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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預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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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預臨

季清和登門去請顧輕瑤那日,天朗風柔,流雲舒展。

她褪去肅穆官袍,只着一身素雅月白長衫,手中提了一包上好茶葉。行至舊宅門前,她靜立片刻,才擡手輕叩木門。

院門應聲而開,顧輕瑤立在門內,眉目清寂,初見眼前一身便服的知縣大人,微微一怔。她自然認得季清和,這位新任石塘縣令,在外人眼中并不好相與。

“顧小姐。”季清和微微颔首,禮數周全,“本官冒昧來訪,有一事想與你相商。”

顧輕瑤側身将人請入院中,院落不大,雖略顯清簡,卻收拾得一塵不染,牆角的寒梅早已落盡,枝頭抽出簇簇新綠,添了幾分春日生機。

二人落座石桌旁,季清和不繞彎子,直接道明來意,說起城郊祠堂改建織造技藝傳習所之事。她避開女子學堂這般紮眼的說法,只言明此乃災後善政,讓弱女習得一技傍身,得以安穩度日。

顧輕瑤靜靜聽完,垂眸沉默,才緩緩擡眼。

“大人為何偏偏選中我?”

季清和眸光微頓,想起林野曾說過的話。她将那包清茶推至對方眼前。

“只因你滿腹才學,足以勝任掌教之職。”

顧輕瑤望着桌上的茶葉,問出了壓在心底的顧慮,語氣平靜無波:

“民女還有一事,不得不提。先父顧松年,乃是前任石塘縣令。昔年災荒驟至,先父治政失察,已被依律革去官職,當堂杖責三十大板,如今收押牢中,需待到秋後才可刑滿釋放。”

“我乃罪臣之女,大人破格任用,就不怕落人口實,引來鄉紳耆老非議,壞了大人的名聲嗎?”

季清和神色未改,目光坦蕩:

“顧大人履職失責,延誤災情救濟,朝廷律法嚴明,皆是依規定罪,并無徇私。”

“律法向來罪不及親眷。過錯在顧松年一人,與你毫無乾系。你清白立身,飽讀詩書,品行端方,受聘執掌善塾,教化孤弱,造福鄉鄰,乃是功德之舉。”

“一衆鄉紳縱使心思狹隘,也不敢公然違背律法,無端苛待無辜弱女,憑空尋釁。”

積壓在心頭許久的郁結許些松動,顧輕瑤久處泥濘,早已習慣旁人的疏遠與輕視,從未有人這般公允待她,分清是非,體諒難處。

她唇角微微揚起弧度,不再猶豫:

“承蒙大人信任,這掌教之位,我應下了。”

事宜敲定,季清和起身告辭。行至院門,腳步忽然頓住:

“往後傳習所大小事務,便勞煩顧小姐費心。本官不通教化育人之法,你只管放手施為,無需拘謹。日後但凡有難處,只管前往縣衙尋我。”

“民女謹記大人吩咐。”顧輕瑤垂首應下。

春日風物同照南北,千裏之外的京城,亦是一派風和日暖。

自朝廷下旨冊封诰命淑人之後,沈舒晚在京城貴婦圈層的地位,已然截然不同。

往日只以江南沈家商戶之女的身份周旋,如今有了正經朝廷诰命加身,品階傍身,京中各處貴婦舉辦的茶會、詩會、婦人雅集,皆會遞來帖子邀她赴會。

她現下懷有身孕,旁人皆知曉,往來應酬之間,皆多有體恤,從不會刻意為難、磋磨。

沈家主營的綢緞生意,也借着這層貴婦人脈順勢鋪開。沈舒晚每赴宴,都會備下适量精致綢緞料子當做伴手禮,贈予往來交好的世家夫人。料子質地上乘,體面又不逾矩,維系着人情往來,也悄悄穩住了沈家在京城的綢緞銷路。

一邊安胎持家,一邊打理商事,兼顧京中貴婦圈子的人情世故,沈舒晚過得從容克制,眼底卻藏着旁人看不見的沉斂與戒備。

這日午後,春光和煦。

春桃輕步掀簾入內,低聲通傳。

沈舒晚正翻着賬本。

“小姐,将軍府遞了帖子,将軍夫人明日過府拜訪。”

将軍夫人馮氏,國公诰命,超品的身份,在京城貴婦圈裏從不輕易走動。這樣的人物突然遞帖子上門,沈舒晚心裏先轉了一圈。

她诰命淑人的品階不低,但比起馮氏,還是差着一截。論理該她先去拜見,對方卻反着來,必是有事,且不是小事。

她合上賬本,想了一會兒。

“備茶,把不相乾的人撤了。”

第二日,馮氏如期而至。

一身素青衣裙,眉宇間帶着武将家眷特有的沉穩。沈舒晚在花廳迎她,兩人落座,春桃奉了茶。

馮氏目光在花廳裏掃了一圈,像是在打量,又像是随意看看。

“沈夫人這院子收拾得好,清靜。”

“比不得将軍府。”

“将軍府太大,冷清。”馮氏笑了笑,笑意淺淺的,不太到眼底,“将軍常年不在,我一個人住着,倒羨慕你這般大小的院子。”

沈舒晚心裏一動,落在她耳朵裏,像是馮氏在試探什麽,她順着話頭應了幾句。

閑談了一盞茶的工夫,馮氏才放下茶盞,看了春桃一眼。

“我與沈夫人說幾句體己話。”

春桃看向沈舒晚,沈舒晚微微點頭。春桃退下,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剎那,花廳裏的氣氛就變了。馮氏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低了,語氣卻是漫不經心的口吻。

“沈夫人,聽說貴府林會長在石塘赈災,用的法子很妙,百姓吃飽了,官府也沒貼錢。”

沈舒晚心裏微詫,石塘的事傳回來不奇怪,但馮氏特意提林會長,而不是你夫君。說明她查過,知道林野才是那個做實事的人。

“不過是因地制宜,算不得大本事。”

“能在災荒之年穩住一縣百姓,這不是本事,什麽是本事?”馮氏笑了笑,放下茶盞,“不瞞沈夫人,我今日來,一為讨教,二為求助。”

“夫人請說。”

“北境缺糧。”馮氏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些無奈,“朝廷撥的軍糧,層層克扣,到邊關時十成裏剩不到三成。将軍上了十幾道折子,石沉大海。我守着京城的宅子,幫不上忙,只能四處張羅。沈家商路廣,我想向沈家借糧五千石、紋銀萬兩。按市價付息,虧不了。”

沈舒晚端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借糧?她現在是朝廷親封的诰命淑人,私下與邊關将領家族有大額錢糧往來,若被有心人知曉,彈劾她都是輕的,重則是圖謀不軌。

她心裏翻了幾道浪,面上卻不露聲色。

“夫人既然開了口,這糧和銀——”她故意頓了頓,像是在為難,“我若借,朝廷那邊知道了,怕是說不清。”

馮氏聞言,沒有急着辯解,反而嘴角微彎,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麽說。

“沈夫人放心,這糧不走官府賬目。你從沈家商路走,我派人以私商名義接貨。戶部查不到,禦史臺也彈劾不了。”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透風了又如何?”馮氏語氣平靜,帶着一絲見慣風浪的從容,“這種事情,民不舉官不究。邊關缺糧是事實,将軍府向親友告貸也是事實。沈夫人身為诰命,深明大義,體恤将士,朝廷若因此治你的罪,那是自毀長城。至少目前,他們沒這個膽量。”

沈舒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馮氏這話,表面是安慰,或者說她在賭,賭朝廷現在不敢動邊關将領的家屬,更不敢動一個深明大義的诰命夫人,可萬一賭輸了呢?

她心裏又轉過幾道彎。

不借,得罪馮家,得罪馮家背後的勢力——那些人能護住一個将軍府,就能動一個沈家。借,表面上擔了風險,實則把馮家也拖下了水。馮家用她的糧,就得替她擋箭。這筆賬,馮氏算得比她明白。

更何況,她可以給自己留一條後路:糧是從沈家商路走的,不經她的手,不留她的賬。萬一事發,她可以推說是商隊私下行事,她并不知情。雖然未必能完全撇清,但總比直接經手強。

“夫人說,走私商的路?”她放下茶盞,擡眼看着馮氏。

“不錯。沈家的商路,沈家的人手,不經官府,不留底賬。”

“那利息呢?”

“按市價的兩成算。”沈舒晚垂下眼,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不緊不慢。

“好,三日內備齊,夫人派人來取便是。”

馮氏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利息的事。

“沈夫人爽快。”

可沈舒晚的事還沒完。

馮氏道了謝,卻沒有起身告辭的意思。她垂下眼,手指在茶盞邊緣慢慢轉了一圈,像是在斟酌措辭。

“沈夫人,我聽說你年前剛封了诰命。朝廷待你不薄。”

沈舒晚心裏咯噔一下,封诰命是恩典,馮氏忽然提這個,底下一定藏着什麽。

“是朝廷恩典。”

馮氏擡起眼,看着她,目光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家常事。

“可你有沒有想過,這份不薄,能撐多久?”

花廳裏安靜了一瞬。

沈舒晚端着茶盞的手穩如磐石,馮氏這話,等于在問,你覺得這個朝廷還能撐多久?

“夫人這話,我聽不懂。”

馮氏笑了笑,沒再深說。她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手指按着,沒有松。

“沈夫人,我今日來,是交朋友的。萬一哪天京城亂了,能互相遞個信、搭把手的朋友。”

沈舒晚看着那封信,沒有伸手去拿。她心裏已經明白了大半。馮氏這是在替人做說客,只是不知道背後站着誰。

“夫人多慮了,天子腳下,怎麽會亂。”

“江南水匪、西北流民、西南土司,哪一處不是在燒?朝廷壓得住一時,壓不住一世。”馮氏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我來找沈夫人,只是想找個能說話的人,萬一哪天火燒到京城,至少有人商量。”

她收回手,那封信留在桌上。

“這封信,沈夫人看也好,不看也好,留着就行。日後若有人拿着與這信封上相同筆跡的信來,那便是自己人。”

沈舒晚拿起信,當着馮氏的面拆開,裏面只有一張白紙,一個字都沒有。

沒有字的信,比寫了字的更可怕。因為這意味着,對方可以随時往裏面填任何內容。

沈舒晚将信重新封好,擱在桌上。

“夫人說完了?”

“說完了。”

“糧,我會借。旁的——”沈舒晚擡起眼,目光平靜,“夫人今日只是來借糧的。旁的,我沒聽見。”

馮氏看着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說:你遲早會聽見的。

“沈夫人是聰明人,那我就只當來借糧的。”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袖,語氣恢複了進門時的随意。

“三日後我派人來取糧。沈夫人放心,走沈家的路,不會有人查到。”

沈舒晚送她到門口,馮氏上了馬車,掀簾看了她一眼,又說了一句:“石塘的事,将軍聽說了,很是佩服林會長的才乾。日後若有機會,想請林會長去北境走走。”

這一句提林野,提北境,分明是告訴她:你夫君的能耐,我們看上了。你若不配合,她有危險;你若配合,她有前程。這是拿林野的命,換沈家的平安。

她面上依舊笑着:“若有機會,定當拜訪。”

簾子放下,馬車緩緩駛離。

沈舒晚站在門口,看着馬車消失在巷口,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收了回去。

她轉身往回走,步子不急不慢,腦子裏卻像開了鍋。

她走進花廳,拿起桌上那封信,起身進了內室。

打開床頭的暗格,暗格裏是沈老爺子的檀木匣子和林野從石塘寄來的幾封信。

林野什麽都不知道,她一個人在石塘忙前忙後,以為家裏安安穩穩。

沈舒晚把那張白紙的信壓在最底下,關上暗格,落了鎖。

她坐回窗前,翻開賬本,三日內備齊糧銀,走沈家自己的商路送去北境,不經官府,不留底賬。

春桃端了新茶進來,見她神色如常,便沒多問,悄悄退下了。

沈舒晚端着茶盞,看着杯中的茶湯出神。

樹大招風,財大招忌。她不知道馮氏背後是誰,也不知道這些人要乾什麽。但她知道,沈家已經不是純粹的商賈之家了。

她深吸一口氣,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至少今天,她把糧借出去了,把馮家穩住了。

她看了一眼內室的方向,收回目光,繼續翻賬本。

千裏雲月,南北同天。京城暗流沉沉,而遠在石塘的春日,正安然平和,世事緩緩而行。

辭別顧家,季清和折返縣衙,便看見林野站在廊下,懷裏抱着一疊紙頁,眉眼雀躍。

“怎麽樣?顧小姐答應了嗎?”林野湊上前,滿眼好奇。

季清和斜睨她一眼,語氣從容:“本官親自登門,自然事事辦妥。”

“不愧是季大人!”林野立刻吹捧一句,順勢将懷中紙頁塞進她懷裏,“你看看,這是我琢磨出來的課程章程。”

季清和接過文稿,邊邁步走進簽押房,邊低頭翻閱。目光掃過紙上的名目,眉頭蹙起。

“《新編閨閣雜字圖說》《持家算數歌》……這些稀奇古怪的名頭,都是什麽?”

“都是特意為女塾編撰的教材。”林野跟在她身後,一臉狡黠,“專門用來教那些孩子的。”

季清和落座案前,耐着性子往下細看。眉頭時而緊鎖,時而緩緩舒展,待看清內裏一句句淺顯直白的口訣,目光複雜,擡眸看向身旁的林野。

她指尖點了點紙上那句“水要沸,蟲才死;飯要熱,肚不疼”,又指了指防騙篇目裏的“心中自有算盤珠,不怕商人耍花招”。

“這些新奇說辭,你從何處得來?”

林野早備好說辭:“我早年四處游歷,走遍南北,曾見過不少地方的蒙學,皆是用這類短句歌謠啓蒙,簡單好記,又貼合日常生計,遠比刻板經書實用。”

季清和心知林野身上藏着不為人知的秘密,這人不願言說的事,再多盤問也是徒勞。

“派人去請顧輕瑤過來。”季清和放下文稿,然後吩咐道:“課程與教材之事,三人一同商議定奪。”

不多時,顧輕瑤便随下人前來。步入花廳,她先是對着二人從容行禮。擡眼望見林野時,眉宇間掠過一絲怔忡。

自己閉門落魄、受盡旁人冷眼避嫌之時,唯有恩人暗中接濟,不張揚,也不求回報。原來照拂自己的人,是這位林會長。

心緒微瀾,也只是一瞬,很快便斂去神色,依言坐下,接過林野草拟的章程細細翻閱。

起初神色平和無波,待到把內容看完,她擡眸,深深看了林野一眼。

“林會長所思所想,實在別出心裁。”

林野摸了摸鼻尖:“莫非顧小姐覺得這般安排不妥?”

“并非不妥。”顧輕瑤放下紙頁,神色格外認真,“底層女子一生艱難,大半緣由,皆是目不識丁、不懂自保,極易被人蒙騙拿捏。林會長所寫的每一條,都恰好戳破這些難處。”

林野暗自松了口氣,剛要開口,季清和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還有這冷靜三步法,深呼吸、數數字、想對策。”她目光直直落在林野身上,語氣帶着探究,“這般修身靜心的法子,你又是從何處學來?”

林野眨了眨眼,一臉坦蕩:“我自己琢磨出來的,怎麽,季大人覺得沒用?”

“頗為實用。”季清和面無表情,淡淡開口,“就連本官,也用得上。”

林野憋笑出聲:“哦?季大人莫非是跟我拌嘴的時候,用來壓火氣的?”

季清和懶得接話,只當沒有聽見。

顧輕瑤看着兩人這般輕松打趣的模樣,清冷的眉眼間,也漾開一抹笑意。她收回目光,繼續翻閱章程,目光停在辯論小擂臺的條目上,微微蹙眉。

“以擂臺辯論教人說理辯駁,雖是教人明辨是非,可女子安分守禮乃是世道常理,這般行事,未免太過出格,容易招致非議。”

“顧小姐放心,我自有分寸。”林野收斂玩笑神色,正色解釋,“我們從不教她們頂撞長輩、與人争執。只是教孩子把道理說通透,遇事不怯懦、不盲從。”

“往後若是遇上苛責誤解,不必硬碰硬,只需條理清晰講明緣由,這般通透懂事的女子,更合世人眼中賢良本分的标準。”

顧輕瑤沉吟片刻,緩緩點頭:“此言有理,确可行事。”

她繼續往下翻看,很快又發現一處疏漏,蹙眉問道:“四冊教材分門別類,可入塾女童皆是目不識丁的貧家孤女,連基礎文字都不識,這同步施教,未免太過倉促。”

“這便是考驗顧小姐了。”林野坦然道,“前期便勞煩顧小姐,以《新編閨閣雜字圖說》為根基,循序漸進啓蒙識字。待孩子們認得數百常用字,打下根底,再慢慢增設算數、格物課業,絕不急于求成。”

季清和靜靜聽着二人商讨,适時開口定調:“教材取舍,授課節奏,皆由顧輕瑤全權決斷。林會長只管出謀劃策、莫要事事插手,急于求成。”

林野頓時不服氣:“我的法子貼合實情,哪裏瞎摻和了?”

“法子甚好,只是太過繁雜。”季清和瞥她,一語點破,“孩童啓蒙好比學步,你偏要讓人一步登天,本末倒置。”

顧輕瑤适時緩和氣氛,溫聲附和:“季大人所言極是,四冊課業同時推行确實不妥,先以識字、算數兩門為主,待女童心性安穩、學識進階,再逐步增補課業,最為穩妥。”

“行,全聽顧小姐安排。”林野爽快應下。

說罷,她又從袖中抽出一頁細則,遞到二人眼前。

“還有這項帶資入學的規矩,凡是送适齡孤女入塾的人家,每日可領取兩個白面饅頭,按月還能支取二十文工錢補貼家用。日後塾中學成的女童,可優先錄入官府織造局做工,安穩謀生。”

顧輕瑤低頭細看,眼底泛起許些動容,擡眸看向林野。

“林會長這般安排,實屬用心良苦。”

“別誇我。”林野立刻朝季清和努嘴,“錢糧補貼的規矩,是季大人點頭應允的。”

季清和毫不留情拆臺:“本官只批複了慈幼局赈災糧饷。每日饅頭與月例工錢,由你自掏腰包。”

林野捂住心口,一臉痛心疾首:“季大人您可真會當父母官!愛民如子是您,破財出血是我,良心不會痛嗎?”

顧輕瑤坐在一旁,靜靜聽着兩人打趣拌嘴。眉目舒展,唇角噙着笑意,娴靜溫婉,儀态悠然。

季清和正要再接話擠兌林野,目光無意間掃過她,那抹安靜柔和的笑意落在眼底,泛起一點細碎悸動,唇間話語悄然咽下,不知不覺,便沒了繼續争執的心思。

這一輕笑,悄然吹散了花廳內拘謹的氣氛,暖意融融。

不出幾日,城郊那間破祠堂就收拾出來了。十幾個孤女每天過來認幾個字、學學女紅,還能領兩個熱饅頭。石塘百姓嘴上不說,心裏都記着好。

城內矚目的蹴鞠賽事,也順勢推進至最終決賽。

對手是鄰州悍隊,打法兇悍淩厲,隊員配合默契,實力不容小觑。京城一衆權貴子弟雖臨時操練多日,可實打實的硬功夫,終究差了一截。

開場沒多久,鄰州隊輕松連進兩球,京城衆人亂作一團,傳球全靠蒙,防守到處是漏洞,上半場直接落後,個個垂頭喪氣。

趙軒心頭憋悶,一腳踹落腳下球靴,語氣憤懑:“他們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林野站在邊上吐槽他們配合稀碎,後場漏洞百出,不輸才怪。随後安排一套無賴戰術:全員死守擺鐵桶陣,蕭承煜去當誘餌分散注意力,趙軒客串人肉路障攔球,其他人守住邊路,專人貼身纏死對方王牌,必要時合理耍賴乾擾。

下半場京城隊縮成鐵桶,鄰州隊攻了半天攻不進去,越踢越毛躁,最後全線壓上,後防空虛。趙軒斷球一腳長傳,蕭承煜單刀破門。追回一個,士氣全回來了。沒過多久又是一腳,二比二平。最後時刻再下一城,三比二,贏了。

趙軒幾個抱在一起嗷嗷叫,摔在草地上打滾。林野站在場邊笑了笑,轉頭沖季清和喊:“季大人,蹴鞠賽已然落幕,不如再辦一場女子踢毽子大賽,讓石塘的熱鬧多延續幾日。”

季清和瞥她一眼:“彩頭你出。”

“行行行,沒問題。”

過了兩天,趙軒他們收拾行裝回京,臨走還喊:“林會長,回京來找我們喝酒!”

林野笑着應了,心底也默默盤算,石塘的事差不多了,再待下去,她自己就要瘋了。

晚兒還在京城等着呢,得趕緊回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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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