織好的雲錦邊角,對着日光細看經緯密度,又随手抽了五匹不同色號的雲錦,讓小厮端來清水,将邊角浸入水中片刻,提起細看無暈染、無脫色,才微微點頭。

行至織造區西側,一陣更細密勻整的梭聲吸引了林野的注意。她擡眼望去,見一個姑娘正坐在織機前,身形單薄,粗布衣裙洗得發白還打了兩處補丁,手指卻瑩潤纖細、靈活至極,梭子在她指間翻飛如蝶,腳下踩板起落有序,織出的雲錦紋路比旁的織工更細膩,連最難銜接的纏枝蓮紋,都織得首尾相扣、毫無斷痕,日光落在她手邊的雲錦上,經緯光澤竟比周遭的更勻淨。

林野緩步走過去,站在一旁靜看了片刻,姑娘只顧着手上的活,指尖翻飛不曾停歇,竟未察覺有人靠近,直到織完一段紋路,擡手拭汗時才瞥見她,忙慌着起身躬身,臉頰漲得微紅:“姑、姑爺。”

“你叫什麽名字?織錦多久了?”林野指着織機上的雲錦,目光落在那細密的紋路上,眼底掠過一絲贊許。

“回姑爺,我叫沈念微。”姑娘垂着眸,聲音輕輕的:“半年前才進的雲錦坊。”

管事見狀忙上前補充:“姑爺,念微這丫頭雖是新人,手卻極巧,學東西快得很,織的錦比好些老織工還精細,性子軟卻踏實,每日都是最早來最晚走的。”

林野聞言眸光微沉,擡手拿起沈念微剛織好的雲錦,指尖摩挲着紋路,觸感平整細膩,經緯密度也很好。她擡眼看向沈念微,神色稍緩,語氣也溫和了幾分:“你這手活,在坊裏算上等的。浙閩這批備貨要的就是這份精細,往後你便領着兩個織工,專織這批貨的纏枝主紋,工錢按一等織工算,若能保質保量,月底再加月錢。”

沈念微擡頭,眼裏滿是不敢置信,愣了片刻才忙屈膝躬身:“謝謝姑爺!我定盡心織錦,不辜負姑爺的看重!”

林野擺了擺手,又細細叮囑:“織的時候注意經緯的松緊,浙閩潮潤,松了易勾絲,緊了易裂,就按你方才的力道來便好。若旁的織工有不懂的,你也可指點一二,教得好,我另有賞。”沈念微忙連連點頭,眼裏的光亮得像落了星光,轉身便坐回織機前,手上的活更麻利了,眉眼間滿是踏實的希冀。

林野看着她的模樣,唇角微勾,轉頭對管事道:“往後坊裏若有這般手巧又踏實的,只管提上來,手藝好的,便該有相應的待遇,別屈了人才。”管事忙應下。

随後林野行至染料區,捏起一縷蓼藍草染的碧線與胭脂紅紋線,摩挲着色澤質感,對管事道:“蘇木固色再加重半分,浙閩潮重,多一道保障。晾曬區搭高架四面通風,雇短工幫忙翻晾,絕不能因趕工失質。”又到備貨區核對接匹進度,沉聲道,“織工分兩班倒,每五十匹抽樣驗固色紋路,記錄在冊,我每日都會查,初務必如期發碼頭。”

她在坊裏又巡查了近半日,将織造、固色、晾曬等諸事一一叮囑妥當,待交代完最後一樁事,已是酉時,坊裏織工陸續收拾東西散工,林野也吩咐小厮備車,打算回府陪沈舒晚用晚膳,剛走到坊門的廊下,便瞥見門口的一幕。

沈念微正低頭收拾着簡單的粗布包袱,裏頭只裝了幾塊乾硬的麥餅,卻被一對中年夫婦攔在了門口,正是她的叔嬸。沈嬸雙手叉腰,語氣尖刻:“念微,你爹娘治病欠我們的二兩銀子,你打算拖到什麽時候?這都大半年了,一分錢沒見着,今日必須給個說法,要麽拿錢,要麽就辭了這活跟我們去鎮上幫工抵債!”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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