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032失望至極 很像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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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回到府上, 馬都沒來得及讓下人牽走,謝寧就看見母親李婉邁着小碎步第一時間迎上來。
尤其母親一臉讨好的笑容,讓謝寧十分不适, 說不上來的心裏發悶,她太不喜歡母親這副姿态了, 一猜就知道準沒好事!果然, 母親上來就拉住她的手,仿佛二人之前的隔閡、矛盾都不成存在,語氣親親熱熱的, “寧兒,你一大早去哪兒了?怎麽也不跟娘說一聲!”
謝寧不太适應她這樣的熱絡,沉默着沒有回答, 就被李婉拉着往房間裏去。
“剛過了驚蟄,天都變乾了,以前咱們在邊陽關的時候總要熬些梨水喝,今年頭一回在京城, 我看你這幾日忙得厲害,也沒顧上喝,所以娘一大早就給你炖好了。”
說着話,謝寧已經被李婉拉到房裏,眼前桌子上果然放着一盅炖梨,還冒着熱氣。
“快趁熱喝呀, 還是京都好,以前咱們很難買到的銀耳、燕窩,現在到處都是,寧兒你嘗嘗,比以前邊陽關的好喝多了!”
謝寧掃一眼那湯色醇香的炖梨, 卻沒有動,“娘,你到底想說什麽?”
李婉頓時不樂意了,“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以前娘還給你少炖了?自己不知道照顧自己,驚蟄都過了,也沒見你吩咐人炖碗梨湯孝敬孝敬我,我現在親自給你炖了,你還不喝?”
謝寧習慣了她指責的語氣,只是捧起這盅炖梨,她心裏不免還是透出一絲暖意。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縱然母親有百般不是,心裏還是嘗嘗牽挂着她。
李婉眼見着她細細喝起來,這才滿意,“小心燙,慢着點喝。”又說,“坐下,坐下喝!哪有站着吃喝的!”
謝寧被她按在桌邊,細細喝着這盅梨湯。
李婉等她喝了一會兒,才一聲長嘆,“以前你爹最喜歡和我炖的梨湯,可惜——”說着就開始抹眼淚,餘光還偷偷瞥謝寧,見謝寧不為所動,繼續說道,“以後只有我這個寡婦帶着你一個孤女,都不知道日子該怎麽過下去!咱們在京中又沒什麽靠山,也沒什麽相熟的朋友,就剩一個嫡親的親戚——”
聽到這裏,謝寧已經明白了母親想說什麽。她停下手中的湯匙,擡眼看向母親。
“寧兒!你聽娘的話,去找巡城司放了你舅舅吧!”
“是,你舅舅這事兒是做的不厚道,但,那也不能全怪他呀!以前家裏還好的時候——”李婉說到這裏,不由一頓,想起父親李勇還在世的時候,不由得真情實感哽咽起來,“我跟你講過,你外公還在的時候,是正三品參将,家裏就算不是什麽了不起的權貴之家,也是能說得上話的大戶人家,我和你那死去的姨母,還有你小舅舅李仁,在家裏時過的也都是富貴安在的日子。可、可誰能料到,你外公這一去,整個家就散了!”
“你舅舅他沒什麽大本事,功名也沒考上,又不會武,只得了個員外郎,勉強維持生計。你爹又為人粗放,不愛與京裏的舊親戚往來,也沒有接濟過你小舅幾次,這麽多年,他也是清苦過來的。如今一到咱們府上,看花了眼、鬼迷心竅,也在所難免。”
“但歸根究底,他已經是你我母女二人在這世上唯一能依靠的人了。你要是真讓巡城司的人,把他折騰得半死不活——以後,咱們母女就是被人欺負死,也沒人能替咱們撐腰了呀!”
站在李婉的角度,她這話說的可謂是入情入理,又真心實意。然而謝寧聽着只覺刺耳。
輕輕攪動着梨湯,謝寧又吹涼了幾次,等母親把話說完,梨湯已經冷了下來。她端起梨湯,一飲而盡,“我喝完了。”
随即轉身就走。
李婉急了,“寧兒!”
“我說的話,你到底聽進去沒有!”
謝寧冷笑,“你永遠在等一個靠山。外公難道沒有告訴過你,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嗎?”
李婉一噎,并不把這話聽進耳朵裏,“你舅舅那不一樣,他是我親弟弟!”
“謝遠山還是你親丈夫呢,你把他當靠山的這麽多年,除了挨打,他給過你什麽?最後把你活活打死嗎?”
李婉頓時臉色一白,身體都下意識瑟縮了一下,然而她并不死心,“你——你別總拿那些說事,你就說你肯不肯找巡城司放人!”
“我不去。”謝寧聲音冰冷,“他們是罪有應得,可若你還是這般拎不清,我寧可直接殺了他們,也省得以後被他們害死!”
“你——”李婉被她這話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你這個不孝子、白眼狼,你怎麽這麽狠毒!”
謝寧面無表情,“來人!夫人又說胡話了,快送夫人回房間休息!”
李婉掙脫下人,大叫道,“你乾脆直接殺了我吧!你爹能把我打死,你是你爹的種,又能好到哪裏去?看看你現在的嘴臉,親娘的話都一句不聽,還動辄就殺舅舅殺舅舅,你有本事,先把我殺了!”
話音剛落,耳邊突然劃過一道白光,不知道何時,謝寧手上的獠牙彎刀從李婉耳邊擦過,在耳垂處劃出一道血痕,而後彎刀徑直楔向大廳中央。
李婉沒想到謝寧竟然真的動手,一時間吓得心髒驟停,只能瞪着眼睛大喘氣,話都不敢說了。
謝寧從她身邊走過,親自取回彎刀,又路過她身邊時才說,“這個獠牙,是當初從謝遠山屍體上取下來的。是它殺了謝遠山。它殺了謝遠山,所以它就救了你。它當日能救你,日後也能不救你。至于我——你盡管罵吧,如果你覺得辱罵有用的話。”
“就是不知道,如果你被我這個你親自生出來的親人抛棄了,你那個多少年都沒有來往過的親——弟弟,是會把你這個便宜姐姐請回家裏供着,還是随便給你找個人家當續弦好發賣一筆錢呢?”
“也沒關系,就算是給人當續弦,你也還是有了新靠山,對吧,郡夫人?”
謝寧臉上的表情非常涼薄,語氣卻飽含諷刺,“謝謝你今天給我煮的梨湯,很甜,也很暖和。我很喜歡,所以我現在不會抛棄你。至于以後——”
謝寧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收好彎刀,面無表情地離去。
李婉在她背後,頓時半個身子都軟下去。她面如土色,渾身抖如篩糠,靠在仆婦身上接連大喘氣。作為一個困于內室的婦人,李婉并沒有直接接觸過刀兵,更沒有當真面臨過生死關頭,她所有的威風和委屈都發生在內宅之間。而她氣急了破口大罵、出口傷人時,并沒有感到害怕,因為謝寧始終還是她的女兒,對這個女兒,她一向自認為是牢牢握在手裏的。哪怕謝寧有一些轉變,還告訴了她還魂之事,李婉只是覺得女兒性情有些不同,直到剛剛——
彎刀劃過她的耳邊,劃出一股細細的血腥,好像劃過她的靈魂,讓她真真切切對謝寧産生了懼意。
她感到一陣顫栗,開始後怕、不安。她終于意識到,謝寧早已經不在她掌控之中了。
可同時,李婉又不由燃起新的希望——這樣的謝寧,感覺比親弟弟還要可靠!只要、只要她不抛棄自己!
**
謝寧離開衆人的視線後,才緩緩停下腳步,有些無力地随意撐在一棵大樹上,心裏寒涼一片。母親那些辱罵的話,當真是萬分刺耳,簡直如有錐心之痛!那痛卻不止是因為被罵,更是來源于她對母親的失望!
失望透頂。
母親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啊。母親有時還會疼愛她。一些溫情,一些鮮活的快樂,她和母親的牽絆是從她尚未誕生之時就已經有了的。她可以輕易對謝遠山痛下殺手,可對母親——
然而母親總是讓她失望。甚至有種背叛的感覺。
謝寧久久無法平複心緒。
直到傍晚時分,陳吉已來教學,謝寧還是很難笑出來。
陳吉看出來她情緒不對,也沒有多問,只是說,“郡主,習武非一日之功,尤其基本功要練好。今日起,你先随我跑起來可好?”
本來應該讓謝寧等人練習紮馬步,但紮馬步是靜功,謝寧的狀态顯然不适合,因此陳吉讓其他人在府上演武場紮馬步,自己帶着謝寧去郊外跑步去了。
“別小看了徒步小跑,這既要有耐力,又要掌控好自己的身體,還能讓人暫時忘記煩惱。郡主,請跟上我。”
陳吉跑起來,如風一般輕盈,腳步落在地上,仿佛沒有聲音。謝寧就截然不同,每一次腳步踏出去,都好像萬分沉重。她們沉默地跑着,一圈,兩圈,三圈……慢慢繞着郊外一直跑,一直跑,從傍晚時分到夕陽沉沒,直到晚霞遍天時,兩人才大汗淋漓地慢慢停下來。
陳吉驚訝于謝寧的體力和耐力,“郡主,以前聽聞你向來病弱,如今看來,全是謠傳啊!”
“不算病弱,”謝寧滿頭大汗,但心情已經好很多了,“以前吃不飽,進京這幾個月吃得飽穿得暖,身子就慢慢養好了。”
陳吉取下腰間的水囊,“給。”
兩人喝足了水,這才迎着漫天晚霞停下來,“真美啊。”
謝寧感受着夜風的吹拂,笑道,“這倒是新奇的體驗。”又說,“對了,我聽說昨天你進宮了?是因為我請你做教頭嗎?”
“沒錯,皇上很關心你。”陳吉笑道,“囑咐我好好教,但要注意分寸,別辱了你名聲。”
謝寧歪頭看她,“你好像一點都不害怕面聖。”
“我離得遠,看不清皇上,從始至終都沒擡頭,皇上問什麽我就回答什麽,也沒什麽可怕的。”陳吉說,“皇上還問到你聘請我的費用,我就如實說郡夫人已經給了一錠金子做資費。”
突然提到李婉,謝寧的情緒頓時低沉下去,陳吉也大致猜出來緣由,“可是郡夫人跟你提了為李仁求情的事?”
謝寧很驚訝,“你怎麽知道?”
“是我建議郡夫人求你的。”
謝寧不解地皺眉,“為何?”
這下輪到陳吉驚訝了,“當然是為了讓她有求于你,好讓你掏出她手裏的錢財了!”
“什麽?”謝寧眨眨眼,聽得出陳吉是在為自己着想,可是一時又沒想明白陳吉具體的意思,難道母親讓她辦事還會給錢不成?一盅炖梨已經很給面子了吧?
“你——”陳吉望着她,眉頭也皺起來,“你不會沒用李仁和郡夫人手裏的財産做交換吧?”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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