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崖下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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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下僵持

寒洞的餘燼只剩星點暖光,洞外寒風卷着雪粒敲在石壁上,簌簌的響。林野捏着那顆沒送出去的山楂,心裏一橫,索性破罐破摔,耷拉着肩湊上去,指尖輕輕揪着她衣擺一角,蔫蔫的裝起可憐:“我知道騙你這事特不地道,你要氣要罵要怼,怎麽撒氣都行,我全受着。但舒晚,我沒騙你別的,我對你的心思是真的,半點兒假都沒有——我是真喜歡你。”

沈舒晚被她揪着衣擺,肩頭一僵,反手便掙開了,轉過身時,眼底翻湧着說不清的荒謬與愠怒。可笑,實在太可笑了。一個頂着男子模樣騙了她這麽久的女人,此刻竟對着自己——坦坦蕩蕩說什麽喜歡?這荒唐事,偏生就落在了自己身上。

這念頭剛落,廣嗣庵慧靜師太的話便猝不及防撞進腦海,字字清晰,句句紮心:“林姑爺命裏藏雙子,與沈小姐相生相契。”

此前聽來只當是滿心歡喜的吉言,悄悄盼着往後與林野相守,能有雙子承歡膝下。可如今身份戳破,林野本就是女子!她既與自己同為女子,何來的相生相契、共誕雙子?那師太口中的命裏雙子,定然是她與別的男子的緣分!

偏這人還口口聲聲說喜歡自己,這話聽來只覺刺耳又憋氣。既心向旁人,又何來的真心喜歡?難不成從頭到尾,連這份情意都是假的,不過是一場更大的欺瞞?

這個男人是誰?越想越覺得心火直竄,沈舒晚的臉色比方才更黑了,周身的寒氣凝得像結了冰,連看林野的眼神,都冷得能刮下人皮,寒洞裏那點星點的暖,仿佛都被這股寒氣凍得透涼。

林野盯着她那越沉越黑的臉,還有那冷得吓人的眼神,剛才那點勇氣,瞬間煙消雲散。她慌忙縮回手,往後踉跄着挪了半步,指尖攥着衣角捏成一團,後背悄悄冒了層冷汗。

我的天,這臉黑得也太離譜了,這是真怒到極致了。她到底在想什麽?怎麽突然更氣了?

林野垂着腦袋,眼觀鼻鼻觀心,連大氣都不敢出,後頸的寒毛全豎了起來,心裏頭直打鼓:完了完了,這下是真的闖大禍了,看這架勢,今兒個怕是徹底栽在這寒洞裏了!

僵持間,林野餘光瞥見石上攤着的凍棠梨,青布襯着褐瑩瑩的果身,還沾着未化的薄霜。她抿了抿乾澀的唇,不敢再招惹沈舒晚,只蹑手蹑腳地挪過去,指尖小心翼翼捏起一顆,冰硬的觸感瞬間從指尖竄上來,她下意識縮了縮手,又趕緊攥緊。

寒症還沒好透,生啃準添亂,林野捏着凍梨湊到餘燼旁,星點火星烘得指尖微微發燙,與梨身的冰寒纏在一起,一冷一熱硌得指尖發僵。她不敢離火星太近,怕烤糊果肉,只垂着眸,指尖捏着梨身慢慢轉着,任表面的薄霜一點點化開,沁出細碎的水珠,又被暖光烘成淡淡的水汽,悄無聲息散在空氣裏,漸漸飄出清甜的果香。

不多時,凍梨便烤得軟乎,表皮微微發皺,冒着淡淡的熱氣,林野用指尖捏着梨蒂晃了晃,試了試溫度,又湊到嘴邊輕輕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走到沈舒晚身後,聲音壓得極低,帶着讨好:“舒晚,梨烤軟了,不冰了,你吃點吧。”

沈舒晚脊背微僵,終是開了口,聲音冷冽,還帶着未散的愠怒:“不用。”

就兩個字,輕得像被風吹散,卻讓林野松了半口氣——好歹肯說話了,總比一直冷着強。

林野又往前挪了半步,把烤梨遞到她身側,指尖微微蜷着:“就吃一口,墊墊肚子。腹中空着哪有力氣扛着,就算你還氣我,也等回了沈府再撒氣,到時候你想怎麽罰我都行,打罵随你,我絕不犟嘴,全聽你的。”

沈舒晚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卻沒再推拒,也沒接,只冷聲道:“放着。”

林野立馬應下,把烤梨輕輕擱在她身側的青石上,心裏又松了些,捏起另一顆烤軟的,自己慢慢啃起來。接連吃了兩顆,腹中的空落感散了大半,身上也漸漸有了些力氣,肩背的鈍痛雖還在,卻比先前緩了不少。

她靠在石壁上歇了片刻,緩過勁來,擡眼看向依舊立在洞口的沈舒晚,青石上的烤梨還溫着,卻沒動過分毫。林野輕嘆了口氣,走到洞口旁,壓低聲音開口,語氣裏沒了方才的讨好,多了幾分沉穩:“舒晚,我吃了點東西緩過來了,在這洞裏耗着不是辦法,我想出去打探下路況。”

沈舒晚肩頭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這回竟緩緩轉過了身,眉峰依舊擰着,臉色也沒好多少,眼底卻藏着一絲不易察的凝重,開口時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幾分實在的考量:“崖下荒僻,貿然出去太險。”

林野見她肯跟自己商議,忙把自己的盤算說清,聲音清晰又有條理:“我曉得,所以只在附近轉轉,絕不走遠。阿猛他們肯定會循着馬蹄印和墜崖的痕跡找過來,可這崖下岔路多,得留些顯眼的記號,我打算折些粗枝,在主路上擺沈家染坊的紋記,護院們都認得,不會走偏。還有吃食,就這點棠梨撐不了多久,我順帶看看附近有沒有能吃的野果野菜,多少攢點,總比坐吃山空強。”

她說着,伸手撐了撐身側的石壁,肩頭的傷猝不及防被扯到,疼得她眉峰猛蹙,又飛快壓下。

“別逞強。”沈舒晚語氣裏的愠怒摻了幾分急色,伸手想扶,又想起什麽,手在半空頓了頓,終究是收了回去,卻字字認真,“你的傷還沒好,若扯裂了反倒添亂,實在要去,也得慢些。”

林野忙擺手,放輕松了語氣:“沒事沒事,就剛才扯了一下,緩過來就好了,我心裏有數,不會硬來。”

見沈舒晚依舊面露擔憂,林野又柔聲叮囑,也帶着幾分保證:“你就在洞裏待着,別出去,我把洞口的枯草再擋一擋,防風也防外頭的動靜,洞裏比外頭安全。我動作快,打探完記號擺好就回來,頂多半個時辰,絕不耽擱。”

沈舒晚沉默片刻,目光掃過她肩頭滲着淡紅的布巾,又看向洞外覆雪的荒坡,終是點了點頭,冷聲道:“速去速回。”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輕了些,卻字字落在林野心上,“若遇着動靜,先躲,別硬拼,性命要緊。”

“哎,知道了!”林野立馬應下,眉眼都亮了幾分,心裏的慌亂徹底散了。她彎腰折了洞口旁兩根粗實的枯枝,又把洞口的枯草攏了攏,擋得更嚴實些,臨走前又瞥了眼青石上的烤梨,笑着勸,“我走了,你一定記得吃梨,溫着呢,別放涼了,好歹填填肚子,留着體力才好等出去。”

說完,林野攥緊枯枝,輕手輕腳地閃身出了洞口,融進洞外覆雪的荒坡裏,身影很快隐在枯樹與薄雪之間。

寒洞內,重歸寂靜,只剩餘燼偶爾噼啪一聲,晃着細碎的光。沈舒晚立在天光下,望着洞口空蕩蕩的方向,愣了許久,肩頭那股緊繃的力道才稍稍松了些。她低頭看向青石上的烤梨,溫溫的水汽還凝在表皮,淡淡的果香萦繞鼻尖。想起林野方才的叮囑,也想起眼下的境況,終究是彎腰拿起了烤梨,指尖觸到溫軟的果肉,輕輕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堪堪抵了些饑寒。她靠在石壁上,慢慢嚼着,目光始終落在洞口的方向,眉峰雖未全然舒展,卻也沒了方才那般濃烈的愠怒,只剩一絲淡淡的凝重,靜靜等着那人歸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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