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擒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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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凝,寒霧漫卷,城南染坊外的巷陌被夜寒裹着,風過牆垣簌簌作響,卻壓不住暗處蟄伏的氣息。沈舒晚立在老槐樹的濃影裏,素色披風襯得身姿挺拔,指尖輕攏着袖角,周身氣場沉穩如磐。不遠處的矮牆後,府衙官差已按約候着,刀鞘隐在衣袂,只待一聲令下,便要現形拿人。
她擡眸望向來路,唯有靜待的篤定——林野此刻該到了。
不多時,馬蹄聲踏碎夜寂,一輛青篷馬車疾馳而至,穩穩停在巷口。車簾掀開,林野身着狐毛披風走下馬車,袖袋裏的青布酒葫蘆被捂得溫熱,她攏了攏披風領口,指尖不自覺抵着袖袋,似是格外畏寒,擡眼便撞進沈舒晚的目光裏。
四目相對,無需多言。林野邁步走近,聲音壓得極低,帶着幾分酒氣的溫沉:“人跟到了,王懷安正帶着周茂在坊內驗那假底稿,仿錦也都打包好了,只等動身去客棧。”
“官差已備妥,護院也分了兩路,一路救老黃孫兒,一路随官差圍堵。”沈舒晚微微颔首,指尖向側方輕擡,身旁的管事即刻輕步去知會官差,動作輕捷,未驚起半分聲響。
一聲令下,如驚雷破寂。
火把驟然亮起,映紅了半邊夜空,官差與護院分兩路疾沖而出,動作利落無半分拖沓。護院率先攻入染坊東屋,守院的錦盛坊下人尚未來得及呼喊,便被當場制住,屋內老黃的孫兒裹着厚襖,被護院小心抱起,孩子雖受了驚,卻無半分損傷,只怯怯喊着“爺爺”,聲音在寒夜裏格外清亮。
另一邊,官差随阿猛将染坊正院團團圍住。彼時王懷安正捏着那卷假底稿,喜形于色地拍着周茂的肩,吩咐着手下将仿錦搬上馬車,只待連夜去悅來客棧見浙閩客商,将雲錦坊的訂單一舉截胡。見火光驟起,官差持械立在院口,他臉色驟變,瞬間僵在原地。
“王懷安,你拘押稚子、脅迫他人、仿造雲錦以假充真,謀奪客商訂單,人證物證俱在,還不束手就擒!”官差頭目厲聲喝喊,聲震院宇。
“血口噴人!”王懷安色厲內荏,揮手便要讓手下反抗,卻被官差迅速制住,鐵鏈鎖腕的聲響,在寒夜裏格外刺耳。周茂見勢不妙,癱軟在地,抖着身子連半句狡辯都說不出。
阿猛跨步上前,将京西料鋪的往來賬冊、悅來客棧截獲的仿錦字據、還有老黃提前畫押的供詞,一一擲在王懷安面前,火把下,鐵證如山,字跡清晰可辨。“王掌櫃,從你讓賬房為染坊結算料錢,到安插周茂入雲錦坊,再到拘押老黃孫兒脅迫打探,樁樁件件,皆有憑證,你還想抵賴?”
老黃被護院帶到院心,見孫兒安然無恙地被抱在懷中,紅了眼眶,撲通一聲跪地,對着官差叩首道:“大人,小人願指證!王懷安拘押我的孫兒,逼我打探雲錦坊備貨底稿,還讓我傳假消息引周茂偷取,一切皆是他的主意!”
劉二早已吓得魂不附體,見老黃指證,也連滾帶爬地跪地招供:“大人饒命!小人一時糊塗,收了王懷安的銀錢,幫他打探備貨區值守,小人知罪,願盡數招供!”
人證物證俱在,王懷安再無辯駁餘地,面色由青轉灰,癱軟在地上。官差厲聲喝令,将王懷安、周茂及一衆涉案下人盡數鎖拿,押解着往府衙而去,染坊大門也被當場貼上封條,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火把漸熄,護院也送老黃祖孫離去,巷陌裏只剩滿地狼藉,終于複歸寂靜,夜寒更甚。
林野松了口氣,擡手便要摸向袖袋裏的酒葫蘆,指尖剛觸到布面,便覺一道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她擡眼,撞進沈舒晚的視線裏——沈舒晚竟一瞬不瞬地直勾勾看着她,清冷的眸子裏無波瀾,卻看得她心頭莫名一緊,連指尖都頓住了。
未等她開口,沈舒晚的目光便緩緩下移,精準地鎖在她始終揣着、微微鼓着的袖袋上,那酒葫蘆的輪廓清晰可見。沈舒晚眉峰微挑,終是開了口,語氣清淡卻帶着幾分探究:“你素來無事不沾酒,揣着這酒葫蘆,怎麽突然開始喝酒了?”
林野心頭咯噔一下,指尖下意識攥緊了酒葫蘆,暗道不好。寒症的事絕不能露,女兒身的秘密更是碰不得,這話問得猝不及防,她一時語塞,飛快斂去眼底的慌亂,腦子急轉着亂編理由,語氣都帶了幾分難得的局促:“哦……近來查此事總在外頭跑,夜寒刺骨,坊裏老掌櫃送了壇陳年黃酒,說喝着能驅寒暖身,便随手揣着了,倒也湊活能用。”
她說着,眼神微閃,不敢直視沈舒晚的目光,指尖不自覺摩挲着酒葫蘆的布面,全然沒了平日的沉穩篤定,活脫脫一副被抓包的模樣。
沈舒晚看着她這副略顯慌亂的模樣,又瞥了瞥她的袖袋,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疑惑,卻未再多問。她信她,知曉她定是有自己的緣由,縱使這理由聽着有些牽強,也定然有她的考量。
片刻後,沈舒晚輕輕拂去披風上的浮塵,擡眸望向巷口的馬車,語氣淡了淡,裹着夜寒的微涼:“夜太深了,寒霧又濃,該回府了。”
這話落,林野懸着的心瞬間落地,忙不疊應下,順勢掩去方才的慌亂,語氣也軟了幾分:“好,回府,天太冷,別凍着了。”
她說着,快步上前,先伸手替沈舒晚拂去肩頭和發間沾的細碎塵屑,動作輕柔,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寵溺。見沈舒晚披風的領口松了,又伸手替她攏緊,指尖不經意觸到她頸間的微涼,便又皺了眉:“怎麽這麽涼,早該讓你在馬車裏等的。”
沈舒晚微微一怔,偏頭避開她的指尖,眼底漾起一絲極淡的柔和,卻未言語。
林野也不介意,只伸手輕輕牽住她的袖角,将她往馬車的方向帶:“慢點走,夜裏路暗。”
到了馬車旁,林野先伸手撩開車簾,又扶着沈舒晚讓她先上車。待沈舒晚上了車,她才跟着坐進去,一進車廂便将自己袖袋裏的湯婆子遞了過去:“捂着手,剛讓車夫溫着的,還熱乎。”
沈舒晚接過湯婆子,溫熱的觸感漫過掌心,擡眼便見林野挨着自己坐下,兩人離得極近,林野身上淡淡的酒氣混着松木香裹過來,萦繞在鼻尖。林野還在絮絮叨叨:“方才在外頭站了這許久,定是凍着了,回府我讓廚房煮碗姜棗茶,喝了能暖身子。”
說着,她又将自己的狐毛披風往沈舒晚那邊攏了攏,将沈舒晚半邊身子都罩在披風裏,自己卻露了些肩頭在外面,渾然忘了自己本就畏寒。
沈舒晚看着她這般絮絮叨叨、事事周到的模樣,清冷的眸子裏漾開淺淺的笑意,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她靠在車壁上,握着溫熱的湯婆子,聽着身旁人低低的絮語,窗外的寒風聲似也遠了,車廂裏只剩淡淡的暖意,纏纏綿綿,裹着二人。
馬車碾着石板路,緩緩往沈府的方向去,巷陌的月色清輝,落在車轍上,映出一路溫柔的痕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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