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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015一家之主 靈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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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015一家之主 靈光一閃

将軍府門前,兩個大紅燈籠依然鮮豔紅火。

謝寧再次回到這裏,又是一個黃昏時分。暖洋洋的餘晖灑在将軍府巍峨的大門上,這座曾經如牢籠一般困她一生之地,此刻才終于有幾分溫度。

不會再有那個将她當做物品上貢的父親,也沒有了那個會在元宵之後活活打死李婉的丈夫。重生至今,謝寧抱着破釜沉舟的莫大勇氣,打了一場絕地反擊的勝仗,悄無聲息,卻在此刻讓謝寧感到莫大的歡喜。

這歡喜固然來得遲,但是勝利的滋味着實令人着迷。

謝寧的勇氣更添幾分。

她抖擻精神,大踏步邁進将軍府。府上小厮們看見,早已經去禀報将軍夫人,将軍府原本沒什麽存在感的管家,此刻守在李婉房門口,看似恭敬地等待着謝寧。

孤女,寡母,偌大的将軍府現在可不是要靠着他這個管家撐起來嗎?

“小姐,夫人有令,等您回來立刻帶您去見她。”

謝寧頓住腳步。她其實對眼前這個中年人沒什麽特別的印象,上輩子在京中,她一半時間在習藝館,一半時間在蕭容的別院,還有一些零星時光浪費在東宮,在将軍府其實沒待過幾天,因此對管家也沒什麽印象,她甚至不知道此人姓甚名誰。此刻看來,這個管家面相倒是周正,小指粗的眉目挂在臉上,顯得很忠厚,态度也還算恭敬,就是說話的語氣透着一股讓謝寧不舒服的……爹味。

仿佛謝遠山不在後,将軍府當家作主的人就變成了這位管家,而不是謝寧或者母親李婉。

但謝寧并沒有立刻發作,她只是淡淡看了這個不知姓名的管家一眼,而後從他身旁路過,對他多此一舉的發言并未理睬,徑自進入母親房中。

李婉已經醒了,一個簪花包頭的婦人正在喂她喝水。聽見房門響動,一側眼就看見謝寧回來,李婉急得嗆着,慌忙要坐起來,“寧兒——”

簪花婦人忙扶起她,“夫人莫急!”又對謝寧行禮,“老婦見過小姐!”

謝寧剛到跟前,李婉就急忙抓住她的手,“你可算回來了,不要任性,聽你爹的話,做太子妃那可是——”

不等李婉把話說完,謝寧就打斷她,“謝遠山死了。”

“多少人——求之——”李婉的思緒像斷了線,好像沒能理解謝寧的話,“什麽?”

謝寧一臉冷漠,“謝遠山,死了。”

“在安定門外的野豬林,他被成群的野豬咬死了。屍體就在巡城司,皇上會為他準備好後事。”

李婉宛如提線木偶一般,呆若木雞地聽謝寧說完,立刻又一頭栽倒在床上了。

謝寧很冷靜,對那婦人道,“去叫大夫。”

簪花婦人看看昏迷不醒的李婉,又看看一身冷氣的謝寧,很有眼力見地疾步小跑而去。

謝寧守在床邊,靜靜地望着母親的面容,除了母親身上看不見的傷,她原本溫柔的臉龐如今已經雙眼凹陷,神态如幽魂,臉頰削瘦似餓鬼。可謝寧明明記得,小時候母親神态溫柔,最喜歡抱着她在邊陽關的城牆上等待,告訴她,“你爹很快就會回來了。”

不記得從什麽時候開始,母親的笑容越來越少,而神态越來越癫狂。有時怯懦如鹌鹑,有時怨毒如厲鬼,有時枯槁如落葉。

溫柔不見了,笑容也不見了,母親越來越少見到丈夫,偶爾見到還要被拳打腳踢,她似乎徹底失去了對這個世界的依仗,以至于到後來她唯一能抓住的就是謝寧。

她要求謝寧不得離開她一步,規定謝寧一頓飯要吃多少,每餐只能吃什麽,她把全副心思都放在謝寧身上,謝寧每學一個字,每念一行書,都要讓她滿意才行。

她成了牽線木偶,唯一還像個活人的時候,就是把謝寧當成自己的新木偶。

謝寧心疼她,從小就心疼,在父親每每幾乎逼得母親走投無路時,謝寧小小的身影站出來,充當了母親的慰藉。直到她也淪為母親的玩偶,把自己的一輩子也搭進去——

這次不會了。

謝寧垂着眼眸,屬于母親的命運,只能讓母親自己去扛,她不能越俎代庖。謝寧能殺掉謝遠山拯救母親免于被打死的命運,卻沒辦法将母親從精神枯竭的深淵之中拉出來。

那得靠李婉自己。

“吱嘎”一聲,房門再次被打開。簪花婦人帶着請來的大夫還有管家,一起出現在李婉房間。

謝寧往一旁讓了讓,給大夫看病留出空間。

誰知道大夫剛要上前,那不知名的管家突然站出來,“且慢!”他說,“快去給夫人拉下床簾——”

簪花婦人忙依言照做。

大夫道,“章管家,這是何意?”

謝寧這才擡眼,原來這管家姓章。

就聽章管家道,“如今謝将軍屍骨未寒,按理,夫人應當為将軍守孝,不得見外人。只是如今夫人病重,為夫人名節着想,只能拉下床簾,隔簾診脈!”

大夫道,“話不是這麽說的,病不避醫,況且大夫診病,須得望聞問切,望字為先,你這樣不是耽誤病人病情嗎?你去找你主家來說,要是這樣,這病我看不了!”

章管家怒道,“我看你是庸醫!如今府上舊主已去,新主病重,只有一位未出閣的小姐,難道還要來見你不成?”他并未問謝寧意見,只是掃了謝寧一眼,“小姐,您不用擔心,此事我定處理妥當。”于是強行要求大夫按他的要求診病,不然,寧可換人。

大夫氣得不行,“你這不是胡攪蠻纏嗎?說什麽女子名節,難道比性命還重要?”

那簪花婦人偷偷看謝寧一眼,見謝寧無動于衷,又看向章管家,勸道,“章大哥,夫人病急,事急從權,您還是通融通融——”這樣說着,不由得又看向謝寧,只是這一眼就帶了嘆息和可憐之意。

誰不覺得謝家母女可憐呢?好不容易舟車勞頓到京中,本來是堂堂鎮遠将軍的家眷,又傳出要被賜為太子妃,原本是一生榮華富貴享之不盡,誰料到謝将軍一朝喪命,這謝家竟然再無可依仗之人!有人如簪花婦人覺得她們孤女寡母甚是可憐,就有人如章管家覺得可以欺負孤女寡母,想要惡奴欺主。

章管家正是耍威風的時候,哪裏肯退讓半步?硬是死咬着不松口。見謝寧始終沒動,他更加氣焰上天,瞪一眼規勸的婦人,“于三娘,這可是事關主家清白的大事,我要是真放任不管,出什麽事你負責嗎?”

“你——”于三娘一臉怒氣,卻也敢怒不敢言。

就在這時,忽然聽得章管家“哎呦”一聲,原來是謝寧一腳狠狠踹在他腿骨上,直接将他踹得往前撲跪,雙膝着地,跪在大夫跟前。

大夫傻眼,于三娘也吓了一跳,誰也沒料到謝寧突然發難。

謝寧已經确信這個章管家惡臭不可用,當下不再留情,直接道,“來人,将此人趕出府去!”

原本将軍府的小厮們還在察言觀色,以為章管家耍威風,真能一躍而翻身成為将軍府的主人,沒想到謝寧一腳踹滅了衆人的幻想,尤其是那一腳又重又響,光聽着就覺得疼死了。

章管家一邊疼得直不起身,一邊叫道,“你——你不能趕我!我是經禮部王大人舉薦——”

“聒噪!”謝寧眉頭一皺,已經有小厮立刻脫下鞋子堵住章管家的嘴,很快把人拖出去了。

房間裏終于恢複了安靜。

不用謝寧動手,簪花婦人于三娘已經主動上前,重又掀起床簾,請大夫上前診治。

好在最後大夫說李婉并無大礙,只是急火攻心加上身子虛弱才昏過去,開了個方子,喝下去就立刻轉醒了。

只是李婉仍然很虛弱,雖然醒來,卻并無力氣,還是讓于三娘照看着。

謝寧看于三娘心細又有些正直之氣,心裏不由贊賞,一問之下才知道,于三娘是安排到将軍府專門伺候當家主母的,“小姐放心,我們都是經禮部舉薦,特地送來将軍府伺候的,如今章管——章威那厮自己冒犯主家,被趕出去,若是禮部不知道也就罷了,一旦知道說不定還要給他好看,以後沒人敢用他了。”

謝寧看她說話很有條理,手上辦事又利落,心念一動道,“既然如今府上沒有管家,不如請你來做個管家,如何?”

于三娘愣住,“這、這還從來沒有讓一個婦人做管家——”

謝寧擺擺手,“你只說願不願意。”

見謝寧神色不似作假,于三娘心裏砰砰直跳,連忙跪下表态,“只要小主不嫌棄,老婦人願為小主鞠躬盡瘁!”

謝寧扶起她,“你好好做,我不會虧待你。”看于三娘激動地滿臉通紅,對自己感恩戴德,謝寧其實有一瞬間的恍惚。她此刻才發覺,如今自己很多舉止都不知不覺染上了蕭容的影子。她确實從蕭容那裏學了太多太多!

“另外,府上如今只有我和我娘,下人管教要嚴些,你盡快掌握府上仆役們,該留的留,該換的換,有些眼高于頂不聽話的,男的一律趕出去,女的先改過一陣,若還是不聽話,也不必留了。”

她安排得清清楚楚,倒叫于三娘心裏暗自佩服,于三娘既然是禮部特地選出來照顧當家主母的,自然也是有在官家幫襯的經驗,像謝寧這樣年紀輕輕甚至還未出閣的姑娘,能有這般決斷與魄力,屬實少見!

于三娘半是感慨半是奉承地說,“世人只道男子能乾,殊不知老婦行經半生,見過能乾的女子也不在少數,可惜沒人欣賞罷了!多虧小主人英明,給老婦人一個機會,小主人放心就是!”

謝寧聽着她的話,腦海中卻忽然靈光一閃——

她想起蕭容豢養面首,其中一個主要目的就是借面首之名培養自己的勢力,這樣才不顯山露水。可是,如果蕭容的勢力培養全放在女子身上,那何止是不顯山露水,只怕就是擺在明面上,也不會被皇帝放在心上吧?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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