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036可親可愛 你怎麽不要

謝寧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一時之間甚至沒反應過來，謝夫人能有什麽事？但這個問題她可以張嘴，“什麽？”

長公主頓了一下, “你和謝夫人的矛盾，我也略有耳聞。”

謝寧回過神來, 意識到長公主在說什麽時, 頓時面色一變，“難道殿下在我府上留有耳目？”

長公主被噎了一下，“你與謝夫人的争端, 哪裏用得着耳目？下人們各個都長着嘴，一人一句也足夠傳出去了。”

如今，侯府正是京中的香饽饽, 耳目靈通的權貴之家，知道皇帝對謝家的态度，誰不多觀望觀望？而且謝寧幾次行事又過于狂放，早已鬧得人盡皆知。就是府上這幾次和母親的争端, 也早被有心人打聽了去。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下人們未必有心外露，但遇到事情難免要和自己家人分享，然而家人的嘴再向誰說，可就沒個準了。

謝寧聽了這話，只好沉默不語。她并不想談論這件事。

“你前幾次與謝夫人意見不合, 因有外敵在場，雖然态度過激，倒也情有可原，旁人也不會過多苛責，就算苛責你也有理, 能站住腳。可昨日，你怎能對謝夫人動刀子？”

這事兒長公主本來打算後面再慢慢跟謝寧說，但謝寧情緒起伏太大了，長公主一時被她帶的心緒不寧，索性一并說了，“如此一來，但凡謝夫人向父皇告狀，你可吃罪不起！”

“哼，”謝寧冷笑，“她要是有那個膽量，我還樂意吃這個罪呢！”

“你——”長公主不禁扶額，她早摸出了謝寧的性子，料到她可能說些不中聽的話，卻沒料到她這般帶刺，好像剛剛那個語氣溫柔的寧安郡主是個幻覺。

長公主心情複雜，她隐約覺得，謝寧待自己有些不同，從前還懷疑是自己多慮了，但此刻看她剛剛對自己的态度和提及謝夫人時的态度，讓長公主覺得自己那些猜測好像有了實證。

就好像最開始的時候，謝寧明明與她不熟，卻在意識不清時過于熟稔且自然地稱呼她“昌懿”一樣。

一時間，長公主心緒更亂，簡直不知道拿謝寧怎麽辦才好。她無法靜心理清思路，索性不再多提，只說，“你我日後同謀，凡事要三思而後行，郡夫人之事你做得不妥，你可願意聽我一言？”

謝寧有些不服氣。但是長公主顯然撐着一口氣在問，她對着蕭容實在狠不下心來，只好耷眉道，“你說就是。”

長公主被她這油鹽不進的态度氣笑了，“我現在不想說，回頭你到我府上，親自去請我說！”

“我不想去你府上，”謝寧心裏悄悄發生一點變化，她願意給蕭容更多的情緒，“長公主府太大了，光是進門就繞來繞去，你要是在主殿還好，也就是多走點路，可你又常常不在，不是在珍寶閣，就是去和流芳園的小倌兒厮混，我去了豈不擾你好事？”

長公主聞言，沉默半天，“誰跟你說我在流芳園厮混的？”

“我當初都親眼看見了，還能有假？”

“你這人——”長公主從扶額變成捂住心口，她發現面對謝寧，有時候真能沒辦法始終保持優雅的姿态，謝寧太會氣人了，“流芳園的那些小倌兒，既然用不到，我便早已經遣散了，你倒是從哪裏聽來的流言，平白辱我名聲！”

謝寧一聽“遣散”二字，頓時心中一喜，然而并沒有表現得很明顯。流芳園的面首們始終是橫亘在謝寧心裏的一根刺，只是這麽久以來，她實在沒有立場和由頭去說，這下好了，一問就是個好消息。謝寧肉眼可見地開心起來，“既然如此，不耽誤您的好事，我還是可以去的。”

長公主見她臉色變得這樣快，簡直哭笑不得，“你真是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喜怒行于色，什麽心思都全寫在臉上，長公主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輕松地和人相處了，她喜歡這樣的感覺，因此不知不覺又多給了謝寧幾分縱容。

謝寧隐約地感受到長公主這份放縱，她恍惚中明白，原來上輩子就是自己這樣的直白，才得到長公主的青眼。說一就是一，要二就是二，不彎彎繞繞，高興就是高興，難過就是難過，見慣了人精的長公主和這樣直白而鮮明的人相處，能不輕松嗎？

那個盧甘棠，之所以能在皇族中打開局面，不也是因為一直扮作天真可愛的少女嗎？只是長公主只需略微觀察片刻，就能看穿盧甘棠的不純粹，畢竟，長公主手裏是真有一個純粹的、能把人氣死的人當活榜樣呢。

長公主覺得這樣的謝寧可親可愛，然而謝寧自己并不覺得自己有多特殊。她想，不過是因為長公主生長環境太過于燒腦，所以才對白紙一樣的性格感興趣，可謝寧在邊陽關的時候，見過很多與自己相似的姑娘，都是性子爽利之人，只是長公主沒碰到罷了。若是各個都見了，那長公主說不定要每個都喜歡呢！

謝寧被自己的想法逗笑，長公主見狀也是忍俊不禁，“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麽？”

“沒什麽，”謝寧擺擺手，“對了，我從盧甘棠那裏拿的這塊玉刻畫，好像非常貴重，還是還給你吧，我留着也沒什麽用。”

說着，就要起身去卧房取，甚至沒等長公主回答。

長公主真是被她這雷厲風行的姿态驚到了，眼見攔不住，慌忙伸手拉住她手臂，“你且等等！”

謝寧感受着手臂上的力度，頓時身子一僵，停了下來。

本來扯住手臂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動作，但謝寧這下意識的一僵，就讓長公主覺得手上發燙，不由得一頓，立刻松開手來，“哪有送出去的東西，又還回來的道理？”

“我聽說，那東西很貴重，是極品貢品，留在我這裏，豈不是也只能供着？”

“誰告訴你是貢品的？”長公主好笑道，“不過就是個稀奇些的獨山玉，哪裏算得上貢品！再說，宮中貢品有貴重的，也有不值錢的民間玩意，并不是各個都是什麽極品，切莫聽人胡說。”又說，“你不是缺錢嗎？那獨山玉若是賣出去，至少十年之內，侯府的一應支出你都不用發愁了。”

謝寧看了她一眼，“那是盧甘棠送你的東西，你怎麽不要？”

“呵呵，”長公主帶了一絲不屑，笑道，“以盧甘棠在盧家的地位，如何拿得出獨山玉那樣的東西？不知道誰碰過的髒東西，我才不要。”

所以從盧甘棠進長公主府開始，就始終沒有機會把禮物當面呈給長公主。

“髒嗎？我瞧着倒是寶貝哩！”這可是能供府上十年支出的貴物啊！謝寧越看越順眼，好奇道，“誰給盧甘棠這麽貴的髒東西？”

長公主被逗樂了，好像“髒東西”三個字從謝寧嘴裏出來就好像變得可愛起來，“還能是誰，盧家長子盧鶴林。”

乍一聽到這個名字，謝寧頓時沉默了。

她不認識盧鶴林，但是上輩子，長公主養面首的事情爆出來之前，皇帝給她選了衆多候選驸馬，其中最出名的就是盧鶴林。盧家長子，無論相貌學識還是身家地位，都是能夠成為長公主驸馬的最佳人選。

長公主見她沉默，還好奇了下，“你竟知道此人？”

“有所耳聞。”謝寧不由話就變少了。

長公主發現她這個變化，不明所以，“他得罪過你？”

“不曾。”謝寧再想起那塊獨山玉時，更覺得紮心，“長公主覺得他如何？”

她并沒有問為什麽盧鶴林會送這麽貴重的東西，蕭容一下子就覺察出不對來，于是微微收攏目光，探究地看向謝寧，“你又聽說了什麽？”

謝寧現在并沒有聽到什麽，事情還沒發展到那一步。但長公主已然發問，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是嘆道，“我只是覺得，明明不過是一件極小的事，不嫁人而已，怎麽就這麽難？”

長公主對此感同身受，也不由得長嘆一聲，“世道如此，如之奈何！”

“所以我們才更要步步謹慎，抓緊時間。”長公主已經感受到關于自己婚事的迫切，她所面臨的催婚遠不是謝寧面臨的這麽簡單。她當然也可以嫁，只是不合心意。可是，她都已經是舉國上下獨一份的長公主了，為什麽還要委曲求全呢？

倘若如此，這個長公主的身份，又有什麽價值！連一件這樣的小事，她都無法自主，那麽高高在上的長公主之位豈不諷刺？

既然所謂的長公主之位并不能給她自由，那麽，她就只能好好利用一下長公主之位的價值。

“今日我來，一是囑托六公主的事兒，二來也是為了郡夫人而來。”

“六公主之事，我已知曉，長公主放心就是。至于我娘……”

“郡夫人給了陳吉一塊金錠，你又苦于府上支出，依眼下的情形看，郡夫人只怕不能守住自己的財産。你悶悶不樂，莫非是為了想讓郡夫人交出手中的錢財？”

謝寧大為震驚，“殿下！”

“這也不算稀奇事，很容易猜出來，”長公主沉吟道，“我不知道鎮遠侯生前留下多少私産，但是如今你們孤女寡母，只靠自己怕很難将鎮遠侯的財産拿到手。侯府支出我可以幫忙，你不必為此焦愁。至于郡夫人的錢財，她一介婦人，估計錢財也沒有多少，說不定還不如你那塊獨山玉的價值高，你不要也無妨。可若是你想要——”

長公主話鋒一轉，“那就不要只盯着郡夫人手裏的，最好先理清楚鎮遠侯到底有多少家産！”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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