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雪徑留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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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徑留标

洞外的薄雪覆着荒坡,寒風卷着雪沫子掃過枯樹林,枝桠晃蕩着發出吱呀的輕響,林野攥着兩根粗實枯枝,閃身出了寒洞,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先試探着踩實,生怕踩碎薄雪發出動靜,也怕腳下打滑失了穩。

她先往墜崖的方向走,崖壁陡峭如削,數丈高的崖沿隐在晨霧裏,雪層覆着崖面,連落腳的地方都尋不到,馬車墜崖的痕跡在坡下格外紮眼——翻倒的木轅半截埋在雪堆裏,車輪歪扭着卡在石縫中,車壁撞得碎裂四散。林野擡眼望了望崖頂,晨霧裏隐約顯金色雙影輪廓,那輪廓一虛一實相偎,像凝着一點細碎金芒,稍縱即逝。呃?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心底滿是詫異:這麽高的地方摔下來,馬車都摔得稀爛,她竟只是受了些皮外傷,寒症也只是複發并未加重。

她擡手摸了摸後腦的隐痛,又捏了捏胳膊腿,心裏忍不住犯嘀咕:難不成有什麽護體的東西跟着?畢竟這麽高摔下來,粉身碎骨都是輕的。

這念頭剛在心裏打了個轉,林野擡腳往馬蹄印處走,腳下雪層下竟藏着薄冰,一不留神便滑了個趔趄,身子猛地歪向一側,她忙伸手攥住身旁的枯樹枝乾,腰側卻因這驟然的擰扯,傳來一陣鑽心的鈍痛,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額角瞬間沁出薄汗,連帶着肩背的舊傷也跟着隐隐作痛。她扶着枯樹定了半晌,才勉強直起身,得了吧,還護體?!壓根就是自己想多了,是命硬了,還雪天顯得更苦命了!

緩過勁來,林野才蹲下身,指尖拂開馬蹄印上的新雪,眉峰微蹙——阿猛他們循着痕跡找過來,定然會在這處辨路,記號得擺得顯眼些。她起身折了幾根更粗的枯枝,忍着腰側的餘痛,在馬蹄印旁的空地上,慢慢擺起沈家染坊的雲紋記號。這紋路護院們日日見,絕不會認錯。

剛擺妥記號,林野忽然想起玉葫蘆那裏面裝着酒,她心頭一緊,扶着枯樹慢慢走到翻倒的馬車旁,腳下又避着滑處,步步小心,車身上的厚棉被散落在旁,碎裂的木板歪扭着疊在一起,壓得嚴嚴實實。

林野用枯枝小心撬開盤疊的木板,又慢慢扒開散落的碎木,指尖被凍得生疼也顧不上揉,扒了半晌,終于在木轅下摸到了熟悉的玉葫蘆,被壓在最底下,萬幸瓶身完好,只是塞子松了些,酒液漏了少許,餘下的還在。

她忙把玉葫蘆攥在手裏,擰緊塞子揣進內襟,又随手扒了扒旁邊的雪,竟發現雪地裏散着幾包油紙裹着的點心。想來是馬車內備着的路食,墜崖時散了出來,油紙雖破了些,點心沾了薄雪,卻還完好。林野喜出望外,忙彎腰把點心一一撿起來,拍掉雪粒揣進懷裏,這可比野果野菜頂餓多了。

揣好酒和點心,林野目光掃過荒坡上的雪跡,見有細碎的爪印印在薄雪上,想來是山雀、野兔之類的野貨出沒。眼下這點吃食撐不了太久,若能抓只野物,既能填肚子,還能烤着取暖,倒比啃野果強。

她尋了處野兔常走的雪徑,旁邊生着矮叢,正好藏住陷阱。先折了些柔韌的細枝,彎成弓狀埋進雪下,又扯了些馬車旁散落的粗麻繩,拴住細枝做了絆索,再在陷阱旁撒了些點心碎渣——這香味在荒坡裏最是顯眼,不愁引不來野物。做完這一切,她又用雪把陷阱蓋好,只留一點碎渣露在外面,瞧着與別處無異,才放心往荒坡深處走。

雪地裏的枯草下,偶爾能瞧見凍得發硬的野菜,她蹲下身,用枯枝刨開薄雪,專挑葉片厚實的野荠菜挖——這菜耐寒,雪下也能活,好歹能填肚子。挖了半捧後,她餘光瞥見不遠處的矮枝上挂着幾顆野山楂,紅瑩瑩的裹着薄霜,忙走過去摘了揣進懷裏,又繞回陷阱旁瞧了瞧,見雪層依舊平整,便不再耽擱,一手虛扶着腰側,一手攥着野菜和山楂,慢慢往寒洞走。

一路依舊謹慎,腳下步步踩着實雪,走幾步便側耳聽一聽四周的動靜,腰側的鈍痛時不時翻湧上來,便扶着枯樹歇上幾秒,确認沒有土匪的聲響,才稍稍加快腳步。

寒洞內,沈舒晚吃完烤梨,腹中空虛稍解,只覺渾身酸軟乏力。連日來的奔波驚悸,墜崖後的心神俱疲,再加上心底翻湧的愠怒與疑惑,層層疊疊纏在一起,讓她只覺心力憔悴。她撿了些乾燥的枯草添進餘燼,攏起一小簇火苗驅散冷意,便尋了處背風的石角,靠着石壁緩緩閉上眼,不再去聽洞外的動靜,也不去想那些荒唐的前因後果,只靜靜阖目養神,竭力保存着體力,畢竟眼下身處險境,唯有撐着氣力,才能等得到救援。

洞內只剩火苗噼啪的輕響,橘色的光映着她微垂的睫羽,臉色雖依舊蒼白,卻因這片刻的靜歇,少了幾分先前的緊繃。

直到洞外傳來輕淺的腳步聲,沈舒晚才緩緩睜開眼,眸光稍定,起身走到洞口旁,指尖攥着洞口的枯草,目光凝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從雪影裏閃出來。

林野閃身進洞,反手攏了攏洞口的枯草,拍掉身上的雪沫子,笑着揚了揚手裏的野菜和山楂,又從懷裏掏出玉葫蘆和點心,在青石上一一擺開:“沒白去,找着好東西了!記號擺好了,阿猛他們過來一眼就能看着,還在馬車裏摸着了酒和點心,酒沒漏多少,點心也還能吃。”

她說着,又眉眼彎彎地補了句:“我還在雪徑旁弄了個陷阱,撒了些點心渣,說不定能逮只野兔山雀,要是成了,咱們今晚就能烤野貨吃,總比光啃野果野菜強。”

邊說邊把野山楂和點心推到沈舒晚面前:“這點心就沾了點雪,不礙事,你先墊墊,比野梨頂餓多了。”又捏着懷裏的玉葫蘆摩挲了兩下,眼底漾開點笑意,“萬幸酒還在,有這個,就不怕這崖底的寒氣了。”

沈舒晚的目光先落在林野的腰側,又聽她說起弄陷阱的事,眉峰微擰,語氣依舊清冷:“外頭風大天寒,多注意些。”話落,她轉身走到石堆旁,撿了些柔軟的乾草遞過去,“擦擦手,別凍着,去火邊暖會兒。”

林野接過乾草,乖乖擦着凍麻的手,嘴上笑着應:“那可不,總不能讓咱倆在這崖底餓肚子。外頭沒見着土匪的影子,想來是逃遠了,陷阱要是成了,咱們還能打打牙祭,就等着阿猛他們來接咱們就行。”

沈舒晚沒接話,走到餘燼旁,添了些乾柴讓火苗燒得更旺些,又拿起一旁煨着的暖石,往林野身側的石上放:“坐這,離火近點,暖暖身子。”說完,便又走回那處背風的石角,靠着石壁輕輕阖眼,雖依舊難安,卻也借着這洞內的暖意,稍歇着恢複氣力。

林野瞧着她疲憊的模樣,也放輕了動作,乖乖走過去坐下,将野荠菜挪到火邊烘着,冰硬的菜葉遇着暖意,漸漸舒展開來。青石上的點心還帶着淡淡的油香,玉葫蘆貼着內襟暖乎乎的,火苗舔着柴枝,發出細碎的噼啪聲。

寒洞外的寒風依舊呼嘯,雪沫子敲着石壁,荒坡的雪徑旁,那處藏在矮叢後的陷阱,正靜靜等着野物上門。洞內的火苗燒得旺,橘色的光映着兩人的身影,一個守着暖火擺弄吃食,一個靠着石壁阖目養神,野荠菜的清苦氣混着點心的甜香、野山楂的清甜,悄悄漫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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