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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獲歸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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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獲歸庭

洞內火苗斂了烈勢,只剩橘色餘燼溫着周遭寒氣,烘軟的野荠菜混着微涼的點心擺在青石上。林野撕了塊點心遞到沈舒晚手邊,自己捏了兩株荠菜慢慢嚼,清苦滋味漫開,堪堪壓了腹中空虛。她吃得緩,肩背稍動便扯着隐痛,起身攏拾剩餘點心時,腰腹不自覺沉了下,動作輕緩卻難掩滞澀。

沈舒晚坐在對面石角,指尖捏着小塊點心細嚼慢咽,目光落在林野肩頭那片淺淡血漬上,睫羽輕垂掩去眼底情緒,只安靜吃着,周身依舊漾着清冷。

簡單墊過肚子,林野把剩下的點心仔細揣進懷裏,又撥了撥餘燼,撿些乾燥枯草鋪在兩處平整石面:“靠着歇會兒,攢點力氣才好。”沈舒晚微微颔首,挪身靠向最背風的石角,林野則在火堆另一側落座,後背抵着石壁慢慢調了姿勢,終究抵不住疲憊與周身傷痛,阖眼淺淺歇下。

洞內倏然靜了,唯有餘燼偶爾爆出細碎噼啪聲,混着洞外風雪掃過石壁的嗚嗚輕響,襯得這方小小寒洞,竟有了幾分難得的安穩。沈舒晚并沒真睡着,眸光落在林野微垂的眉眼上,眉峰都輕皺着,似是還在扛着隐疼,全然沒了平日裏的乾練模樣。

不知過了多久,林野緩緩睜眼,洞內光影昏沉,外頭已是夜色沉沉。她緩了緩神,身上酸痛稍減,想起雪徑旁設的陷阱,便撐着石壁慢慢起身,動作放得極輕,生怕吵着沈舒晚。

剛挪到洞口,身後便傳來清淺冷冽的聲音:“別去了。”

林野腳步一頓,回頭見沈舒晚已然擡眸,昏光裏她的眸光凝着一點細碎亮芒,正穩穩落在自己身上。林野唇角輕揚,擡手攏了攏肩頭外衫:“歇夠了,去瞅瞅陷阱,萬一逮着啥了,明早還能吃口熱的,總比啃冷點心強。”

“夜裏雪大路滑,看不清路。”沈舒晚聲音輕輕,卻依舊透着篤定,“你身上還有傷,經不住再折騰。”

林野心頭微暖,曉得她是真心記挂,夜裏出去本就不妥,倒不如安分歇着,便斂了那點惦記,溫聲應道:“嗯,那我明早再去。”

折身走回火堆旁,林野彎腰撥了撥餘燼,添了兩根乾燥細枝,火苗複又竄起一點淺淡橘光,堪堪烘暖周遭。她摸出內襟的溫玉葫蘆,拔開塞子抿了兩口,又晃了晃葫蘆遞向沈舒晚:“嘗嘗不?暖身子特管用。”

沈舒晚輕輕搖了搖頭,移開目光落在跳動的火苗上,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衣擺,沒再多言。林野也不勉強,塞回塞子仔細揣好,又把火堆旁的枯草往中間攏了攏,讓暖意更濃些,悄悄護着石角的沈舒晚。

洞內重歸安靜,風雪在外頭呼嘯,火光驅着寒,将兩人的身影淺淺映在斑駁石壁上,挨得不算近,卻被這一方小小的寒洞,攏着同一片溫軟的光。林野靠回石壁,阖着眼,心裏琢磨着明早的陷阱,想着阿猛他們該循着雲紋記號找來了,指尖輕輕揉着肩頭的傷處,低低籲了口氣,盼着能早些出去。

天剛蒙蒙亮,洞外的風雪便歇了,淡白的天光透過洞口枯草的縫隙漏進來,落在冰冷的石地上,添了幾分亮意。林野最先醒過來,身上的酸痛散了不少,精神也清爽些,一睜眼便想起陷阱,當即輕手輕腳起身,沒驚動還在淺歇的沈舒晚,攏了攏外衫便輕步出了洞。

雪地上覆着一層薄霜,踩上去咯吱輕響,林野循着昨日的雪徑快步走到陷阱旁,一眼便見絆索繃得筆直,雪堆裏窩着只白絨絨的野兔,雪團似的一團,紅眼睛怯生生眨着,細腿慌慌蹬着,竟與雪地融在一處,瞧着格外可愛。她心頭一喜,快步上前利落解了絆索,指尖扣着野兔後頸輕輕拎起,掂着分量忍不住彎了眉。

林野拎着兔子往回趕,指尖還沾着雪霜的涼意,剛走到洞口,便見雪地裏立着數道熟悉的身影。阿猛一眼瞧見她,當即大步迎上來,躬身行禮時聲音難掩急切,目光直往洞內瞟:“姑爺!您可算讓屬下尋着了!小姐呢?小姐她是否安好?可有受傷?”

“舒晚在洞內歇着,無礙,只是受了些驚吓,沒傷着。”林野側身讓開洞口,話音剛落,阿猛便帶着護院快步進洞,見沈舒晚靠在石角,忙齊齊躬身:“小姐!”

沈舒晚緩緩擡眸,輕輕颔首:“辛苦諸位了。”護院們不敢多言,忙收拾起洞內僅有的零碎,又取來備好的厚氅,小心扶着沈舒晚出洞。林野見随行的小厮候在洞外,便将拎着的野兔遞過去:“找個乾淨的地方養着,喂些菜葉雜糧,等養肥了再吃。”小厮忙躬身應下,小心接了野兔退到一旁。林野這才緊随沈舒晚身側,替她擋着雪地上的冰碴,又時不時扶上一把,生怕她踩着滑處。

府裏的馬車早已停在崖下平坡,青氈鋪地,炭盆燃着銀絲炭,暖烘烘的。兩人落座後,馬車轱辘碾過融雪的路面,緩緩往沈府行去。一路上車行甚緩,待駛入沈府大門,已是夜色沉沉。府內燈籠高挂,下人們早已候在階前,沈老爺子聞訊扶着拐杖出來,見兩人雖面色蒼白、衣衫微亂卻無大礙,便松了口氣,只叮囑兩句好生歇息,便讓下人引着二人回院落。

林野回了西跨院,下人早已備妥滾燙的沐浴水,水汽氤氲間,洗去一身風雪與疲憊。

另一邊,芷蘭院內,同樣備好了溫熱的浴湯,沈舒晚褪去沾了雪漬的衣衫,入了浴桶,暖意漫過周身,驅散了連日的寒意。

沐浴完畢,下人替她拭乾長發,換了身松快的素白寝衣,連日奔波驚悸的疲憊,此刻才盡數湧上來,眉峰不自覺地輕蹙着,連擡手的力道都輕了。

靜坐片刻,心頭便掠過一絲沉郁,可終究抵不過那份惦念——她的身份特殊,府裏的婆子小厮上藥總歸不妥。

思忖間,沈舒晚擡手摒退了下人,帶上藥,随手提了盞小巧的羊角燈,指尖捏着微涼的燈柄,緩步走出芷蘭院。夜色沉沉,府裏的燈籠在廊下搖着暖黃的光,青磚地上凝着未消的殘雪,踩上去輕響細碎。

孤影被燈影拉得颀長,落在雪地上,一路往西跨院的方向去。夜風吹過衣擺,帶着冬日的寒,羊角燈的光晃悠悠的,映着她微垂的眉眼,倦意裏裹着說不清的情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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