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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029烈火中燒 絕不會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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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029烈火中燒 絕不會對你

她放下手中茶盞, 緩緩起身,走到謝寧身邊,“謝寧, 擡起頭來——”

謝寧遲疑片刻,而後舉目, 就看到近在咫尺的長公主殿下。

“你……打算放棄我了, 是嗎?”

長公主的聲音很輕,但落在謝寧耳中卻不亞于驚雷,心跳都直接驚掉了一拍。

她向來知道蕭容此人心思細膩捉摸不透, 但在這輩子自己和蕭容并不太熟的情況下,蕭容還能從一些細枝末節處直接推斷出自己的意圖,這着實讓謝寧心驚肉跳。

有那麽一瞬間, 謝寧望着眼前人幽深的眼眸,甚至懷疑她到底是人還是妖精,一個人怎麽能觀察入微到這種地步,僅僅憑着寥寥數次相見, 就能把另一個人從裏到外看個透?

謝寧真不知道是自己太過淺薄好懂,還是蕭容實在太過于人精。

長公主的目光撞進謝寧眼中,不肯錯過謝寧一絲一毫的變化,“我要你的真心話。”

謝寧笑了。她收起行禮的動作,緩慢站直了身體。長公主如果要的是別的,謝寧還未必能給, 可她想要的是真心話,那謝寧真是最愛說真心話不過了,“是。”

她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地吐出這個字。

蕭容不由皺眉,震驚于謝寧的坦誠, 更因為謝寧這樣的回答産生一種莫名的情緒,像是巨浪從心底掀起,仿佛要将她整個人都淹沒。

整個大殿陷入漫長的沉默。

許久,蕭容的聲音再次響起,“為什麽?”

謝寧沒辦法回答,能給長公主的只有一句話,“道不同,不相與謀。”

“呵!”長公主冷笑,她忽然捏住謝寧下巴,“你有什麽道?造反嗎?還是魯莽的,根本不計後果,直接——”長公主有種破防的失态,“弑父?”

謝寧心中再次一個驚跳。可這話從蕭容嘴裏說出來,謝寧又覺得她能猜出來理所應當,于是道,“不然呢?”

蕭容瞬間睜大了眼睛。

“你——”她沒想到謝寧會直接承認。

“與您又有什麽關系?”謝寧的聲音出奇的冷靜,“我只是在選擇我的人生。長公主殿下您甘心做那高高在上的籠中鳥,我也甘心在泥地裏掙紮,我們都有各自選擇的路,本來就不是一路人,長公主殿下還要強求什麽呢?”

蕭容難以置信地望着她,“你就不怕我告發你?”

“告?”謝寧笑道,“拿什麽告啊長公主殿下,您是要空口白牙去向皇帝揭發我一個孤女想要造反,而且還是想要擁立尊貴的長公主殿下您為帝,還是去揭發我一個弱女子徒手和野豬搏鬥并且殺了謝遠山呢?”

蕭容被她眼中的桀骜刺激到,激起強烈的好勝心,“你以為我沒有證據?”她再次近身,附耳道,“雪夜那日,你那些沾血的衣袍上,都是和野豬搏鬥的痕跡。我已經讓人查證,那些痕跡和謝遠山屍體上的痕跡多有重合——”

“所以,當日您并沒有把我的衣服燒了。”謝寧自嘲地笑出聲,“不愧是你啊,長公主殿下!”

也對,這才是她認識的那個長公主。雖然還沒有以後那麽利欲熏心,但現在顯然也早已有了滿心利用的雛形。

“好,我怕了。”謝寧不喜歡這樣的長公主,所以直接扭頭,甩開蕭容的手,“然後呢?長公主殿下?您想要我為您做什麽呢?讓我在保全您的情況下,做些什麽去為您争取一點蠅頭小利,讓您繼續做皇帝的好女兒、成為各路人馬争奪的香饽饽嗎?”

她言語中不乏諷刺,蕭容怒火中燒,不由提高音量,“謝寧——”

“我在。”謝寧寸步不讓,“長公主殿下有什麽吩咐?”

她一副混不吝的态度,直接将蕭容氣的失去理智,“別以為我不敢殺你!”

“你當然敢殺了我。”謝寧語氣愈發冷酷,“但我并不會束手就擒。”說着,她反手直接捏住蕭容咽喉,“殿下,那就要看看誰先死了。”

蕭容震驚地失去了表情管理,甚至顧不上害怕,“你敢!”

“你猜我敢不敢——”謝寧右手壓在她咽喉處,左手制住她的手腕,直接把人壓回坐位上,居高臨下地俯視她,“也不過就是動動手指的事。”

蕭容頓時心裏咯噔一下。

此刻,她絕沒有抵抗謝寧的能力。但是,蕭容受驚過後,依然沒有感到害怕。因為……她并沒有感到謝寧此刻真切的殺意,實際上,謝寧殺人後的狠戾,蕭容是見過的,在那個雪夜——

哪怕那時謝寧很虛弱,哪怕謝寧努力裝出沒事兒人的樣子,但是謝寧的眼睛和整個人的氣勢,都始終呈現出一種幾乎化作實質的殺氣,所以那天看到謝寧的第一眼,蕭容幾乎不用思考,憑本能就已經斷定出,謝寧殺了人!

但是現在,她沒有感受到謝寧身上有一點的殺氣,甚至,她只感受到一種隐匿極深的憤怒。那是謝寧對她的憤怒。

蕭容冷靜下來,“謝寧——”她唯一不受束縛的右手擡起來,抓住謝寧的手腕,語氣也平靜下來,“你總不能是專門過來殺我的。”

“我想,我與你之間,并無這樣的仇恨。”

謝寧頓時眼神一閃。

她剛剛怒氣上頭,此刻把蕭容困在身前,又被抓住手腕,已經整個人都陷入蕭容的香味中去了。她開始心軟。無論如何,她還是始終記着蕭容的好。

“是殿下先以性命相威脅。”謝寧松開手,想要甩掉蕭容時,卻發現蕭容抓的更緊了,謝寧愣了下,眼神不解地盯着蕭容。

“你知道造反意味着什麽嗎?”長公主不肯松手,她有一種直覺,如果今天不把這個事情說清楚,她将會真的和謝寧形同陌路。但是,她并不想。

雖然說不上來為什麽,明明也才相識不久,但是,謝寧已經在她平靜無波的心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痕跡。從除夕宮宴,那場噩夢開始——

不,就算沒有那個先入為主的噩夢,長公主也相信,謝寧這樣的人注定會讓她注目。

謝寧聽到她這樣問,就沒有繼續掙紮,“長公主殿下以為造反是什麽?”

“是九死一生。”

“那有什麽大不了呢?”謝寧道,“與其生不如死,還不如九死一生。”

蕭容感到好笑,“我可是舉國上下唯一的長公主,榮華富貴、錦衣玉食,永遠高高在上,我何來生不如死?”

“是嗎?”謝寧涼涼道,“敢問長公主殿下可是喜歡盧家小姐?”

蕭容愣住,沒想到她話題跳的這樣快,“談不上喜歡,但也不讨厭。”

“可那盧家小姐,對你的愛慕溢于言表。”謝寧平靜地說,“她發現自己喜歡上你,只是早晚的事。”

蕭容都驚呆了,“喜歡我?”她不是很理解,但是能明顯的聽出謝寧口中的“喜歡”是另一個東西,“她當然會喜歡我,只要我願意,我會讓很多人喜歡我。”

“自然,”謝寧垂眸,“只要你願意,很多人都會喜歡你。”

“只是,盧小姐對你的喜歡,是生死相許那種。”

“而她,左相家的嫡系子女,也是最可能成為太子妃的人。等你發現,小打小鬧并不能獲得你的婚姻自由時,你會不會選擇以她為突破口,最快也最便捷的直達太子黨核心,也借勢拉攏盧家?”

當初發生在謝寧身上的事并不稀奇,盧甘棠和她一樣,身上都有可利用處。所有像她們這樣的女子都有差不多的價值,作為利益交換的核心媒介,以婚姻換取雙方勢力勾結,形成更大的利益結盟。

“等你發現,你只需要簡單回應她的感情,就可以讓盧甘棠對你死心塌地,哪怕你不喜歡,你會選擇回應還是不回應?”

“你不喜歡她,也不讨厭她,但是,如果你只需要以身入局,就能輕易将她捏在手心裏,并且利用她太子妃的身份從盧家攫取更大利益時,你會選擇與她歡好利用她,還是選擇直面自己的心意?”

謝寧始終垂着眸,神色也很平靜,只是聲音很輕,“你不喜歡一個人,卻因為要利用她,就與她耳鬓厮磨,還要裝出恩愛相親的模樣來,難道不會惡心嗎?”

“這種惡心,難道不是生不如死嗎?”

蕭容沉默地聽完她的話,從一開始的疑惑到中間感到好笑,直到最後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她沒辦法回答謝寧的話。如果真如謝寧所說,自己現在所做的一切,并不能換取未來的自由時,她當然會想辦法搏一搏。而身為一個女子,哪怕是長公主,她在朝中的勢力可以說不占任何優勢,想要快速抵達權力中心,能夠從血肉橫飛的争權奪利中分一杯羹,顯然“太子妃”這個本身代表着巨大利益交換的身份是最好的切入口——尤其是,這個太子妃本身又對她有着天然的好感和傾慕的情況下。

明明謝寧說出口的,都是很平靜的問話,甚至連一絲質問的語氣都沒有,但蕭容卻莫名出了一身冷汗,她無法确定自己未來會怎麽做,可如果情勢真的如謝寧所說那般變化,她也不能保證自己就不會做出那樣的抉擇,只是——

蕭容神情複雜,“你所說的喜歡……是指磨鏡之好?”長公主雖然在宮中也見過不少這樣的事,可如果落到自己身上,她還是覺得難以想象,“我并無此特殊癖好。”

謝寧頓時覺得一盆冰水兜頭灌下。并且那冰冷的寒意,順着腦門狠狠砸進心底,砸得她覺得呼吸都變得寒冷。

“我現在覺得,你是對的。”謝寧恍惚道,“感情……女子不應該一生都在追求這種虛無缥缈的東西。”

應該追求的,是全然的自我,是廣闊天地也能有我施展的機會。

唯獨不該去追求感情,因為,它是世上唯一不可追求之物。追不得,求不得,唯有持己正身,才有機會吸引惺惺相惜之人,此人可遇不可求。

蕭容看着她陡然蒼白的臉色,猛地意識到什麽,聲音都放輕了,“你……你喜歡女子?”

謝寧恍惚中聽到蕭容的聲音,竟于慘白中露出笑容來,她道,“是,殿下,我喜歡女子。”

上輩子,她始終沒有機會堂堂正正說這麽一句話,如今,她終于可以大聲說出來,“我喜歡女子,我想要光明正大地和心上人在一起,自在地于世上行走。”

“我不喜歡當籠中鳥,也不喜歡做金絲雀,我不喜歡皇宮,不喜歡太子,也不喜歡被一個任何一個男子主宰我的命運。”

“我曾經以為只要我妥協退讓,就能換來自己片刻的自由。但我錯了,我每後退一步,都是親手将自己的領地讓給旁人一分,直到我退無可退,只剩下死路一條。”

“現在,我不會再退了。”

不僅不退,還要寸土不讓!

謝寧說完,心裏忽然暢快起來,捕捉到蕭容擔憂的眼神,她笑容真誠了許多,“不過殿下您放心,我絕不會對您動心的。”

“我屢次三番追随您,只是覺得您身為長公主,富有一縣之經濟,您的食邑所在又是江南富庶之地,有這樣的財力才有資格培養兵力,才有可能改天換地,這世上再沒有任何女子能有您這般財力,有您這等財力的,也沒有能如您這般可以自由支配財産。只是您心有畏懼。”

“其實說白了,您所畏懼的權力,無非就是能随時将您置于死地的暴力。一切能強制讓您做您不願意做之事的能力,歸根到底都是暴力在托底。可那暴力,不就是實實在在的兵力?我生在謝家,見慣了邊關将士的生死之戰,說什麽為了百姓,王朝征戰沒有是為百姓打的,都是為權力在打。百姓生死從來不在自己,更不在将士,而在于當權者想要多少利益,又願意為争奪利益犧牲多少人。”

“世世代代對女子的教化都是以柔順為美,以溫良為德,女子之中絕大多數都畏懼暴力、遠離暴力,殊不知,我們畏懼遠離的,就是能夠支配我們命運的權力本身。我們所有人一直都在被一個巨大的謊言欺騙。可若是想以一己之身打破這個謊言,又無異于以卵擊石。”

“我迫切地想要追随您,也無非是想追随一個更大的可能性。只是您志不在此,我自然要另擇良枝而栖。”謝寧從刺骨的寒冷中恢複平靜,“至于我喜歡女子,不過是我一生追求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我此生不以感情為念,一心只想求得海闊天空,長公主殿下大可不必擔憂我會因此對您有非分之想,”她直視蕭容,一字一頓如同誓言,“我、絕、不、會、如、此!

這一刻,蕭容仿佛被一種巨大的震撼貫穿心靈,天靈蓋都在發麻。她心髒狂跳,不知道是因為謝寧的坦蕩,還是因為謝寧的無畏和真誠,但總之,她的心,在為謝寧而狂跳。

可是,她聽到了什麽?

謝寧字字如雷貫耳,蕭容心神巨震,凝視着謝寧不禁想到,如果未來太子妃是謝寧,如果要利用的是謝寧——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時,蕭容頓時心慌意亂!

她在想,如果盧甘棠成為太子妃,就算自己最終要利用她,也絕不會發生謝寧說的那種事,她不可能與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耳鬓厮磨,但如果她要利用的人是謝寧——

蕭容下意識屏住呼吸,妄圖抑制住狂亂的心跳。

這一刻,她得承認,她對謝寧有一種強烈的征服欲,像是看見一團烈火,一頭野獸,她早就被謝寧身上那股心勁兒所吸引,所以才會願意一直縱容,不然,以她長公主的身份,真以為謝寧能如此輕易出現在她面前?

作者有話說:

課間采訪時刻記者:請問謝寧,你現在說這些話,不怕以後打臉嗎?謝寧:……長公主(不明所以但是沖出來):誰敢打本宮的謝卿!記者:……有沒有可能,你倆互相打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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