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1如此收服 具體而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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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陳吉從你府上離開後, 就被連夜召進宮中去了。”蕭容看謝寧如此驚訝,耐心解釋道,“他初次入宮, 又是深夜,引路太監怕他不懂規矩, 只顧盯着陳吉, 沒注意到小六去找父皇,因此撞上了。”
謝寧大驚,“什麽, 陳吉已經遇見六公主了?”又急道,“她入宮做什麽?”
蕭容停頓片刻,“你對陳吉倒是很關心。”
“我剛請了她做教頭, ”謝寧含糊其辭,“陳吉不過一介小兵,怎麽會進宮呢?”
“因為你請了他做教頭呀。”蕭容含笑望着謝寧,“你的消息倒是靈通, 怎得宮中之事,你竟然也知道的這麽快?”
謝寧卻恍若晴天霹靂,一下明白過來,“皇上他老人家這麽關注我嗎?”
“自然,鎮遠侯新喪,入京就喪命, 若是處理不好,只怕邊關将士寒了心,還以為是父皇下的手。如今不少人都看着你和郡夫人呢,父皇自然不會讓人輕慢了你們。”
所以,陳吉固然只是一介小兵, 但如今這個小兵被請作郡主家的座上賓,又是個異性,皇帝當然要看看這個小兵是什麽模樣,耳提命面幾句,免得壞了寧安郡主的名聲。
見謝寧面色不安,蕭容道,“你放心好了,雖然陳吉沖撞了小六,但是不知者不為罪,陳吉昨日就已經安然離宮了。”
然而謝寧擔心的并不是這個,她本來還在想,不知道上輩子陳吉是怎麽和六公主相識的,誰曾想這輩子,竟然是因為自己這個變故,讓陳吉已經和六公主相遇了!
她憂心忡忡,一下子有種被命運耍弄的恐慌感,好像自己百般折騰都是枉然,命運始終都會按照既定的路線走到注定的地方一樣。
謝寧心內戚戚,神情惶然,忽然看見一個漂亮的手掌在自己眼前晃過,她擡頭,就看見蕭容擔憂的神情,“怎麽這副表情?你對陳吉未免太關心了。”
“只是想到陳大人是因我之故才被牽連,因此信中有愧。”謝寧心道,“不知道這位六公主年方幾何?脾氣秉性如何?”
“我與她不算相熟,只知道她才過及笄,偶爾宮中遇到,看起來倒是挺活潑。你問這個做什麽?”
“恕我小人之心,唯恐六公主秉性不佳,會被陳大人得罪。”
蕭容見她憂心之色不似作假,輕嘆道,“既然如此,你盡管放心就是,小六那邊,我會安撫好。”
謝寧張張口,也無法解釋更多,只能就此謝過。
蕭容看着她眉頭不展,一時情不自禁伸出食指,輕輕覆在謝寧額頭,“平日裏看你天不怕地不怕,如今為了一個不相熟的男子,倒如此愁腸百結。”她眉頭微挑,“你當真不是看上那陳吉了?”
“……”謝寧感受着額頭的溫柔,連忙後退一步避開,“殿下莫取笑我了。”
“哼。”長公主輕哼一聲,似是不滿謝寧的動作,但又習慣了謝寧的推拒,“你倒像是看不上本宮。”
謝寧:……
她是知道蕭容有時候耍小性子的,只是那都是很親近時才會流露的舉動,怎得現在長公主殿下就帶了一絲輕微的嬌嗔?
可問題在于,這對謝寧來說,真得太難不心動了。她真的非常喜歡蕭容一些細小的小動作,比如蕭容喜歡拿食指戳她心口,生氣時眼尾輕挑,思索時喜歡捏着手腕發呆,躺下時又懶洋洋的……
謝寧垂下頭,避開眼前長公主的視線後,微微閉上眼睛克制心潮湧動的暗流。
真的和一個人有過親密接觸後,不可避免會看到許多旁人無法欣賞到的美景,她當初是實打實的對蕭容瘋狂心動,不止是整個人,還是每一個具體而生動的瞬間。關于蕭容的一切,從宏大的整體到細微的細節,都刻在謝寧心頭。以至于現在,蕭容僅僅是一個很小的、短促的動作,謝寧眼前就能自動浮現出那親昵的全貌——
這簡直是一種難言的折磨!
謝寧只管沉默。
長公主卻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給謝寧帶來什麽樣的沖擊,只是看着謝寧的表現,倒覺得像是謝寧不願意搭理她似的。她心裏暗生不快,因此撐起下巴,好整以暇地盯着謝寧,仿佛莫名其妙地要跟誰賭一口氣,看誰先擡頭似的。
大殿裏再次陷入詭異的寧靜中去。
這種詭異的平靜,是被盧甘棠打斷的。
盧甘棠梳洗完畢,已經平緩許多。又聽說寧安郡主來了,因此立刻動身過來,不為別的,就是想當着長公主的面給寧安郡主道歉,主要是做給長公主看,也希望長公主能幫忙勸勸寧安郡主。
謝寧還低着頭,忽然聽得“撲通”一聲,一個人冷不丁跪在自己面前,吓得謝寧立刻雙手按在了自己的獠牙彎刀上,下意識後退一步。
卻聽盧甘棠泣道,“寧安郡主恕罪!都是我豬油蒙了心,才犯下這等大錯,還請您饒我一回!”
謝寧回過神來,看看盧甘棠,再看向長公主。
此時,長公主只是輕輕挑眉,含笑相望,眼中是不加掩飾的邀功,仿佛在說,“怎麽樣,我可給你出氣了!”
雖然蕭容一句話都沒說,但謝寧已經從這張明媚動人的臉上讀出了那背後的含義。她一時心裏又軟又酸,不敢再看蕭容,只是收回按着刀的手,望向盧甘棠,“是你把我舅舅找來的?”
盧甘棠伏在地上,不敢反駁,“是!”
不管怎麽說,她這個姿态做得太足了,換做旁人,就算是看在長公主的面子上也只能原諒了她。然而謝寧不為所動,“那你打算怎麽賠罪?就這麽磕幾個頭嗎?”
盧甘棠沒想到寧安郡主這麽難打交道,還這麽不上道,一時都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謝寧也沒等她回應,繼續道,“你起來吧,你這一跪,至少跪沒了我一半的賠償。”說着就俯身去扶盧甘棠。
盧甘棠本來還想再做做樣子,誰知道謝寧手勁那麽大,往她手臂上一拉,就跟随便拉起一個小玩意似的,直接把她生拽起來了!
盧甘棠:……
既然已經站起來,她也不好太演了,只好道,“賠償?”她不太明白。
謝寧倒是輕車熟路,“李仁在我府上鬧,打壞了不少寶貝,那都是皇上禦賜的貴重物品,我還正愁該怎麽向皇上交代呢,這不還特地來向長公主求救,可巧,長公主就幫我抓到了罪魁禍首——”
耳中聽到又是“皇上”又是“長公主”的,再加上“罪魁禍首”幾個字,盧甘棠頓時吓得心裏一咯噔,本來想狡辯的話頓時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寧安郡主說的是!”
“我也沒什麽想要的,主要是皇上禦賜之物不敢不珍重,這樣吧,你照價賠償好了。”
盧甘棠傻眼了,“可、可那些禦賜之物,都是無價之寶,這——”這她哪兒賠的起啊!
“是啊,都是無價之寶,所以要賠多少,就看你對皇上的賞賜有幾分重視了。”
“這、這——長公主殿下!”按照謝寧這個說法,盧甘棠就算是傾家蕩産也賠不起,于是立刻向長公主求救,“殿下,臣女知道錯了,只是,只是賠償禦賜之物……”
長公主就眼睜睜看着謝寧幾句話把盧甘棠逼入絕境,尤其謝寧那副理所應當又滿不在乎的模樣,簡直讓長公主莫名心癢癢,很想去捏謝寧的臉……當然,她沒法這麽做,又看盧甘棠實在可憐,也不能把人逼狠了,這才充當和事佬,“确實,都是無價之寶,如何賠償?我看盧小姐已經真心悔過,這樣吧,盧小姐來的時候帶了一份薄禮,不如我借花獻佛,直接将那薄禮送與你,另外再讓盧小姐賠你五百金,郡主你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此事就此作罷,不必鬧到父皇那裏去?”
盧甘棠一聽到“五百金”頓時面色一變,五百——金,哪怕對盧家這樣的世家來說,都不是一個小數目,何況盧甘棠只是一個閨中小姐,每月能領到的日用錢也就三五十兩銀子不等,五百金,她要足足攢十多年之久!最關鍵的是,她現在根本拿不出這麽多錢!
可是,聽着長公主的話,盧甘棠明白,這已經是能夠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了,那寧安郡主看起來就不是個好相與的,要不是看在長公主殿下的份上,只怕她真要鬧到皇上面前去。真到那時,可就不是區區五百金能解決的麻煩了,她盧甘棠就會成為盧家的棄子,別說競選太子妃了,只怕連挑選夫婿的資格都沒有了,只能任由家中分配!
盧甘棠面色慘白,卻努力擠出笑來,賠笑看向謝寧,并且把盧鶴林為長公主準備的那副價值連城的“薄禮”青玉秋山刻畫忍痛遞過去。
謝寧看了她一眼,本來對什麽玉刻畫不感興趣,但又不想讓蕭容收這份禮,所以乾脆利落地接過來,“既然長公主殿下為你作保,那這次就算了。”
盧甘棠這才松口氣,“多謝寧安郡主!”又見謝寧還盯着她,盧甘棠的表情簡直要碎了,“至于那五百金,我、我還需要籌措一些時日……”她說着簡直要哭出來。
就在這時,長公主再次發話,“盧小姐若是一時囊中羞澀,本宮倒是可以先借給你。”
五百金,對任何世家子女甚至普通皇子皇女來說都是一筆不小的支出,但是對長公主來說,卻不值一提。
盧甘棠聽見這話,更加感激涕零,“殿下!”她泫然欲泣,幾乎恨不能撲進長公主懷裏去表達仰慕之情了!
長公主卻還是一副親切的模樣,只是一個眼神,于清就已經奉上了五百金的票據和一張借條。“你簽字畫押之後,慢慢還就是,實在還不起也沒關系,只是日後萬不可再做此等劣事。”
“是,臣女謹遵殿下旨意!”長公主簡直太好說話了,人也太好了,這話裏話外的意思不就是白白給她平了這事兒嗎?盧甘棠幾乎要拜倒在長公主殿下的宮裙之下,幾乎毫不遲疑的就簽好字畫了押,完成之後再看長公主時,眼中的傾慕迷戀之情幾乎化作實質了!
謝寧在一旁冷眼看着,只默默收錢。對于眼前這副你侬我侬的深情厚誼場面,她毫無波動,并且拿着票據對長公主說,“殿下,我不要票據,您直接給我換成五百足金送我府上就是。”
大殿之中那侬我侬的氛圍頓時被打破,盧甘棠幾乎忍不住對謝寧怒目而視,然而想到長公主,又立刻收斂了。
得到長公主的允諾,謝寧立刻拱手告辭,連看都沒看盧甘棠一眼。
她實在沒眼看,盧甘棠那副感激涕零、恨不能為長公主殿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模樣,讓謝寧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雖然她和盧甘棠對蕭容癡迷的初始點不一樣,但陷入之後的表現卻并無二致。
可是,無論當初的自己還是現在的盧甘棠,似乎都忘了,如果一開始不是蕭容主動插手,她們甚至根本不會陷入危局!
——當初,如果不是長公主先女扮男裝與謝寧交往,謝寧就算後來喜歡上她,也不會因愛生恨,最後愛恨交織,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而如今,如果不是長公主挑明盧甘棠是幕後之人,又迅雷不及掩耳地将人騙來府上,只要給盧甘棠一點時間,盧甘棠根本不可能面臨眼前的困境!
謝寧只是唏噓,蕭容的手段實在太防不勝防了。長公主殿下始終都是笑眯眯的,好人壞人都是她,但就是能讓盧甘棠肝腦塗地,幾乎不用懷疑,盧甘棠已經徹底被蕭容收服了!
謝寧騎馬歸去,冷風吹散了她的心緒,她甚至有點羨慕盧甘棠,如果當初蕭容對自己耍的也是這樣的手段,而不是以情謀事——
心髒猛然抽緊,疼痛的感覺是如此清晰。謝寧卻笑了,啐罵一聲,“她可真不是個東西!”
那在長公主府中被馴服的乖順小姑娘,已經不再是自己。而如今的自己,已經能夠清楚地看懂蕭容的手段。這手段不算高明,但妙就妙在,因人而異。
謝寧不是盧甘棠,她不可能為了讨好誰就去主動害人,自然也就不會落人把柄,蕭容也沒辦法用類似的手段降服她。同樣的,盧甘棠也不是謝寧,蕭容甚至不用以情謀事,就能輕輕松松把人拉進自己的陣營。
倘若盧甘棠日後真能成為太子妃,毫無疑問,這個太子妃的心不會全然在太子那裏。何況太子蕭啓還是個變态,這種情況下,“貼心大好人”長公主更會成為盧甘棠的精神支柱。
如今旁觀這一切,謝寧才嗅到一絲權謀的陰損可怖之處。
但,不重要了。
“駕——”謝寧加快速度,她要盡快趕回府中,等陳吉過來後打聽一下她進宮發生了什麽,而皇帝真正關心的又是什麽。至于長公主那邊還有沒有什麽要交待的,先等蕭容徹底解決了盧甘棠再說吧,謝寧可不想在旁邊觀看細節。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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