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017至親至疏 內含入V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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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實話,只是,此事須從長計議。”
謝寧在等一個機會,她看向蕭容,“敢問長公主殿下,如今皇上對我與太子的婚事是什麽态度?”蕭容秀眉輕動,正要說些似是而非的話糊弄,謝寧突然行禮,“還請長公主殿下如實相告,這對我很重要。”
就在這一刻,蕭容心底驀地一驚,好像這個謝寧竟能将她看穿似的!
長公主迎上謝寧波瀾不驚的目光,無端生出一種被冒犯的惱怒,此時謝寧帶給她的感覺忽然與別院那日昏昏沉沉喚着“昌懿”的謝寧重合,仿佛至親至疏并存于一人之身!
蕭容半晌沒說話,被自己突然冒出來這種“至親至疏”之感吓了一跳,以至于她忍不住回想起宮宴那日做的噩夢。以夢中她對謝寧的在意程度,說是“至親至疏”毫不為過,但——但那只是個毫無根底的莫名其妙的噩夢而已啊!
長公主驚疑不定,心中生出火氣,卻又強自壓住情緒,決定實話實說——這個時候,蕭容有一種必須坦誠相待的直覺,好像自己一旦欺騙或者耍心眼糊弄了謝寧,就會産生自己并不想要的結果,雖然長公主殿下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結果。
“父皇的意思,因為謝侯爺已逝,謝家不僅身後無人,背後也空無一人,已經沒有必要再撮合你與太子。只是前些日子父皇已經向謝侯爺明确傳達了這個意思,你母親也已經知曉,父皇擔心你們孤女寡母鬧将起來,影響不好,所以才要許你側妃之名。你若是堅辭不受,才最合父皇心意。”
謝寧長長松了一口氣。
果然不出她所料,自己作為謝遠山的附屬品,之所以能入皇帝的眼,不過是拉攏重臣的手段。
畢竟,皇上雖然是天下之主,可這天下卻并非是皇上一人之天下,僅僅是京都便有顏氏、盧氏兩個世家大族,與皇族蕭氏三足鼎立,雖不敢僭越皇權,卻足以對皇帝構成威脅。更何況,還有地方豪強尤以江南陳氏為首,雖然看似忠心,但背地裏的勾連,皇帝豈能不知!
正是在這種情況下,謝遠山這個沒有背景、全靠皇帝一手提拔起來的忠臣,才備受器重,說白了,謝遠山屬于皇帝的勢力範疇,不僅對皇帝忠心耿耿還能打仗,能替皇帝守衛邊疆,最難得的是謝遠山忠心可鑒,從不與其他勢力勾連,這份耿直忠厚就更讓皇帝喜歡。
皇帝就是要借着嘉獎謝遠山的機會,讓天下有才有能之人都看看,到底效忠于誰,才能真正得到好處。
但是,現在謝遠山死了。
謝遠山一死,這個招牌就失去了後續作用。皇帝也可以勉強把謝寧指太子當側妃,但畢竟太子側妃的位子也有限,對于謝寧這些女眷來說不過是婚配之事,對于皇帝和謝遠山這些男人來說,看似婚配,實則是權力分割。之前要封謝寧為太子妃,是為了給謝遠山吃定心丸,告訴他江山有你的一份,那可是太子妃啊,未來極大可能是皇後,這份榮寵足以讓謝遠山為皇帝抛頭顱灑熱血了!不僅如此,還能極大鼓舞大盛朝其他觀望的有能之人,有謝遠山這個活招牌在,皇帝就不怕招不來人。
然而,萬萬沒想到,謝遠山竟然如此草率地就死了!甚至沒有查到顏、盧兩家插手的痕跡,一切跡象都表明,謝遠山的死竟然只是個意外!
這已經足夠讓皇帝嘔血了。然而謝遠山的眷屬卻不能不顧,可是,這些眷屬已經沒有多大作用,皇帝需要重新物色人選,重新進行權力分割,皇帝固然位高權重,看似天下第一人,但手中權力能控制的範圍相比他實際想控制的範圍,實在是太小了!因此,每一份權力的分割和下放,都必須慎之又慎,要以最小的權力換得最大的利益!太子側妃之位也是一份小小的權力分割,是能夠傳遞自己人信號的重要載體,這權力雖小,卻也不能不慎重,畢竟,太子只有一個,能娶的妻妾也是有限的,與其給謝寧,不如給其他更有用的人。
這些道理,謝寧本來是不懂的,彎彎繞繞的太複雜,非三言兩語可盡述,可她上輩子在蕭容身邊耳濡目染,又因為實打實地一心撲在蕭容身上,絞盡腦汁想要撫平蕭容的愁眉,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早已摸透了宮中權力争鬥的邊角。
所以她重生之後,沒有再像上輩子那樣天真,以為求着哪個人就能解救自己,不是的,要想破局,就要從根上破!
也因此,她睜開眼的那一瞬,就已經明白,要想自救,必須弑父!
在這個大盛朝,她和母親李婉都是謝遠山的附屬品,只要謝遠山活着一日,她們就只能任由謝遠山處置,而且全天下都會覺得理所應當,會有無數壓力将她們母女二人困在腳下,踩得嚴嚴實實,絲毫動彈不得,就連喘氣都得得到謝遠山的允許!
只有謝遠山這個所謂的“主體”死去,謝寧這個原來的“附屬品”才能得到喘息的空間!
她做到了。時至今日,得到長公主蕭容的回答,也徹底驗證了謝寧決策的正确性。她突然容光煥發了起來,原本冷厲的眉眼此刻竟像那春日冰雪消融,透出一股子明媚來。那眉眼間的飛揚和風采,一時讓蕭容都看呆了!
“我的婚事倒不急,我有一計,想獻給殿下,不知殿下可願一聽?”
謝寧微微歪頭,也沒有行禮,眼底卻活泛許多,英氣的眉毛往上揚起,嘴角還噙着如釋重負的笑意,直讓蕭容看得眼波流轉,目不轉睛,“謝卿但說無妨。”
謝寧原本生動的表情卻突然一滞,因着“謝卿”這個稱呼心跳都短暫的跳停片刻,以至于忍不住抿唇,微微避開蕭容的目光。
“我記得,殿下府上養着一些面首——”
一些記憶不受控制地湧出來,是長公主雪白細膩的肌膚貼在身上的感覺——
“倘若您一是掩人耳目,二也是為了敗壞自己的名聲——”
記憶裏的蕭容烏黑順滑的長發,如綢緞一般鋪展在謝寧心口——
“但此法并不妥當——”
蕭容身上還帶着纏綿後的餘韻,歡好的氣味混雜着蕭容的蘭花香,好像全世界都被蕭容占據——
“敗壞名聲,可能會讓您失寵于陛下,日後行事不利——”
但是蕭容纖長白皙的手指卻輕輕地點在謝寧額頭,半是嗔怪半是調笑——
“而且您借面首培養勢力,終究太受掣肘,束手手腳也施展不開,倒不如——”
“謝卿倒是好本事~”
那婉轉潮濕的音調仿佛還在耳邊回蕩,謝寧險些忘記自己要說什麽。
“謝卿?謝——謝寧!”蕭容改口,打斷了謝寧的愣怔,“倒不如什麽?”
謝寧擡眼,再次看向蕭容,眼前人依然面容皎白如皓月,細眉溫婉,唇珠誘人,一雙眼睛更是天然帶着一段風流,讓人輕易就能陷入其中。
還有那似有似無的蘭花香——
謝寧突然感到無比的煩躁,渾身上下都不自在,像被火燒,又像是浸在冰水中,明明心裏拔涼拔涼的直冒寒氣,腦子卻不受控制地感到燥熱。
熱自然不可能是真熱,這寒冬臘月的天氣,哪怕過了臘月,元宵還沒來臨,冬雪尚未融化,滿地冰霜仍在,哪裏又能熱到?
“倒不如以各家女子為突破口。與其暗地裏培養面首這些男人,何不光明正大與各家女子結交?少不得這些人早晚會成為哪家命婦、誰家诰命,若是遇上一兩個厲害的,拿捏住夫家的也不是沒有。若是厲害的女子少,長公主何不多多培養一些厲害的女子出來?而且這天底下再沒有比女子最不顯眼的了,你私蓄面首,以你的身份再怎麽隐蔽,也會被人格外關注,可你若是多與女子結交,就是談論再多,那些男子也只會以為你們是小女兒家親近,不足為慮。就算你培養出一支娘子軍來打到皇城朝殿上去,那些眼中從來沒拿女子當回事的男人也只當你們是小打小鬧、不堪一擊,可事實當真如此嗎?殿下,這世上不是只有男人,還有一半女人,有不知道多少像您這樣有野心也有膽略的女人,只是她們明珠蒙塵,亟待人擦拭罷了!”
謝寧一口氣說完,也不看蕭容什麽反應,她現在好似冰火交融,腦子在理智的進言,心卻似被火煎,“或許,我的婚事正是個契機,”前世她正是因為婚事才被迫進入習藝館,對世家子女有所了解,雖然如今還不知道該怎麽做,但謝寧知道,有個名頭就能聚齊這些人,“就是,我還沒想到具體該怎麽做。”
終于把想法說完,謝寧大大松口氣,理智與情緒的交鋒也終于漸至頂點,逼得謝寧只能狼狽地先行退場,“殿下,我突感不适,就不送您了,告辭!”
蕭容還在被她這番話大大的震驚,沒反應過來時,謝寧人已經大步走得遠了,就連蕭容伸手想拉一把,都被謝寧腰身一扭躲了過去,徒留長公主一個人,既震驚不已,又哭笑不得!
“這人——”怎麽能一邊說出這等振聾發聩的東西,一邊又像個狼狽逃竄的逃兵,頭也不回的跑了?蕭容目不轉睛地望着她離去的方向,忍不住輕喚她的名字,“謝寧……”
一股不可名狀的情緒驀地湧出在心底盤旋,那情緒教向來自負籌謀的長公主殿下也感到陌生,仿佛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都彙聚成一點,而後濃墨重彩地落筆在蕭容心尖兒。
無人撥動,卻心弦自顫。
她難以自抑地心潮湧動。雖然長公主沒有謝寧這樣奇妙的想法,但謝寧的辦法卻似撥開了雲霧一角,像一個天降的引路人,尤其這捧出一顆心般的誠摯與真誠,讓蕭容不禁動容,她确信謝寧就是那顆蒙塵的明珠,亟待自己的撫拭!
只是這顆蒙塵明珠,隐隐中總透着股刻意的疏離,靠近她,卻又不讓她靠近——長公主殿下一時心跳得極快,面對謝寧像面對一個神秘的謎,讓她忍不住想要靠近、探索。
蕭容伸手捂住不受控制的心髒,尚不能理解這種激越的沖動到底是什麽,她只是生出一種強烈的欲念,那念頭簡單又直白地從心底鑽出來,異常清晰地叫嚣着:她想要謝寧!
惜才也好,征服也罷,或者什麽其他亂七八糟的理由都好,那層層遮蔽之下,是她對謝寧的渴望!好似夢中一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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