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020情由何起 先入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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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玉兒一進來, 就看到面色慘白的小姑娘,頓時吓了一跳,“謝小姐?”
她急忙去探謝寧額頭, 只摸到一層薄汗,溫度涼的驚人。
謝寧緩慢睜開眼睛, 盡管面色灰白, 卻已經恢複神志,“馮玉兒姑娘?”
馮玉兒見她能說話,這才暗自松口氣, 原本一貫冷着的臉此刻也繃不住了,仍舊擔憂道,“謝小姐, 您可還好?”
謝寧微微搖頭,“無妨。”
馮玉兒要給她倒水,這才發現茶水已經空了,她皺皺眉, 叫道,“小福——”
原來那個丫頭叫小福。小福急忙進來,馮玉兒皺着眉,臉色冷淡,“沒給客人加水?”
小福急了,“小姐, 我加了——”
謝寧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剛剛有些口渴,喝完了,現下已經不渴了。”又說,“馮姑娘, 我們談正事吧。”
馮玉兒聽她這麽說,才不急不緩坐下,“你也看到了,現在我都是給達官貴人彈琴唱曲,收入可觀,要是去你府上做個賬房——”
謝寧擡眼,幾乎一眼就看穿馮玉兒的意圖,她是想擡身價。要是平時,謝寧可能還願意跟她博弈兩回,但此刻,她實在沒有心情,索性一氣兒說了,“每月二兩,謝府包吃住,除了算賬之外,其餘時間你自行支配。我只要結果,結果不出錯,賬做得分明,年底還有額外的錢。相應的,核賬有問題,不止要罰錢,還要視輕重移交官府。若是可以,明天就來謝府。”
她給的待遇算是相當優厚,來之前謝寧已經了解過了,哪怕是高門大戶,正常月錢也就一兩半。雖然二兩銀子沒有達官貴人打賞給的多,但是靠看人臉色吃飯,說不定還要被人占便宜,怎麽也比不上靠本事吃飯強。
謝寧說罷,不欲多留,起身就走。
馮玉兒目瞪口呆,沒想到這個新主家這麽爽利,又這麽雷厲風行,甚至沒給她發揮的餘地!然而這條件屬實豐厚,馮玉兒略呆了一會兒,立刻叫住謝寧,“謝小姐!”
謝寧停下腳步。
“我只有一個要求,”馮玉兒說,“我有一個老娘,要和我同吃同住,只要你同意,我立刻收拾東西跟你走。”
謝寧沒有回頭,“既然是給你分了住處,你想住幾個人是你的事。”
馮玉兒屬實沒想到這個新主家這麽好說話,一時間百味陳雜,即刻行禮,“多謝主家!”
她已經換了稱呼,謝寧也只好轉身回來,親自将人虛扶起來,“府上确實事忙,急需賬房,你收拾好好盡快過來就是。不知道你算賬的本事如何?”
馮玉兒聞言對小福招招手,小福立刻送上來一個算盤,馮玉兒道,“主家請看!”她手指噼裏啪啦一陣撥打,已經算出自己一年的收入。謝寧默然看着,只說了一個字,“好。”
與此同時,還有另一聲“好”字傳來,原來是長公主和盧家小姐聽到動靜過來湊熱鬧,叫好的正是盧家幼女盧甘棠。
“馮姑娘真是生了一雙巧手,不僅吹拉彈唱與衆不同,就連珠算都如此熟稔,當真令人佩服!” 盧甘棠眼中笑意不減,目光卻看着蕭容,“殿下,我聽母親說,您也是珠算一把好手,偏巧我實在是笨拙,怎麽也學不會,不知殿下能否教我一教?”
謝寧始終沒有擡頭,直到聽見這話,才心裏愈發一緊。
然而蕭容目光卻是越過了盧甘棠和馮玉兒,望着謝寧灰白的神色,不由皺眉,心道,這個謝寧難道又病了不成?她倒不是有心關注謝寧,只是如今既然看見了,也該打聲招呼,況且,長公主上次回去後冷靜下來,也覺得自己不該生謝寧的氣。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好像情緒很容易就被謝寧挑起,有些不受自己控制。
長公主殿下決定主動給謝寧一個臺階,誰知剛上前一步,就看見謝寧直接拉住馮玉兒的手腕,“走。”只留給長公主一個決然離去的背影!
蕭容的目光不由鎖在謝寧和馮玉兒相連的手腕上,一時間簡直抑制不住氣血上湧,幾乎咬牙切齒,“謝寧——”
盧甘棠急忙上前扶住蕭容,“殿下!”
蕭容平複下心情,眼中仍然情緒翻滾,微微錯身,避開盧甘棠,“無妨。”她并不願意讓人近身。
這個細小的動作卻讓盧甘棠回想起剛剛給長公主殿下敬酒的事。盧甘棠長相甜美,自帶一股純真的氣質,向來在皇族之中頗受喜愛,誰知道面對長公主,她半嬌嗔似的酒杯都遞到長公主嘴邊了,卻被長公主伸出兩指,指背擋住她的手腕,笑容親切語氣卻很冷淡,“我自己來。”然後徑自取走酒盞,淺酌一口敷衍了她。
只是,因為長公主背對着側房,盧甘棠又半個身子湊過來擋住不少視線,以至于這副場景落在謝寧眼中,已經是另一種場面。
盧甘棠自然能感受到長公主的疏離,但她并不氣餒。恰恰相反,長公主越是對她愛答不理,盧甘棠越是興致勃勃。她是世家女,出身優渥,當世之中,已鮮少有同性能讓她仰望,包括宮中後妃。那只是禮節上的差距,并非實際地位的差距,就拿宮中的顏貴妃來說,在宮妃之中地位已經卓然,可若是盧甘棠入宮,盧甘棠認為顏貴妃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然而皇帝已經太老了,和她爹一樣的年紀,盧甘棠不想要。她屬意太子妃之位。之前皇帝為了擺脫世家的糾纏,直接指定邊陽關守将之女為太子妃,盧甘棠還很是遺憾了一番,如今謝氏已成孤女,再不能入主東宮,皇帝不得不重議太子妃,盧甘棠豈有不争之理?
她們這種世家,就是要和皇族越綁越深才好。不僅她要争太子妃,她的長兄盧鶴林還要争一争長公主的驸馬之位。雖說成為驸馬就等于成為附庸,自此在仕途一路上就此斷絕,只能成為沒有實權的閑散驸馬,但為了整個家族的利益,能與堂堂長公主相配的只有盧家長子,盧鶴林必須作出這種犧牲。況且,這樣的犧牲只是一時的,若是盧家能将冠絕天下的長公主娶進家門,盧家聲望必将更上一層樓,而長公主和盧鶴林的子嗣那更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何止盧家呢?顏家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只是,顏家眼下沒有适齡的太子妃人選,因此才叫盧甘棠搶先了一步。可不能小看這一步,盧甘棠若能因為這搶先的一小步與長公主交好,就能在皇帝為長公主選驸馬之前,借此機會将長兄引薦給長公主。
只要提前一步,就能步步為先。
盧甘棠相信自己的魅力,更相信長兄的魅力。因此,長公主一時半刻的疏離,盧甘棠并不在意。總要有個漸進的過程,也不可能指望一下子就讓長公主印象深刻主動與她交好吧?
眼下見長公主動怒,盧甘棠自覺這是個好機會,立刻道,“這位就是新封的寧安郡主?未免太過傲慢,見了長公主殿下連禮都不見,一點規矩都沒有。”
盧甘棠說的是事實,長公主自覺生氣也是因為如此。可不知道為什麽,這事兒經盧甘棠的嘴一說出來,長公主就覺得刺耳,不由得為謝寧辯解兩句,“她自幼生在邊陽關,不通曉京中規矩也在情理之中。”
“這是殿下胸懷寬廣,有容人之量!寧安郡主得虧遇到的是您,若是換做其他貴人,只怕就沒有這般好相與。”
盧甘棠的馬匹拍得隐晦,但長公主卻不由皺了眉,她一想到謝寧那倔驢似的脾性,就心裏一緊。真要是遇上其他王公貴族,謝寧可能真要吃虧!
一時間長公主也顧不上生氣了,心裏直發愁。
“要不是父皇把她交給我,我才懶得操這個心。”長公主心想,自己這不純純的白操心,謝寧根本不領情就算了,現在還變本加厲,見了面連招呼都不打!豈有此理!
長公主殿下心思百轉,面上卻只是眉頭微皺,教盧甘棠看見,只以為是長公主殿下口是心非,嘴上說着無所謂裝大度,實際心裏還是很讨厭謝寧。
盧甘棠自然看不上謝寧。她乃世家貴女,一出生就站在了衆人之上,自幼琴棋書畫無所不通,自是無比高貴雅致。哪能是謝寧那種邊地出身的粗野之人可比?說是将軍之女,實際上在盧甘棠眼中,與那粗鄙的下等仆婦也沒什麽不同。更何況,現在謝将軍已死,固然皇帝施恩,追封為侯,謝寧也搖身一變成為寧安郡主,但歸根到底,不過是京中孤女罷了。無依無靠,還不任人拿捏?
盧甘棠悄悄打量着長公主神色,暗道,長公主礙于教養不好教訓她,自己何不代為出手?也好叫那野路子出身的寧安郡主知道知道,誰才是這京都的主人。
她主意已經定,立刻叫來随身仆役,低聲囑咐一番,仆役領命而去。
長公主有些心煩意亂,想着謝寧那犟脾氣就愁眉緊鎖。
她本來就不喜歡盧甘棠,因此雖然前來赴宴,卻總是敷衍了事。盧家是世家,世家雖然不如皇族勢大,但到底舉足輕重,又是在為太子選妃的重要檔口,盧甘棠相邀,長公主于公于私都該來赴約。人是來了,幾句話就聽出盧甘棠的意圖來,長公主心裏就有些倦意,因此不大關注盧甘棠的舉動,再說就算注意到了,她也沒法想到,僅一面之緣,盧甘棠就要找謝寧的晦氣!
作者有話說:
長公主:平時躲我倒是躲得積極,怎麽換了人還直接上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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