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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姬登門 戲論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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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姬登門戲論行首

晨光漫過窗棂,落在內室地磚上時,沈舒晚取出一套衣裳。樣式規矩,領口袖口平整,腰間挂着一塊小小的銅制腰牌。

林野看着那套官服,頓時苦了臉,滿臉寫着嫌棄:“不是吧舒晚,這才剛吃完早飯,你連官服都給我備好了?”

沈舒晚看着她這副不情願的模樣,眼底滿是縱容:“這麽大人了,還孩子氣,快穿上試試。”

說罷,她走上前,纖細的手指捏着衣領,便要替林野披上。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林野連忙擺手,接過官服利落地套在身上。

別說,沈舒晚安排的衣裳當真是絕了。穿在林野身上,那原本帶着幾分市井氣的随性,襯出了點清俊挺拔的英姿飒氣。

林野在銅鏡前照了照,滿意地挑了挑眉,轉頭對着沈舒晚豎起大拇指:“還得是你!這麽細心,安排得這麽好。舒晚,你看我這身板,是不是天生就是當官的料?”

沈舒晚走上前,替她将腰間的革帶系緊,柔聲順着她的話誇道:“是,我的林行首最厲害了,自然是做官的料。”

林野得了這句誇獎,心滿意足地收了官架子,走回沈舒晚面前。“嗯!”她點了點頭,眸光灼灼地盯着沈舒晚,語氣裏全是炫耀,“不過阿!當官哪有天天當你的新郎官幸福啊?!”

沈舒晚呼吸頓了一下,擡手替她正了正領口上那不太明顯的褶痕,順着衣襟滑下去,輕聲說:“行了,別貧了……”

就在兩人要膩歪之際,門外突然傳來了通報聲:“小姐,姑爺,郡主殿下和馮姑娘到了。”

林野和沈舒晚對視一眼,立刻收起玩笑的神色,整理好衣冠,快步迎向前廳。

前廳裏,楚昭檸一身淡紫色宮裝,端莊秀麗,眉宇間透着皇族特有的貴氣與從容。而馮鎮姝依舊是那身利落的騎射裝束,正百無聊賴地用手指敲着桌面。

“下官林野,攜內子沈氏,參見郡主殿下,見過馮姑娘。”

楚昭檸連忙伸手虛扶:“林行首、沈夫人快快請起,今日我們是來商議正事的,不必多禮。”

馮鎮姝的目光立馬落在了沈舒晚身上,眼前人眉眼溫婉,靜立在那裏,宛如一泓靜水,确實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身孕漸顯,她眉眼間卻不見疲态,反倒沉澱出一種綿長的溫柔——像是被歲月和新生共同浸潤過,鮮活,又沉靜。

再轉頭看看旁邊站着的林野——馮鎮姝的嘴角忍不住又抽搐了一下。

這人雖然穿着九品官服,看着倒是人模狗樣的,此刻正一臉讨好地替沈舒晚整理着披風。怎麽看怎麽不像個朝廷命官,倒像個被美貌姐姐拿捏的小跟班!

馮鎮姝湊到楚昭檸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聲嘀咕:“郡主,沈夫人的眼睛是不是不好使?非要……咳,娶這麽個玩意兒?”

楚昭檸聞言,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住。她慌忙用帕子掩住唇,狠狠瞪了馮鎮姝一眼,壓低聲音警告道:“慎言!林行首是有真才實學的!”

“真才實學?”馮鎮姝挑了挑眉,目光在林野身上肆無忌憚地打量了一圈,臉上明晃晃地寫着兩個字——不信。

林野雖聽不清她們的竊竊私語,但單看馮鎮姝寫在臉上的表情,心裏便已猜了個七七八八。她不動聲色地側身一步,将沈舒晚穩穩擋在身後,随即抱拳,語氣客套卻疏離:“兩位,請。”

落座後,馮鎮姝終于忍不住開口了,語氣裏帶着八卦:“我今兒個特地繞路過來,就是想親眼看看沈夫人。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虛傳。”她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林野,滿臉痛心疾首,“沈夫人,你圖她什麽啊?”

林野剛端起的茶盞差點沒拿穩,她輕咳一聲,面不改色地放下茶盞,笑眯眯道:“圖我長得俊,圖我能乾,還圖我能給夫人暖床。”

馮鎮姝被這不要臉的發言驚得半晌沒說出話來,轉頭看向楚昭檸,用眼神瘋狂暗示:郡主,沈夫人這眼睛還有救嗎?現在把這小芝麻拉去治治腦子還來得及嗎?!

楚昭檸無奈地扶了扶額,默默用帕子掩住了嘴角的笑意。

沈舒晚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耳根燙得驚人。她強忍着把人踹出去的沖動,在桌下狠狠踩了林野一腳,面上卻還要維持着溫婉端莊的微笑,帶着幾分羞惱從齒縫裏擠出一句:“……林行首,慎言。”

林野猝不及防挨了這麽一下,端茶的手都跟着抖了抖。一擡眼,正對上沈舒晚那雙寫滿警告的眼睛,她哪還敢造次。

她立即清了清嗓子,神色一正,語氣恭敬又認真:“馮姑娘說笑了,下官與夫人向來相敬如賓。”說完,還不忘朝沈舒晚投去一個你看我多乖的眼神。

沈舒晚見她終于有了正形,緊繃的肩膀這才放松下來。她擡手撫了撫微隆的小腹,尋了個更舒服的坐姿靠向引枕,掩去眼底笑意。

片刻後,她擡眸看向楚昭檸,語氣從容:“郡主今日大駕光臨,想必不只是為了喝茶賞景。不知可是有什麽要緊事,需要我夫婦二人效勞?”

話音剛落,林野不自覺地将身子往沈舒晚的方向傾了傾,目光在楚昭檸和沈舒晚之間轉了一圈,心裏琢磨着郡主此番前來,究竟有什麽吩咐。

坐在一旁的馮鎮姝将林野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盡收眼底。她也不耽誤事,笑着地站起身看向林野:“林行首,時辰差不多了,走吧?我帶你去鹽運道衙的臨時值房瞧瞧,免得你跑錯了上值的地方。”

林野聞言一愣,偏頭看了沈舒晚一眼。見她神色如常,她抿了抿唇,正絞盡腦汁地想着該怎麽找個借口留下來陪舒晚,卻聽楚昭檸輕笑了一聲。

她從容放下茶盞,溫婉笑道:“林行首若是放心不下,晚些去衙門當值也無妨。左右今日只是來讨杯茶喝,林行首留在夫人身邊,也是應當的。”

林野心頭暗喜,面上卻不動聲色,只一本正經地起身拱手:“多謝郡主體恤。”

馮鎮姝看着林野如釋重負的樣子,重新落座,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借着喝茶掩去了嘴角的笑意。

茶盞輕磕在紫檀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屋內的氣氛也随之悄然沉了下來。

楚昭檸斂去了方才的笑意,目光平靜地看向沈舒晚,開門見山道:“今日來,不為閑敘。江南鹽運道衙門裏藏污納垢,賬目是一筆糊塗賬。我想借沈家的商路,替長公主府蹚這趟渾水。”

沈舒晚端坐在椅上,神色未變,只靜靜聽着。待楚昭檸話音落下,她才微微擡眸,語氣平緩:“殿下既然開口,想必不是只查鹽運道這麽簡單。沈家願不願意趟這條路,殿下又打算給沈家什麽條件?”

楚昭檸指節輕叩桌面,語氣緩緩道來:“江南貢緞的優先采買權,歸你沈家。只要招牌還在,地方衙門便不敢動你們分毫。”

“殿下厚愛,沈家銘感五內。”沈舒晚語氣溫和,可說出的話卻綿裏藏針,“只是,這賬本若真出了沈家的門,到了長公主府的案頭,只怕明日朝堂之上,就會有無數雙眼睛盯着殿下,說殿下與鹽商勾結、乾預鹽政。殿下千金之軀,沈家不敢讓殿下擔這個風險。”

“殿下要查賬,沈家自當傾盡全力。但賬本,只能留在沈家。殿下要什麽數字,要什麽證據,沈家可謄抄核對後雙手奉上。唯獨這原本,實在不能挪動分毫。”

話音剛落,站在一旁的林野卻并未像往常那樣安靜候着。她眉頭微蹙,目光直視楚昭檸,語氣沉穩地開了口:“殿下,下官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楚昭檸看着林野,眼底閃過意外,随即擡手示意:“講。”

林野将心中盤算已久的想法和盤托出:“殿下要查江南鹽運道的賬,若只盯着那些陳年舊賬,只怕查得越深,牽扯出的爛泥越多。下官以為,殿下不妨釜底抽薪,推行折色之法,改一改這鹽引的規矩。”

她頓了頓,見楚昭檸神色未變,便用最直白的話繼續解釋道:“如今舊制,是商人運糧到邊關換取鹽引。看似省事,實則沿途層層扒皮,且糧價受地方豪紳操控,邊關将士吃不到幾口飽飯,地方官員更是借此大發橫財。若改收銀子,雖看似免了運糧之苦,但邊關仍需買糧。不如由長公主府設局,統一在江南以官價收糧,再發鹽引給商人。”

林野條理清晰地分析道:“商人免了長途運糧之苦,自然願意出更高的價買鹽引;而殿下府庫直接截留這筆現銀,再擇機在邊關平抑糧價。用現錢代替實物,不僅堵住了中間商克扣軍糧的貪腐漏洞,更将發鹽引的定價權,牢牢的收歸到殿下手裏!”

“用現錢代替實物,斷了他們的財路,這江南的渾水,自然就清了。”

坐在一旁的馮鎮姝,像看怪物一樣盯着林野,心底掀起驚濤駭浪。見鬼了,這哪是只會暖床的小芝麻?分明是頭披着羊皮的狼!他竟竟然想把整個江南攪得天翻地覆,宛如平地驚雷。

楚昭檸擡眼看向林野,餘光瞥見沈舒晚眼中毫不掩飾的贊賞,心中頓時了然,将茶盞輕輕擱下。

“此計甚妙,茲事體大,不可輕動。本宮需回府細細商議,方能定奪。”

說罷,她從容起身,理了理袖口,目光平和地掃過衆人,溫和道:“今日便先到此,本宮先走一步。”

送走楚昭檸,馮鎮姝轉過身,雙手抱臂,目光在林野和沈舒晚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林野身上,語氣裏帶着幾分戲谑:“走吧,林行首?郡主都走了,你家夫人也該歇着了,這下不用擔心了吧?”

林野心裏哼一聲:要你多嘴。

面上卻依舊客氣地拱手:“馮姑娘先去外頭稍候,下官與夫人交代兩句,馬上就來。”

馮鎮姝看着他這副你趕緊走別耽誤我倆膩歪的表情,簡直無語了,不過到底沒再說什麽,轉身出了門。

沈舒晚輕笑一聲,伸手替她理了理衣襟,低聲道:“去吧,正事要緊。馮姑娘雖然嘴上不饒人,但性子直,你莫要跟她計較。”

林野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我知道,倒是你,多注意休息。郡主既然走了,想必會考慮了,不會再叨擾你了。你說,你準備怎麽獎勵我?”

沈舒晚的手順着她的衣襟往下,不輕不重地掐在了林野腰側的軟肉上,嗔道:“剛剛你膽子好像有點肥了?”

林野立刻意識到了危險,要是順着她的話頭翻起舊賬,她今天休想囫囵個兒走出去。

“夫人饒命——”

話音未落,林野在她唇上飛快地啄了一口。

沈舒晚還沒來得及反應,林野已經直起身,朝她眨了眨眼:“別太想我噢。”

說完轉身大步出了門。

沈舒晚望着那扇輕晃的門扉,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她一手輕輕扶着肚子,眉眼間斂去了方才的嬌嗔,只餘下端莊溫婉的柔光,靜靜立在原地,目送林野離去的方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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