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線敲打
關燈
小
中
大
如今林野在京畿商會聲望穩固,上下歸心。
她從沈府出來,直接去了商會。這次要去石塘,把事安排好,讓大家各司其職,她就能放心走了。
馬車停穩,她剛進正廳,衛敬堯就上前行禮,态度恭敬,再也沒有以前試探的樣子。
“會長回來了。事情我都按您的吩咐辦妥了,就等您發話。”
衛敬堯也看明白了,林野自己比不過,現在是真心實意聽她差遣。
林野點頭,走進裏間:
“不用多禮,去叫江書辦和鄭司賬進來。”
沒過多久,兩人進來,等着她安排。
林野看向江文淵:“你去寫個通知,發給城裏所有商戶。商會要新開一個賬房教習所,凡是在商會登記的店鋪,各派一個人來學記賬,把賬目理清楚。”
江文淵拱手應下:
“屬下今天就把文書發到各家商號。”
林野又看向鄭硯秋:
“教課的事,就交給你。城裏商戶的賬一向亂得很,商會要管事,先得把賬理清。你新舊規矩都懂,由你主講最合适。”
鄭硯秋一下子激動起來,那些天改賬的辛苦立馬忘了個乾淨,覺得自己總算熬出頭了,立刻大聲說:
“會長放心,屬下一定盡心盡力,把這事辦得漂漂亮亮,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每家商號限派一人,家境普通、本分老實的小鋪子,可以酌情多給一個名額,你們倆看着辦就行。”
林野又吩咐,“通知上寫好時間地點,三天內就開課。我後日就要去石塘,商會的賬目和教課的事,就交給你們兩個,衛副會長在旁邊幫忙盯着。”
衛敬堯上前應道:“屬下一定全力配合。”
林野面上平靜,心裏早已樂開了花。
這番安排,給了鄭硯秋盼頭,又把麻煩的賬目瑣事全交了出去,她好安心做甩手掌櫃。
待諸事吩咐完畢,林野便離了商會公署,乘馬車返回沈府。
剛入內院,便見沈舒晚正陪着林安習字教導,神情溫靜耐心。
林野上前幾步,輕聲道:“舒晚辛苦了,歇會兒吧。”
林安喜上眉梢,還是哥哥貼心,端起剛學不久的禮數,朝林野認真行了個禮,小模樣十分周正。
這一下倒把林野看得一愣一愣的,舒晚管教起來,還真是有板有眼。
她笑着伸手揉了揉林安的頭,小姑娘趁沈舒晚沒留意,飛快朝她調皮眨了眨眼。
林野心領神會,彎腰将人抱起,順手托着她轉了半圈,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沈舒晚看着林野笑眼明亮、意氣清朗,不覺莞爾,心底悄然念着,陌上誰家少年郎,眉眼帶笑世無雙。
繼而唇角輕勾,又補上一句:
是我家的。
林野與林安鬧了片刻,把她放下,轉而牽住沈舒晚。略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一聲:
“舒晚,陪我回屋說說話。”
沈舒晚聞言,目光意味不明地落在林野身上,随後她轉頭看向林安,溫聲道:
“你先去玩吧,今日功課便先到此為止。”
林安開心地行了個禮就跑沒影了,心裏還想着哥哥真仗義,壓根不知道林野馬上就要離開。等林野走後,沈舒晚又貼心地給她多布置了不少功課。
林安:……哥哥救我。
這些都是後話了。
林野牽着沈舒晚進了內室,反手關上門,伸手就将她摟在懷裏,湊在她耳畔輕吻。
沈舒晚耳尖泛紅,推了推她:“別鬧。”
林野摟着她坐到榻邊,語氣帶着不舍:
“還沒走呢,我腦子裏就控制不住地想你了。”
沈舒晚擡手回抱住她,輕聲安撫:
“我知道,我又何嘗不是。”
她拍着林野的背,溫聲續道:
“石塘之事迫在眉睫,你不得不去。等新知縣到任,地方諸事理順,你自然就能早些回來,不必太過挂心。”
林野埋首在她頸間,聞着她身上的芷蘭香。這香氣不張揚,溫柔地萦繞在周身,如同山泉澗水般柔和地包裹着,讓人感到寧靜與舒适,低喃道:
“你如今身子不便,我不在身邊,不放心。”
沈舒晚往她懷中輕靠,語聲柔婉:
“你不必憂心我,我會護好自己和腹中孩子,等你平安回府。”
兩人溫存片刻,一同用飯洗漱後便歇下了。第二天一早天剛亮,林野悄然起身,給沈舒晚掖好被角,想着去小廚房給她做點愛吃的。
剛擡步要往外走,便見福伯輕步走進院中來,對着林野行禮:
“姑爺,沈老爺在老宅正廳等着您,說有要事叮囑,讓老奴來請您過去一趟。”
林野心裏還琢磨着,沈老爺子找她八成是為石塘縣的差事,點頭應下,轉頭對春桃輕聲道:“我去去就回來,你好好照看小姐。”說完便跟着福伯往老宅去了。
晨霧裹着老宅的屋檐,院裏空氣潮潤安靜。林野跟着管事走進正廳,沈老爺子端坐主位,手邊熱茶冒着輕煙,神色平和又帶着長輩的威嚴。
她上前行禮落座,安靜等候吩咐。
等她坐定,老爺子緩緩開口:
“你近來在外打理商會、穩住石塘,事辦得穩妥,沈家也因你省心不少。”
林野起身恭聲應道:“都是托沈家的福,這都是我該做的。”
老爺子颔首,話鋒一轉,語重心長地說道:
“晚兒如今有了身孕,正是需要靜養的時候,身子笨重,諸多不便,往後這段日子,難免委屈了你。”
他擡眼看向林野,目光帶着深意:
“外頭應酬多,閑雜人等也雜,你在外奔走,身邊難免會有各式誘惑。男人立身于世,貴在守心自持,尤其是家中妻兒懸心之時,更要懂得潔身自好,顧全家中人的心緒。”
林野:“……”
沈老爺子這是在敲打我?怕我在外頭沾花惹草辜負舒晚阿!
随即面色一正,躬身鄭重回道:“祖父放心,人間縱有百媚千紅,唯獨舒晚是我情之所鐘,此心不二,生死不負。”
沈老爺子聽了,面上颔首,并未動容。他歷經世事,這情話聽聽便罷,哄小姑娘尚可。他也不點破,只緩聲道:
“晚兒性子軟,如今懷着孩子,心思敏感,你是她的依靠,萬不能因一時糊塗,傷了她的心。你如今的一切,皆系于沈家,系于晚兒,這其中的輕重,你該分得清。”
老爺子頓了頓,語氣加重了些:
“老話講,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做人不能忘本。
沈家能扶你起來,給你身份臉面,也能在你走錯路時,把你所有依仗都收走。
更何況舒晚懷着你的骨肉,把一輩子都托付給你,你若對她有不看重,那就是德行配不上位置,到時候誰都保不了你。”
沈老爺子是怕我日後得志便猖狂,委屈了他的孫女,這是為舒晚撐腰呢。
林野哭笑不得,沈舒晚那性子哪裏算得上軟,真要惹她不快,怕是我還沒蹦跶起來就被她拿捏得死死。
沈老爺子也太疼舒晚了,真讓人羨慕。等回了院,我也得讓舒晚也護着我才行。
念及此,林野垂首肅然,沉聲應道:
“祖父教誨,孫婿銘記在心。”
“舒晚身懷身孕,辛苦萬分,我疼惜護持尚且不及,斷不會做任何讓她傷心之事,更不敢忘沈家的恩情,行差踏錯半步。”
沈老爺子見她态度誠懇,神色松快了些:
“家裏那些不安分的心思,我已經處置了,往後沒人敢再刁難你和晚兒,你也只管安心去石塘辦事。”
林野松了口氣,沈老爺子還算是有疼我的吧?還知道我受了委屈吶,要是不這麽敲打我,就更好了。她當即拱手,恭聲道:
“祖父費心了,孫婿感激不盡。”
沈老爺子見她應答得體,便揮了揮手:“好了,你明日便要啓程,回去好好陪陪晚兒,多顧着她一些。”
林野再次躬身行禮,恭敬告退,轉身退出了正廳。
林野的身影走遠後,沈老爺子才慢慢靠回椅背,周身的威嚴淡去,露出幾分掩不住的倦意。
他擡手輕按眉心,心底暗暗嘆息,自己的身子日漸衰弱,也不知能不能等到晚兒平安生産,看上一眼曾孫。
如今林野風頭正盛,他必須趁着還能主事,把沈家上下安頓妥當,為晚兒和腹中的孩子築牢後路,才能真正放下心來。
林野出了老宅,便徑直回了沈府,老遠就看見沈舒晚坐在桌邊用膳。
她趕緊湊過去,也不找椅子,就挨着沈舒晚彎下腰,一臉小委屈的樣子:
“舒晚,祖父剛才可把我念叨半天了。”
沈舒晚擡眼瞧了她一下,輕聲問:
“念叨你什麽了?”
“還不是擔心我去石塘以後,在外面不安分,話裏話外的都在敲打我。”
林野貼着她的胳膊:“我明明心裏只有你,祖父怎麽就不放心。”
沈舒晚看着她這副模樣,沒多說什麽,夾了塊軟糯的點心,随手遞到她嘴邊:
“嘗嘗。”
林野張口含住,還沒等咽下去,就聽沈舒晚淡淡開口:“祖父說得沒錯。”
她一愣,擡頭看向對方。
沈舒晚手指抵着筷沿,眼尾微微彎起:
“誰讓你這般出衆,走到哪兒都惹眼,可不就讓人放心不下。”
這話聽着是誇,細品全是調侃。
林野眨巴眨巴眼睛,嗔怪着往她肩頭一靠:
“好啊你,擠兌我呢。我算是栽在你們祖孫倆手裏了,一個敲打,一個打趣,合起夥來拿捏我。”
說着她便板起臉,湊到沈舒晚小腹旁,要跟肚子裏的寶寶告狀。
沈舒晚不等她開口,又夾了塊點心直接喂進她嘴裏,乾脆利落地堵住她的話頭。
林野鼓着腮幫子瞪她,沈舒晚轉了話題:
“去石塘同行的縣令,我已經打聽清楚了。”
“是個年輕人,叫季清和。”
她繼續說道:“農家子弟出身,寒窗苦讀才考得功名,沒背景沒靠山,性子還算方正。如今石塘亂成一團,京中人人避之不及,這差事最後便推到了他頭上。”
林野見她還要往下細說局勢,笑着把話頭攔了下來:“打住,這些勞心的事就別在飯桌上說了。”
“別想那些了。”她靠得更近,語氣柔定:“石塘再亂有我扛,你不用擔心。”
“明天就要走了,我現在什麽都不想管,就想好好陪着你。”
也就這一日光景,林野安心陪着沈舒晚膩了一整天。把這臨行前的時光,使勁耗在她身上。
沈舒晚看着她滿眼皆是自己的模樣,唇角笑意漸漸淡了下去。想開口留她,想不管什麽石塘局勢、什麽重任在肩,只想讓這個人留在自己身邊,陪着她,陪着腹中漸漸長大的孩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