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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023重賞之下 敢不敢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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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023重賞之下 敢不敢打架

謝寧還是站着沒動, 只是目光看向了母親。

她之所以一直無動于衷,就是想看看母親如何處理這種情況。之前于管家建議的不錯,可以讓母親管理府上賬務, 但這有一個前提,那就是母親要能夠護得住手上錢財。

對于這一點, 謝寧心中始終充滿疑慮, 畢竟母親性子太過怯懦了。

似乎是外公的死和李家的凋零,讓母親惶惶不可終日,那無可依歸之情全靠依傍謝遠山才得以緩解。謝寧後來懷疑過, 除了身體舊病之外,母親的精神狀态是不是早就出問題了?

然而終不可考,心病難醫更難斷, 謝寧無能為力。

只說眼下,倘若母親能對舅舅有所管束,謝寧就考慮讓母親掌管府上經濟。就算母親做慣了菟絲花,可如今她們母女的處境, 已經不容得母親再這般弱性依傍,因此謝寧滿懷期待地望着母親,希望母親能看出來舅舅一家的企圖,能勇敢地站出去阻止。

舅舅家的三個兒子已經歡呼雀躍着直奔中堂。舅舅李仁邁着急切的步子,仍然落後兩步,四個男人仿佛久旱逢甘霖, 八只眼睛都冒着綠光,對侯府正廳一切擺設都驚嘆不已。

謝家也不過剛剛落敗,這謝府還是皇帝派人打理的,一應擺設之貴重自不必說。尤其謝遠山死後封侯,謝寧和母親也得了爵位, 皇帝為了安撫未亡人,給出的賞賜更是大方地讓人眼花缭亂。

而李仁一家,不過是靠着恩蔭得了員外郎這樣的虛職,況且李仁文不成武不就,向來坐吃等死,這麽多年過去,家中早已是勉強支撐。而越是這樣的境況,他越是攀附不上曾經的舊友舊親,都說人以類聚,願意與他交接的都是些外強中乾的浪蕩子,因此日子越發過得一日不如一日。

如今新到侯府,光是府上的氣派就已經讓他們無比眼饞。再看到一應華貴之物,就更是把原本裝出的三分親情都抛去腦後,三兄弟都險些搶紅了眼。

謝寧只是冷眼看着。她很清楚,這就是只靠“恩蔭”的下場。更有甚者,她和母親所靠的“恩蔭”還不如李仁,畢竟李仁是個男人,還能靠娶妻納妾,讓一衆妻妾拼死拼活做各種活計養活他和兒子。而謝寧和母親,若是支撐不住,別說靠旁人養了,不被旁人活活吞掉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

這很不公平,可惜,世道就是這樣,同樣的起點,男子就可以靠吸食妻女依舊過活,而妻女要想不被吸食,要想好好活下去,要付出遠比男子更多更苦的艱辛。

謝寧曾經想過,如果自己是個兒郎,就算功名不濟,也定要上戰殺敵建功立業,總不能如此混混沌沌白費一生?

但她不是。

她是個女子,這世上留給女子的道路只有一條,那是無數女子的宿命——嫁做人婦,相夫教子。若是嫁給太子,那就更要三從四德,端莊守禮。

曾經她想要愛情,然而最後才明白,不能自己做主的人生,生存都要仰人鼻息,根本談不上愛情這種奢侈品。

現在她想要自由,但是她知道,自由不是空口瞎說,而是要切切實實靠打拼出來。

只是,作為一個女子,除了嫁個好丈夫以外,世上竟然沒有其他可供女子打拼人生的賽道。所以她才對長公主蕭容抱有那麽大的期待,因為上輩子,蕭容是要奪皇位的人啊!

倘若一個女人當上了皇帝,是不是全天下的女人都有了新出路?

然而,這個新出路不久前已經被長公主蕭容親手堵死。年輕的長公主殿下如今并沒有競逐天下之心。這讓謝寧陷入迷茫,她重生以來,一直都懷有這樣的志願,想助長公主一臂之力,想要為蕭容和自己贏得新的出路,如今出師未捷,道路已絕,謝寧的見識還不足以讓她知道未來路在何方。

她雖然急,卻也無計可施。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解決眼前困境。

謝寧默默期待着,期待母親能說些什麽,做些什麽。然而,母親終究還是那個母親。

李婉只是傻眼,漸漸目光驚恐地看着弟弟一家子宛如強盜一般,對侯府一應事物争搶強搬。她張張嘴,卻沒敢說話,又看向女兒,卻發現女兒也在看着自己。

至于府上的仆役,個個都沉默着,旁觀着,沒有主人的命令,他們一動也不會動。

僅僅是四個男人,很快府上就一片狼藉。

那都是于三娘悉心照料出來的整潔有序呀!現在被糟蹋成這樣,于三娘很心疼,不由得看向謝寧,“小主人——”

謝寧卻問李婉,“娘,府上由舅舅當家,你覺得如何?”

李婉沉默了片刻,腦海中不由閃過“絕戶”兩個字,她已然能夠看出弟弟李仁并不可靠,然而習慣了依傍男人的她還是忍不住抱有幻想,“畢竟、畢竟他是我弟弟,是你親舅舅……府上有個男人當家,遇事總有個拿主意的人,我覺得……很好。”

謝寧笑了。

真是一個意料之中的答案,輕易就戳破謝寧滿懷的期待。

“可我覺得不好。”謝寧接過于三娘手中的長槍,“這個家,我才是那個拿主意的人,”她拎起長槍,在李婉驚恐的目光中,狠狠地投擲出去,“我才是這裏的當家人!”

話音落時,“砰”地一聲,長槍直接貫穿李仁和幾個兒子一起擡着的大花瓶,那花瓶是前朝的古董,此刻卻頃刻間四分五裂,碎裂的陶瓷迸濺到李仁和他兒子們的身上,讓他們四個人吓得跌坐在地,呲哇亂叫。

謝寧見他們如此做派,不屑地冷笑。就這膽子,母親竟然還覺得他們能管好一個家?

“寧兒!”倒是李婉先叫了出來,“你、你可不能——”

“于管家,将我娘帶回房間,讓她好好休息,免得這裏驚吓到她。”

于三娘大大出了口惡氣,“主子放心!”

她知道,從今日起,這個家沒有什麽“小”主子了,只有謝寧這一個主人。

李婉還在掙紮,但她體弱,哪裏是于三娘的對手?于三娘叫了兩個仆婦來,來哄帶拖,強行把人帶走了。

侯府前廳,還剩下謝寧和一衆仆婦。是的,不久前招人時,謝寧為了圖方便,留下的很多都是婦人,但眼下,謝寧露過一手後,不管李仁一家子的反應,她坦蕩蕩站在遠處,提高了聲音,“府上的姐妹大娘們,打過架嗎?害怕嗎?”

一衆仆婦早就狠狠憋了一口氣,如今又被謝寧的氣勢震懾感染,一時間異口同聲大叫,“回主子,打過架,天天跟家裏男人乾架,不害怕!”

“嗬——”謝寧聽得笑起來,“好,今日打贏的,通通重賞!”

她笑容收起,目光如刀,望向李仁一家,“給我打——”

雖說男子是要比女子體力強一些,但也要分人,養尊處優混日子的李家男丁,顯然并不比府上乾粗活的仆婦們力氣大多少,更何況,仆婦們人多勢衆……

謝寧沒有參與。她站在原處,細細地擦拭着自己的獠牙彎刀。

她只需要站在那裏,就足以給夠衆人底氣。

打作一團的仆婦和李仁一家都不肯停手,只有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因為年紀太小,直接被仆婦們丢了出來,呆站在不遠處,戰戰兢兢地望着謝寧。

謝寧也注意到了她。

那個唯一還在總角之年的瘦小女孩。

謝寧看向她,但沒有說話。

然而瘦小的女孩靜靜望着她半天,雖然兩股戰戰,卻鼓起勇氣朝謝寧走來。

謝寧眼中露出隐晦的笑意。

誰能不喜歡勇敢的姑娘呢?

小姑娘走到謝寧跟前,深深鞠躬,“對不起!”她漲紅臉,“是我爹和哥哥們不對,我給您賠罪,請您饒恕他們!”

謝寧收起彎刀。她望着小女孩,“你叫什麽名字?”

“李賠。”

“哪個字?培養的培?”

“不,是賠錢的賠。”李賠想了下,又說,“也是賠罪的賠。”

謝寧沉默了。對于女孩有這個名字,既不意外又有一種果然如此的荒唐感。

“所以你來賠罪了。”謝寧平靜地道,“你沒有參與,不是你的錯,你來賠罪沒有用。”

李賠瑟縮了一下。似乎被拒絕慣了,見謝寧這麽說,就不敢再多說,只能沉默地看着。

就在這時,謝寧聽到府門處傳來馮玉兒的聲音,“大人請快些!他們就在府上!”

謝寧一頓,叫停仆婦。

走過李賠身邊時,頓住腳步,“不過你今日來賠罪,我領情了。倘若他日你有求于我,我或許會幫你一次。”

她快步朝仆婦們走去,站在衆人之中。

馮玉兒帶着巡城司王統領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整個謝家像遭了賊,砸碎的貴重瓷器、前廳內外搬到中途不得不扔下的器皿,以及個個身上、臉上都帶着傷的一衆仆婦,除了謝寧以外,謝家所有仆婦們的衣服都有抓撕的痕跡,看起來,像謝家經歷了一場惡戰。

而謝寧站在中央,好像是那個被下人們拼盡全力才保護下來的柔弱小姐。

別說王占了,馮玉兒看到這個場景都覺得氣血上湧,滿腔憤怒,“王大人!我們主子可是皇上親自賜封的寧安郡主!竟被人欺負到府上來了,可還有王法!若是我們郡主有什麽差池——”

不用她說,王占就已經頭上冒汗了。

可不是!這才多久,年前他才因為野豬林一事被皇上罰俸三年,降官一級,眼下因為是年節,新任統領還沒安排,這才讓王——副統領繼續管理巡城司。對,他已經降為副統領了,現在要是在他管轄期間,謝家再出點什麽事,只怕他的政治生涯就到頭了!

“哎呀,郡主!”王占打斷馮玉兒的話,大跨步朝謝寧走去,“郡主,您還好嗎?”

他走到謝寧跟前,好險沒發現謝寧身上有傷,這才暗自松口氣。但謝寧一開口,就把他剛松的這口氣又提了上去,“我沒事,多虧府上忠仆拼命護我,只是我娘——”

王占一聽這話,頓時眼前一黑,“郡、郡夫人她——怎麽樣了?”

謝寧搖搖頭,“我娘身體本來就不好……”

王占開始腿軟了,“都怪我,都怪我,郡主放心,日後我讓巡城司的人加強戒備,每日都有人專程護衛侯府!”

“如此勞您費心!”謝寧道,“只是巡城司身負護衛京都之責,也不可如此偏愛謝府,長此以往只怕旁人說您閑話,我們母女實在愧疚難當!”

就在王占要表決心時,謝寧道,“不如這樣,請您為我派一位身手好的教頭來,也教教我府上的人一些保命的法子,這樣既能解決問題,又不會讓您落人口舌,王大人意下如何?

王占很是驚訝,他看看府上幾乎一水的婦人,剛想說“不好吧”,又想起謝府只剩下孤女寡母,這種情況下府上多請些仆婦又在情理之中。

王副統領心想,也許正是因為府上都是婦人,所以謝寧才要請巡城司的人來教一些傍身的功夫,不然的話,何不直接去市面上買些打手過來?還不是因為寡婦門前是非多,再尊貴的寡婦那也是寡婦,還是要顧及名聲,少與男丁往來。

這麽一想,謝寧的提議實在是太好不過了!否則,真讓他多派人手在謝家防守,謝家倒是安全了,朝堂上那些看他不順眼的,說不定真會以這為把柄,說他偏私之類的,那可就遭了。謝寧說的沒錯,巡城司守衛的是整個京都安全,豈能專顧一家?

王占看看謝家這些大大小小的婦人,心裏很是看輕,覺得就算找來教頭,也未必能教出名堂來。但這就不是他要考慮的事情了,既然謝寧提出要求,他只要盡心盡力滿足要求就是了,學不學、學得怎麽樣,那都是後話。

“果然還是郡主思慮周全,肯為老朽着想。既然如此,請郡主放心,我一定給您找來巡城司身手最好、最會教人的來!”

“倒也不必如此費心,我這裏都是些婆娘,用不了那麽好的教頭,我看那個陳吉陳大人,倒是挺面善的,不知他身手如何?”

“陳吉?”王占沒想到謝寧會點名要人,略作思考,也不敢隐瞞,“郡主确實有眼光,陳吉雖然看着弱了些,實際上身手确實不錯,為人又有耐心,若是請作教習,應是最好的人選。”

“既然如此,那就請陳大人來幫忙吧!請您轉告陳大人,我會正常支付教習費用,以表感謝,還請您和陳大人不要推辭。”

王占沒想到謝寧還會提出給錢的事,一下子對謝寧上升了好幾個好感度!

雖然陳吉是他下屬,但是現在王占已經是副統領,本身就不該太跳,要低調行事,喊陳吉來自然沒問題,但眼下可不适合硬靠着官威去逼迫陳吉,如今謝寧提出給錢,王占這事辦起來也就容易多了!

再聯想到上次在巡城司的事,一時間,王占看謝寧都有些惋惜了,暗想,“可惜謝寧非男兒身,不然謝家一定後繼有人!”

要知道,除非世家勳貴,其他哪怕官宦妻女,一般手上能拿出點錢財都有限,這有限的錢就會用在有限的地方。要是像謝寧這樣的身份,明明是郡主,于情于理請地位低于她的人去幫忙,尋常婦人只會覺得是給別人賞臉,斷不會主動給好處。只是呢,人各有志,有的人可能并不想攀附上級,而上級又是一副“給你臉了”的高高在上的姿态,這事兒辦起來就很容易出問題。作為守衛京都的巡城司統領,王占見過太多這種上位者的姿态了,因此對于謝寧這般有“禮賢下士”之心的舉動就充滿好感。

此事既然說定,王占唏噓之餘才終于想到,“郡主,那些不長眼的賊人呢?我一定讓他們好看!”

謝寧這才微微一笑,連帶着身後的仆婦們一起,往旁邊一讓,露出來背後的李仁一家人。

王占這時才看清那些“賊人”的慘狀,繞是見多識廣的王副統領,此刻也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确認眼前賊人的慘狀後,王副統領再看看僅僅只是被抓爛了衣服和臉上多出幾道抓痕的一衆仆婦,頓時忍不住嘴角一抽……

不是,那四個被撓得不成樣子、鼻青臉腫渾身都是血痕的男人,和幾個被疊在一起、頭發都被抓掉大半的婦人,就是“欺負”謝家的“賊人”?

王占:……

“你們是會挑人欺負的哈!”

作者有話說:

李仁一家:求求官爺,快救救我們吧!QAQ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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