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028如此釋然 她不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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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不動聲色, 對盧甘棠說,“你先下去梳洗休息片刻,想想怎麽給寧安郡主道歉才是。”
“是!臣女告退!”盧甘棠在仆婦們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到客房去了。
直到盧甘棠已經離開, 長公主才問到,“她可是有什麽事?”
直接說“她”, 于清差點沒反應過來, “沒有,只是說求見您。府上也沒攔着——”于清想起上次謝寧硬闖公主府的事,“估計快到了。“她想, 還算謝寧有良心,能聽姑姑的勸,來看看殿下。不然, 殿下為了謝寧,把盧甘棠折騰成這樣,謝寧卻不知道,殿下豈不是白費功夫?
想到這裏, 于清忍不住道,“殿下,這個盧小姐未免也太不禁吓,這麽容易就自己招了。依屬下看,您也該這麽吓吓寧安郡主,不然郡主她總不把您放在眼裏。”
長公主看了于清一眼, 還真想了下吓唬謝寧的事,只是這一想,她就忍不住笑了,“不一樣。”
“什麽?”于清不理解。
“人不一樣。”長公主含笑道,“盧甘棠是嬌養出來的貴小姐, 沒什麽見識,徒有野心卻沒經歷過風雨,她眼高于頂,不把人放在眼裏,是傲慢。這樣的人,只要簡單的吓一吓,她就像紙老虎,一下就戳破了。”
“可謝寧不一樣。”長公主眼前不由浮現出謝寧一身戎裝滿臉、滿身都是血漬的模樣,那安定門外雪夜相見的一幕,至今仍然深深地镌刻在長公主心中,“她像風霜裏的野獸,收起爪子時一副乖順可欺的模樣,但靠近她你才會明白,到底誰才是獵物。她也不把人放在眼裏,但她不是因為傲慢,而是因為無懼。”
想到這裏,長公主心裏竟然忍不住有一些心疼。
是啊,在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什麽值得謝寧在乎的人了。謝遠山的死隐秘地宣告了謝寧的選擇,而李仁一案又昭告了謝寧母親的立場,據長公主了解,謝寧既沒有兄弟姐妹,又沒有相交甚篤的朋友,她還能在乎什麽呢?
之所以無所畏懼,是因為沒有能夠在乎的人或事,生死之外,了無牽挂,這樣想來,孤零零的謝寧何止是像野獸,簡直是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小獸。長公主的心再次緊縮了一下,她忍不住想,如果安定門那日,不是自己撿到謝寧,謝寧又能去那裏呢?
她無處可去呀。
于清卻說,“殿下,我覺得您就是不舍得吓。”
“嗯?”長公主一下子愣了,不舍得?她對謝寧怎麽可能有什麽奇奇怪怪的不舍得這種莫名的情緒,“我有什麽不舍得的,你也說她眼裏沒我,我反倒對她不舍得了,這話真是奇怪。”
說完,長公主感到臉上莫名有些燥熱,片刻後,不知想到什麽,忽然笑了一下。
“殿下?”
“呵呵,我想,如果是剛剛站在這裏的是謝寧,從一開始她就不可能行禮罷就不動,我要是真不理她,以她那個倔驢脾氣,就能筆直地一直站着,直到把咱們府裏的地都站穿了,也絕不會低頭。”
“不會吧……”
“一定會。謝寧肯站着不動,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于清震驚,“不然呢?她還能對您動手不成?”
“那可不一定,”長公主想起府上初見次日,謝寧就能直接跟府上的護衛動手,嘆道,“規矩是給守規矩的人使的,對謝寧這樣根本不懂規矩的人,那就是對牛彈琴。”
于清非常震驚,“這謝小姐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她難道不怕死嗎?”
“死?眼下鎮遠侯新喪,全天下的将士都看着、等着呢,誰敢輕易讓鎮遠侯留在這世上唯一的孤女去死?就連父皇對待這對母女都要以懷柔為上策,只要謝寧不犯下滔天大錯,就沒人敢讓她死。”說到這裏,長公主不由信中暗自贊賞,謝遠山的死對謝寧來說,實在太有價值了。
謝遠山這一死,立刻就從謝家母女的“主人”變成了她們的護身符,且不說這個護身符的效果能持續多久,至少眼下足以為謝寧在京中的日子保駕護航。蕭容每每想到謝遠山之死帶來的連鎖反應,都不禁為謝寧的果決和毒辣眼光而贊嘆——倘若沒有謝遠山之死,謝寧現在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由皇上和鎮遠侯拿捏,她一個弱女子可以說沒有任何能夠掙紮的空間。
站在謝寧的角度,能夠想到謝遠山必須死已經是破天荒的大膽和勇氣,更何況,謝寧還足夠有耐心,沒有讓謝遠山死于半途中,而是死在了進京面聖之後。要知道,謝遠山死在邊關或者路上和死在京都皇帝眼皮子底下,完全是兩回事。
長公主內心無數次為謝寧這樣的抉擇和智慧感到贊嘆,但因為常常被謝寧氣到,又很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謝遠山死在這裏只是一個巧合,謝寧或許根本沒有來得及想那麽多。以她和謝寧這些日子的相處來看,謝寧整個人顯得莽直有餘而謀略不足,她對一切事物都有種想一力破萬難的直接。她好像根本不在乎那些彎彎繞繞,就是單刀直入……
蕭容的思緒被于清焦急的聲音打斷,“那怎麽辦呢?她應該馬上就過來了,殿下——”
是啊,那怎麽辦呢?
長公主笑笑,“無妨,山人自有妙計。”
……不知道為什麽,于清有種莫名梗住的感覺,好像長公主殿下面對謝寧時,散發着一種之前從未有過的……縱容。她想起長公主殿下數次和謝寧的交鋒,忍不住嘀咕道,“您的妙計……不會就是讓着她吧……”
蕭容:……
“咳,此言差矣!”長公主急忙挽回自己的顏面,“對付她這樣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順毛捋,哪裏就是讓呢?”她振振有詞,“對付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法子,這裏面學問深着呢,你還得好好體會!”
說罷,就取出自己冰冰涼涼的絲帕,往臉頰輕輕捂了片刻。
內侍管家于清看見長公主殿下的動作,立刻低眉順眼,假裝自己沒看見殿下泛起紅暈的臉。她只在心裏唏噓,看來自己以後對寧安郡主還是要特別關注些……
謝寧走路不像京城貴女那般矜持,她邁步自如,毫不矜持,因此還沒到公主府正殿,就看到一旁失魂落魄甚至妝發淩亂的盧甘棠。
盧甘棠卻已經失了魂兒,哪還有心思關注旁的,全靠兩個仆婦架着才走的動呢!
這是怎麽回事?
怎麽盧甘棠看起來像被大刑伺候了一樣?像是遭受了什麽非人的折磨!謝寧皺眉,盧甘棠畢竟是盧家嫡系,蕭容應該不會對她怎麽樣才對。不是,難道蕭容還有什麽不為人知的怪癖?
謝寧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蕭容總不能像蕭啓那樣,以折磨人為樂吧?那斷不可能,既然如此,盧甘棠又怎麽會變成這副模樣?
忽然,她腦海中閃過于清的話——
盧甘棠這副模樣,難道是因為長公主要為自己出氣?
等等——
難道于清說的都是真的?蕭容連夜調查了李仁一案,查出是盧甘棠所為,所以深更半夜就囑咐于清去給盧甘棠下請帖,把人請到府上來……折騰一頓?
謝寧心緒難明。
不應該啊,實在來說,現在的長公主和她還不算太熟,幾次交談都不歡而散,蕭容也沒有跟她交好的意思,卻在背地裏給她出氣算什麽意思?
真是讓人摸不着頭腦。
好在謝寧心态好,摸不着那就不摸了。長公主不說,她就當不知道,畢竟再怎麽猜來猜去,她也不可能猜出蕭容那八百顆心眼子到底動的是哪個。
只是腳下步子不由更快,很快就熟門熟路到了長公主府的正殿。
不同于剛剛端坐主位高高在上的姿态,此刻,長公主半靠着門框,遠遠看見謝寧過來,她才回到房間,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好整以暇地喝着。
謝寧進門之後也老老實實行禮,“見過長公主殿下。”
“寧安郡主,”長公主眉梢帶着笑意,“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謝寧看出了她的高興,只是摸不清她高興什麽,總不能是因為自己來了才高興,多半是剛剛折騰過盧甘棠的緣故。想到這裏,謝寧心裏不由得冒出一股酸意,好在這股酸意和上輩子相比已經淡了許多,就是和前陣子相比,都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不會太過于影響謝寧的情緒。
謝寧越發恭敬些,“回殿下,聽說我舅舅李仁的事一直被您關注,因此心懷感激,特來拜謝!”
她态度越恭謹,長公主的笑容就越淡,并看向一旁的于清。于清低着頭,只做不知。
這一幕叫謝寧看見,謝寧已經确定于清确實是自作主張,她并不願意因此無辜牽連于清,于是道,“因我請了巡城司王副統領幫忙,這才聽說您在關注此事。”
這是在給于清擺脫嫌疑。
于清沒想到謝寧竟然會主動替她開脫,明明當日在府上請她時,她還一副陰陽怪氣的樣子,現在事到臨頭反而為于清着想,于清心裏不由泛起奇怪的感覺,她想起剛剛盧甘棠的表現,不由得想,“寧安郡主……果然不一樣。”
尋常勳貴之家的主子,哪有人估計在意下人死活呢?更別提像謝寧這樣,還特地為她開脫,一點污水都沒撒她身上。要知道,這世上的勳貴之家,更多的是像盧甘棠這般,事兒要手下人去做,罪責也是要手下人去背,到頭來都是手下人壞事做盡,絕不會沾到主子一根汗毛,盧甘棠要是咬死不認,頂多也就落下個管教不嚴之罪,是她經驗不足才被長公主當機立斷拿下。
但于清知道長公主殿下最看重的是什麽,因此自行請罪,“殿下,是屬下請的寧安郡主。”她沒有解釋緣由,但長公主已經知道了于清的理由,蕭容倒不是怪于清自作主張,只是一時間有些自我懷疑,“我對謝寧的态度有這樣明顯嗎?”當然,她不會問,更不可能當着謝寧的面問,只是道,“自行去面壁思過。”
于清領罰而去。
蕭容此刻已經不大高興了,“于清都跟你說了什麽?”
原來是被于清“請”來的,并不是主動過來,那還有什麽意思!
雖然長公主殿下也不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哪個意思。
“只是說了您為此案費心的事,殿下,感激不盡!”
謝寧很滿意自己的表現,她發現自己确實已經能夠在蕭容面前很好地控制情緒,不再會輕易失态了。原來真正的放下是這個樣子,原來這才是釋然的感覺。謝寧甚至笑了出來,“臣女之前多有不敬,殿下您卻能不計前嫌,還為臣女籌謀,臣女實在羞愧難當!感謝殿下如此費心!”
長公主臉上的笑容已經全部消失了。她看着謝寧,像看着一個陌生人。
之前謝寧總是沒規沒矩,常常把她氣得半死時,她也沒當真跟謝寧計較。反而此刻,謝寧規規矩矩,口中又滿是感激誇贊之語,蕭容卻敏銳地感受到了切切實實的疏遠。
很難說得清的感覺,明明她和謝寧之前就一直不算太熟,甚至就連救過謝寧的命,謝寧都表現得像養不熟似的,可是相處之中,總讓長公主體味到一種隐秘的親昵。
而現在,謝寧像個真正的陌生人。
有一種讓人無力的疏遠,悄悄地橫亘在那隐秘的親昵之中,将那親昵抵消得無影無蹤。
這讓長公主殿下産生一種難以言明的心緒,萦繞心頭,像是什麽漸漸浸入心中,讓她沉默。片刻後,長公主殿下被一種難言的情緒驅使,徑直起身走到謝寧面前——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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