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入夜禦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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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禦寇

夜色沉濃,廣嗣庵西廂廂房的炭盆只剩幾點火星,夜風裹着寒意從窗縫鑽進來,纏得人骨縫發僵。林野靠在榻上毫無睡意,白日慧靜師太的話在心頭反複盤旋,忍不住腹诽:什麽命裏藏雙子、福澤深厚,簡直離譜。連真實性別還沒鬧明白呢,這師太瞎說八道,也不怕閃了舌頭。

又想起白日沈舒晚聽見“雙子”二字時,眼底那點藏不住的軟意與期待,林野無奈輕籲。平白讓她生出這般念想,自己卻半句解釋都不能有,只覺頭大。指尖摩挲着襟側玉葫蘆,正琢磨師太是真有本事還是純唬人,院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緊接着是小尼驚惶的叫喊,碎在寒夜裏,格外刺耳。

林野心頭一凜,毫無猶豫,拔腿便往東廂沈舒晚的客房沖。

東廂內,沈舒晚已被動靜驚醒,正扶着春桃起身,面色雖凝,指尖卻攥緊了案上磨尖的玉簪,眼底藏着一絲慌亂。見林野推門闖進來,懸着的心稍落,輕聲急問:“可是出了事?”

“土匪闖庵了,阿猛帶着護院在攔,快跟我走,偏殿有藏身的地方。”林野快步上前,解下自己的厚氅裹住她,又拽住春桃的手腕,三人借着廊柱陰影疾走,腳步放輕,不敢耽擱。

行至回廊轉角,兩道黑影揮着長刀迎面撲來,刀鋒映着微光,寒氣直逼面門。“快躲!”林野低喝,拽着二人猛貼廊柱,長刀擦着柱身劈過,木屑簌簌落下。二匪一擊落空,紅着眼再砍,林野借着靈巧身形,拽着二人繞柱騰挪,踩着廊磚縫隙避開刀鋒,竟讓悍匪接連撲空,氣得怒罵連連,刀風卻始終碰不到三人分毫。

正膠着間,阿猛領着兩個護院喘着氣趕來,厲聲喝罵着與土匪纏鬥。護院雖精壯,卻架不住土匪兇悍,數息間便有人挂彩,漸漸落了下風。“姑爺!您帶小姐往偏殿去,這裏交給我們!”阿猛邊打邊喊,肩頭已被刀鋒劃開一道血口。

林野知硬耗無用,目光飛快掃過四周,見廊階凝着厚冰,廊邊立着沉重銅燈架,心頭當即有了計較。她将沈舒晚與春桃推到阿猛身後的安全處,自己借着廊柱遮擋,繞到土匪身側。

一匪正揮刀砍向阿猛,全然未留意身側。林野瞅準時機,腳步輕點廊階冰面,借着滑勢滑到其腳邊,擡腳狠狠勾住腳踝——那匪重心本就不穩,再踩薄冰,瞬間摔了個四腳朝天,長刀脫手飛出老遠。

另一匪見同伴倒地,怒目轉向林野,揮刀橫劈而來。林野側身避開,指尖順勢猛推銅燈架,沉重的燈架晃蕩着砸向匪臂,“咔嚓”一聲,土匪吃痛松手,長刀哐當落地。豈料那匪悍戾,竟棄了刀撲來,攥着腰間短匕狠狠劃向林野左肩。林野躲閃不及,只覺肩頭一陣銳痛,悶哼一聲卻未停手,借着巧勁狠狠撞向其後腰,土匪踉跄着撲在冰面上,一時爬不起來。

林野捂住左肩,指腹觸到溫熱的濕黏,忙将手縮回袖中,借着廊柱穩住身形。數息間,近身二匪便被制住,她扶着廊柱大口喘氣,肩頭的疼意陣陣襲來,額角沁出薄汗。

庵內打鬥聲仍在,餘下土匪見折了兩人,又瞧着護院漸漸合圍,心底怯了,只顧着往庵門逃竄。林野緩了緩神,壓下肩頭的痛,揚聲喊:“守住庵門!留一個問話!”

護院們應聲,士氣大振,借着庵內廊柱、殿門圍堵。這群土匪本是見財起意的烏合之衆,慌不擇路間,為首的竟被廊下冰棱絆倒,阿猛快步上前将人按住,餘下的只得狼狽逃出庵門,轉眼便消失在夜色裏。

打鬥聲漸歇,庵內狼藉一片,廊柱沾着血漬,地上落着兵器、腳印,還有被撞翻的炭盆與木架。護院們有人受了輕傷,正互相包紮,小尼們端着熱水匆匆趕來,臉上還帶着驚魂未定的神色。

林野靠在廊柱上,肩頭的痛意愈烈,身子微微晃了晃。“阿猛,看好那匪首,清點庵內財物,再派兩人守着庵門,謹防他們去而複返。”她聲音微啞,刻意将左肩往身後縮了縮。

沈舒晚見狀,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剛觸到左肩,便覺林野身子一僵,指尖竟觸到一片溫熱的濕黏,再瞧他袖角,已洇開淡淡血痕。“你受傷了?”她語氣驟急,眉頭擰得緊緊的,不等林野辯解,便扶着她往偏殿走,“快随我去耳房,那裏有傷藥,我替你處理。”春桃也忙上前扶着林野的另一側,三人腳步匆匆。

行至殿前,恰逢慧靜師太立在階前,望着夜色深處,見他們過來,只淡淡開口:“匪亂已平,福禍相依,雙子緣深,劫難皆消。”話落,便轉身回了偏殿,再無言語。

沈舒晚此刻無心細品師太的話,只攥着林野的手往耳房去——這裏是師太早讓小尼備好的,炭盆燃着銀絲炭,一室暖融融的。她讓春桃取來傷藥、乾淨布巾與溫水,又輕聲吩咐:“外面護院們也多有挂彩,你取些餘下的傷藥過去幫着包紮。”春桃應聲,拎着藥包便輕步去了。

“把外衫解了。”沈舒晚端着溫水,語氣帶着不容拒絕的擔憂。

林野心頭一慌,假意擡手揉了揉肩頭,笑道:“小傷罷了,不礙事,何必麻煩。”

“都滲血了還說小傷?”沈舒晚蹙眉,上前一步,“我若不替你處理,傷口發炎便麻煩了。”說着,便伸手去解林野的外衫系帶。

林野見避無可避,她咬了咬牙,擡手便将外衫褪下,又伸手去解中衣系帶,動作乾脆,帶着幾分破釜沉舟的架勢——既已被撞見受傷,倒不如索性攤開,該坦白的,總歸躲不過。

沈舒晚見此,臉頰倏地泛紅,忙垂眸避開視線,指尖微微蜷起,竟有些手足無措,連呼吸都輕了幾分。“你……”她話未說全,只覺耳根發燙,不敢擡頭看林野,只盯着案上的傷藥,低聲道,“我替你處理便好,你慢些。”

林野索性将中衣褪至肩頭,露出傷口,也露出了肩頭纖細的線條,沒有男子那般寬厚的骨相,只透着清瘦的利落。她撐着榻沿坐直,忍着疼,等着沈舒晚的追問,可預想中的疑惑卻遲遲沒來。

沈舒晚始終垂着眸,目光只落在林野的傷口上,指尖蘸着溫水,輕輕擦拭傷口周圍的血漬,動作極輕,生怕弄疼了她,連指尖都刻意只碰布巾與傷口邊緣,不敢多觸分毫。她并非未察覺林野肩頭的纖細,只是此刻滿心都是傷口,又羞于擡眼,未曾深想。

溫水擦淨血漬,沈舒晚取過傷藥,用指尖撚了,輕輕敷在傷口上,藥粉觸到傷口時,林野肩頭微顫,卻咬着牙沒吭聲。沈舒晚擡眼瞥了一瞬,見她額角沁出細汗,動作便更輕了,取過乾淨布巾,一圈圈繞着肩頭包紮,打了個輕巧的結,既牢固又不勒肩。

全程,沈舒晚都未擡眼多看,只專注于手上的動作,臉頰的紅暈卻始終未散。

林野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默默将中衣與外衫穿好,系好系帶。她擡眼瞧着沈舒晚,見她正低頭收拾案上的藥碗布巾,仿佛方才什麽都沒察覺,終于忍不住開口:“你就沒什麽想問我的?”

沈舒晚聞言一愣,擡眸看向林野,眼底滿是疑惑,輕聲道:“問什麽?傷口可是還疼?還是藥粉沾到別處了?”

林野:“……”

看着她一臉純然的疑惑,她扯了扯唇角,低聲吐槽:“合着我脫了衣服,是給瞎子看了。”

這話落,沈舒晚才微微一怔,臉頰的紅暈又深了幾分,心底忽然閃過一絲異樣——方才包紮時,觸到的肌膚确實過于細膩,肩頭的線條也遠比尋常男子纖細,一點沒有尋常男子的粗粝感。她又想起白日慧靜師太說的“雙子緣深”,想起林野方才脫衣的架勢,心頭忽然一動:難道林野是想問這件事?

她望着林野,心底思緒翻湧,想起與林野的相處,想起她護着自己的模樣,想起白日聽見“雙子”二字時自己心底的軟意,唇角微微抿起——她對林野,本就生了情意,若真如師太所言,日後生子,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這般想着,心底竟生出幾分羞赧,還有一絲隐秘的期待,想說等回了沈府,便搬去芷蘭院同住吧,也好朝夕相伴,可話到嘴邊,卻因太過害羞,怎麽也說不出口,只怔怔地盯着林野,眼底藏着說不清的情緒。

林野看着沈舒晚這般模樣,盯着自己,卻又一言不發,眼底似有疑惑,又似有別的什麽,偏偏就是不問自己最想解釋的事情,她輕輕嘆了口氣,往前傾身,伸手便将沈舒晚攬進了懷裏。

沈舒晚猝不及防被抱住,身子一僵,臉頰更紅了,雙手懸在半空,竟不知該推開還是環住,不等她反應,林野的唇輕輕落在了她的額角,溫溫的,輕輕的,帶着幾分安撫,幾分無奈,還有幾分藏了許久的情意。

燭火搖曳,将兩人相擁的身影映在牆上,屋外寒風呼嘯,耳房內的暖意。在兩人之間,悄悄漾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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