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6章 016真情假意 你可是在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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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016真情假意 你可是在騙我

謝遠山的喪禮由皇帝差禮部親自主持,一應事宜都不用謝寧操心,倒是母親李婉,遲遲沒有醒來。皇帝得知後,還特地派了禦醫來,說是問題不大,心結所致,慢慢調養就是。謝寧每日來看一次,并不說話,只是于三娘悄悄說了實話,“夫人已經醒了,就是不願意面對。”

“無妨,你守着就是。”對于母親的逃避,謝寧能夠理解。李婉向來以夫為天,如今天都塌了,她要是能坦然面對,謝寧才要擔心呢。

只是年關期間,家家戶戶紅燈彩照,唯有将軍府撤下紅符,換上白幡,謝遠山的屍體在将軍府停了七日,這七日期間,謝寧沒日沒夜的守在棺椁前,一絲不茍地将野豬獠牙細細打磨,量身定做成一把彎刀,還親手磨出了刀鞘。

七日畢,棺椁起,謝寧将獠牙彎刀跨在腰間,一身素缟再次來到李婉床前。

“娘,今日是謝遠山下葬之日,你若不去,就由我來送他最後一程。”

床上的人久久未語,就在謝寧要退去時,李婉才終于開口,“于管家,你退下。”

于三娘聞言看向謝寧,得到謝寧首肯,這才靜靜離開,還貼心地關上房門,給這娘倆一個說話的空間。

直到房間裏只剩下母女二人,謝寧才聽到李婉虛弱的聲音,“寧兒,你過來。”

謝寧依言上前,誰料卧床的李婉突然伸手,狠狠拽住謝寧到衣領,眼中全是怨毒,“你不是我的寧兒,你是誰?”

謝寧愣住。

“我的寧兒最是乖順,知道心疼人,也從來不敢對她爹大呼小叫,而你,”李婉仿佛爆發了全身都力氣,滿腹怨恨都化作戾氣,語氣簡直像下刀子似的,“你是哪來的魔鬼妖孽,占了我兒的身子!你把我女兒還給我!”

謝寧任憑她抓着,感受着母親的指甲深深扣進她肉裏,在她頸下摳出血痕,卻沒來由地感到溫暖,“娘,你心裏還是疼我的,對不對?”

“誰都不知道我變了樣,”謝寧凝視着李婉的雙眸,“只有娘知道,娘,你心裏也很在意我,只是不敢忤逆謝遠山,是不是?”

李婉眼中都是恨意,“你把我女兒還給我!”

“還不了了。”謝寧聲音很輕,“娘,以前那個愚蠢的謝寧确實死了,現在活下來的,是我這個不再輕易被你們拿捏的謝寧,娘,我不再像以前那麽聽話,你是會更在意我,還是會不要我?”

李婉都驚呆了,“你——你——”

“該怎麽說呢,”謝寧神情很平靜,眼中卻藏着很深的瘋狂,“娘,我死過了,但是又活過來了,很離奇是不是?也許是老天都看不下去,才給我了一次重生的機會。”

“我活過來,所以我不一樣了。娘,上輩子,你和謝遠山如願将我送入東宮,可知道太子蕭啓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平日裏看着很嚴肅,但常常很愛笑,只是他一笑,就有人要遭殃。比如我。他早就知道我和——但是他裝的一無所知,我還天真的以為他是個君子,祈求他能不讓我做這個太子妃,原來他一早就打算拿我當棋子。”

“盛元十三年,皇帝突發惡疾,蕭啓逼宮不成,舉兵造反。從他造反之日起,我每日都被吊在城牆之上,就是為了給謝遠山看。娘,你知道寒冬臘月冰雪滲到骨子裏是什麽感覺嗎?或者遍地屍臭被蚊蟲包圍是什麽樣?”

“比大拇指還粗的麻繩,因為綁得太久了,所以就會紮進肉裏。到最後,麻繩都變成血紅色,娘,那是我的血。但是蕭啓也不會讓我輕易死掉,每當麻繩被我的血浸滿時,他就會放我下來,親自将麻繩從我的身體裏拽出來,讓禦醫給我敷上上好的傷藥,等傷口剛結疤,又重新把我綁好。”

“不過,他每次把我吊起來時,都會特意為我穿上鳳冠霞帔,給我塗脂抹粉,讓我看起來完好無損。”吊起來是為了威脅謝遠山,鳳冠霞帔卻是為了刺激蕭容,蕭啓的目的昭然若揭。

眼看着李婉的神色越來越驚恐,謝寧微微閉上眼睛,平複情緒,“算了,都過去了。這輩子,這一切都不會再發生。”

重獲新生,自然要摒棄過往,她不願放任自己陷于舊窠,所以萬般仇怨都盡力放逐。但,過往經歷歷歷在目,她的重生帶着舊日記憶,只能放下,無法忘卻。此生若是與蕭啓再無瓜葛也就罷了,若不然,她絕不會放過蕭啓。

謝寧這才伸手,握住李婉的手腕,“娘,不要害怕,這輩子我不會讓你看到這些。”

“當然,上輩子你也沒來得及看,”謝寧語氣冷漠,“因為,馬上元宵節後,你随謝遠山返回邊陽關的路上,就會被他活活打死。”

李婉渾身一抖,掐住謝寧的雙手幾乎失去了力道,虛弱地想要從謝寧身上垂下,但是謝寧還在握着,“對于你會被謝遠山打死這件事,你心裏應該是有數的吧?以謝遠山打你的程度,這一天不過是早晚的事。好在,這一次,謝遠山早早的死了,你沒有機會再被他打死,娘,你總不能因此覺得可惜吧?”

“寧——寧兒……”李婉确實被謝寧的語氣和神情吓到,雖然謝寧的話實在過于荒唐不可信,可是李婉竟然發自內心的覺得,謝寧說的都是真的!

謝寧微微垂眸,終于還是将李婉的手放開,“你想要的那個女兒确實已經死了,沒人能還給你了。至于現在的我,”她轉過身去,“也許真的只是一個厲鬼吧。”

謝寧不願意再多說,快走幾步又停下來,“現在,我要去給謝遠山送終了。這是一件喜事,娘,你也應該來看看上輩子殺死你的兇手,以前你可沒有機會看到他的死狀。”

謝寧大踏步離去,留下李婉呆呆地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謝寧說話時平靜卻令人恐怖的表情,一想到謝寧說的那些可能都是真的,李婉就不寒而栗!

“寧兒……”那是她唯一的女兒,是她人生天平上的另一端,哪怕謝寧這一端常常比不過謝遠山,但終歸謝寧也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李婉脊梁骨一陣陣冷氣直網上蹿,不知道怎麽回事,卻忽然心底生出無限的情緒來,好像要沖破她的身體一樣,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我要去!”

要去送謝遠山最後一程,要去看看謝遠山最後的……死狀。

李婉終于也換上素缟。

和謝寧一前一後,沉默地送行。

盛元八年,舊歲剛去,新歲才起,京都之中張燈結彩,家家戶戶還沉浸在春節的喜悅之中。唯有鎮遠将軍一家,白衣素缟,敲鑼打鼓,成了萬紅之中一抹白。

整個京都的人都在圍觀這場葬禮。

送行這日,京都連下數日的白雪就此停止,烈烈豔陽高懸,仿佛是這冰冷冬日裏新生的溫度。

長公主蕭容奉皇命,陪太監來宣旨,鎮遠将軍一生勞苦功高,戍邊有功,追封鎮遠侯,夫人謝氏李婉封為二等郡夫人,鎮遠侯遺孤謝寧加封寧安郡主。

如此封賞已顯天恩,還有長公主殿下親臨府上,安撫孤女寡母。時人莫不稱頌當今聖上重情重義,體恤下臣。

太監宣旨結束,長公主親自上前扶起李婉,“郡夫人節哀順變!雖然謝侯爺英年早去,但父皇看重,斷不會讓郡夫人你和寧安郡主受苦,以後有什麽難處,盡管來找我就是。”

謝寧已經聽過這樣的話,如今再看,發現蕭容和母親李婉說這話時,也是一派親和,端的是情真意切。李婉很感動,誠惶誠恐,口中不住稱謝,眼淚簌簌而落,謝寧卻面沉如水,好似這一切苦厄都與她無關。

蕭容看了她一眼,又說,“寧安郡主如今還小,又要守孝三年,三年之後,只怕婚期已經有些晚。父皇的意思是,郡夫人也無需為此着急,三年之後,若是郡夫人願意,父皇可以為寧安郡主指婚,為太子做側妃也并無不可。”

若是之前,李婉聽見這話,說不得要對皇帝感恩戴德。但是,她不久前才被謝寧吓到,現在長公主一提起“太子”,李婉眼前就不由浮現出謝寧說的話,頓時一哆嗦,話就說的不利落,“臣婦謝過皇上大恩大德!先前亡夫與臣婦說過,皇上屬意讓寧兒做太子妃——”

她話說到這裏,陪蕭容過來的太監就皺起眉頭,只是垂着頭,沒叫人發現。即便如此,蕭容還是餘光看了宣旨太監一眼,也沒有說什麽,繼續聽李婉說話。

“可惜寧兒沒這個福分,如今家中遭難,寧兒婚配之事還是暫且擱置吧。”

這話一說,長公主都有些訝異,因為聽起來很像李婉不滿意皇帝的安排,故意以退為進似的。

但這也怪不了李婉,她本就虛弱,又接二連三遭受打擊,能撐着起來去給亡夫送行已是不易。現在說這些話,只不過是惦記着謝寧那隐隐的瘋狂之态,唯恐激怒了謝寧,這才鬥膽推拒。只是她常年偏居邊陽關,少有與京中貴族打交道的經驗,雖然知道有些話要委婉,表達上卻不能做得很好,因此這一說就産生了歧義。

謝寧也沒想到母親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眼皮子終于擡了擡。見蕭容看似親和,眼神卻已經變了,這才主動開口,“感謝皇上和長公主殿下記挂,只是我父親剛剛去世,母親又在病中,此情此景,實在無心論及其他,還請長公主殿下見諒!”

場面話說到這裏,蕭容也不好再繼續說下去。

待宣旨太監離去後,謝寧親自送長公主出府門的時候,蕭容低聲問她,“我記得,你上次在我府上,還說不願意做太子妃,原來是诓我嗎?”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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