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038夢魇再現 她被困住了

長公主心中猛地一跳, 有一種好像觸摸到真相邊緣的直覺，讓她忍不住有片刻失神。她還在凝望謝寧，似乎期待能從謝寧臉上看出答案來。

然而, 謝寧讓她失望了。

謝寧有些氣鼓鼓的，尤其自己那麽氣憤地說完後, 蕭容就跟沒聽見似的, 反而直勾勾盯着自己發呆，讓她有種被忽視和嘲弄的感覺。

她不禁想起上輩子和蕭容吵架，有許多次她與蕭容意見不合, 她不同意蕭容的做法時，蕭容也是這種表現，沉默地看着她, 不解釋，也不回應，最後只會一意孤行。

陳年往事泛上來，謝寧頓時心頭梗得慌。

“殿下！”謝寧心裏憋着一股氣, 故作冷漠道，“我既然是殿下的臣屬，自然殿下如何吩咐，我便如何做，不會有異議，也談不上信不信, 不過是我為你辦事，你保我平安罷了。”

謝寧心想，這樣說，蕭容應該就理解了。她這樣的人眼裏只有利益交換，自己真是豬油蒙了心才想跟她談感情、談信任！

蕭容被她冷淡的語氣喚回神, 發現眼前人一臉戒備有疏遠的模樣，頓覺不妙。但長公主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的所思所想，何況，她一向也很少有需要解釋的時候，因此并沒有向人解釋的習慣，只是笑道，“說的好好的，怎麽突然生氣了？”

……哪裏說得好好的了？明明就是她先無禮發問，現在反而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帶過，好像錯的人是自己一樣！謝寧更生氣了，只是她不太像上輩子那樣喜怒形于色，因此只是冷淡道，“殿下勿怪，我只是氣自己不夠聰明罷了。殿下有何吩咐，盡管直說，我一定照辦！”

長公主沉默片刻，然後幽幽一聲長嘆，于是輕移蓮步，輕輕巧巧擡起手來，纖細的食指落在謝寧鼻尖，“你呀！”她嗔怪道，“都快氣成河豚了，還嘴硬！你倒是說說，我哪裏惹你生氣了？”

她離得近了，那周身似蘭花的幽香就包圍了謝寧。謝寧感受着鼻尖上那蜻蜓點水的一下，忍不住臉頰有些發燙，扭頭道，“我知道自己不夠聰明，但你也未必太直白了，我像個傻子嗎？”

長公主一時沒跟上她的思路，特地想了想，才明白是自己的問話讓謝寧誤會了。一時間反倒覺得好笑，“謝寧，難道我說你蠢，你就蠢了嗎？”眼見謝寧臉色又冷一度，她忙道，“何況我那也不是說你蠢的意思，只是——”

話到嘴邊時，長公主卻莫名覺得燙嘴，“謝寧，我只是覺得，你對我好像……有些不同。”

謝寧登時腦袋一轟，心跳都差點跳停了！

“殿下！”她急忙道，“我對你絕無非分之想！”

“不，不是這個意思——”眼前人太過急迫的辯白，反而讓長公主也感到難為情，忍不住臉上有些發熱，“我——”蕭容幾次欲言又止，終究還是無奈輕嘆，“我倒沒有這般自作多情。”

她已經聽過謝寧高聲的宣告，知道謝寧有磨鏡之好，自己也有注意這方面的分寸，但有時候謝寧會讓她産生一種錯覺，長公主無從判斷這種錯覺的真假，只是聽着謝寧一次又一次堅決的辯白，讓長公主自己也覺得不自在，“日後我會注意分寸，你也無需多慮。”

兩人一齊沉默了一會兒。

終于，還是長公主再次打破沉默，“鎮遠侯的事，依我之見，你先從謝夫人身上入手，摸清楚你父親的人脈關系，不讓你與他們争利，主要是想借此機會收買他們，此事我自會為你籌謀。至于錢財，我絕不會讓你自己吃虧。鎮遠侯填進去的家産，無論你事成與否，我都會為你補上。”

謝寧安靜的聽罷，才說，“殿下，我苦于不知道該如何對母親開口。”

不管是陳吉的建議，還是長公主的意見，謝寧都能領會其意，只是具體怎麽做，她卻不得其法。主要是她和母親相處得并不好，現在只要和母親交流，謝寧就覺得壓抑。

“這樣，你就說——”長公主幾乎沒有思考，立刻就給出來對策。

兩人小聲商議完畢，長公主又道，“日後蕭靈會在我府上暫住一段時日，她來時你也不必慣着她，有什麽不滿意的直接告訴我即可。”

謝寧拱手，“多謝殿下！”

長公主掃一眼她抱起的雙手，本來想調侃一句，又想起先前的尴尬，因此只是輕咳一聲，“謝寧，女子行禮是屈禮，不必抱拳。”

謝寧滿不在乎，“我不喜歡點頭哈腰，我看男子的抱拳禮就挺好。”

長公主：……

“也好，這才是你。”她這才起身，同謝寧一道離開書房，前往正廳。

前廳處，蕭靈已經等得百無聊賴。一開始還能裝出幾分端莊的模樣，到了此刻，幾乎如坐針氈，謝寧和長公主到的時候，蕭靈已經踩在椅子上，去看謝寧那日彎刀紮在門上的痕跡。

只見她雙腳踮起，一手扯着下裙擺，一手扶着椅子扶手，腦袋伸得像個長頸鹿，仔細往上面勾着，簡直毫無儀态可言。

謝寧倒是不以為意，倒是長公主見此情形，忍不住眼皮一跳，當場清咳兩聲，提醒蕭靈。

蕭靈聽出皇長姐的聲音，下意識回頭，看見确實是長公主時，頓時一個驚吓，腳底一滑，就要摔下來！謝寧頓時臉色大變，蹭地蹿上前去——

長公主只覺得身邊刮過一陣風，再定睛去看時，蕭靈已經趴在了謝寧懷裏！

危急時刻，謝寧可不敢讓六公主在她這裏有半點差池，于是自己都沒想到能蹿那麽快，幾乎以滑鏟的姿勢滑到蕭靈面前，這才勉強接住蕭靈，讓六公主直接摔進自己懷裏，她卻幾乎是半跪在地上，雙手才抱住蕭靈。

雖然姿勢困難，且膝蓋摔的生疼，好在護住了六公主，有謝寧這個人體肉墊在前，蕭靈沒有受到半點磕碰！

“呀！”蕭靈下意識摟住謝寧的脖子，回過神後驚呼道，“你沒事吧？”

謝寧膝蓋疼得厲害，卻還是勉強笑道，“公主放心，我沒事。”

蕭靈卻勾着她的脖子，眼神都發亮，“謝寧，你好厲害！”她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還是被一個女子所救，以往偷偷看的話本子好像突然變成現實，以至于六公主此刻對謝寧充滿躍躍欲試的好奇。她想，自己一定要留在謝府，應該會比在皇宮裏好多了！一時間，蕭靈簡直迫不及待想求得皇長姐同意，于是立刻擡頭，剛想發問，誰知，一看見長公主的臉色，頓時把想說的話吓了回去。

只見長公主臉色鐵青，甚至額頭上都冒出一層薄汗來，向來紅潤漂亮的嘴唇此刻緊緊閉着，好像被夢魇住了一樣。

“皇、皇姐……”蕭靈還在謝寧懷裏，她沒有松手，謝寧因為疼得厲害，一時也動彈不了，只是此時聽見蕭靈略帶發抖的聲音，也不解地往回望去。這一看，頓時叫謝寧魂飛魄散，長公主臉色何曾這般難看過？！

吓得她立刻松手，六公主蕭靈立刻被一屁股摔到地上。謝寧也顧不上這許多了，強撐着膝蓋的痛意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向蕭容。

“殿下，你可是哪裏不舒服？”謝寧疼得腦袋發昏，可是長公主的神色實在令人擔憂。

長公主沒有說話。

剛剛那一幕，謝寧沖出去接住蕭靈的那一幕，仿佛夢魇沖破現實，是夢裏的蕭容遙遙從馬頭狂奔而出，最後抱住……謝寧的屍體。

即便早已從噩夢中醒來，然而夢中那種被無邊絕望和痛苦撕裂的感受，卻仍舊殘留在長公主的心中。

是的，她在夢裏抱住的……是謝寧的屍體。

長公主的心跳仿佛已經從喉嚨裏跳了出去，以至于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一開始的噩夢裏，她只是迷迷糊糊夢見自己從很遠的距離趕來，然後抱住了謝寧，對夢裏的謝寧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甚至看不清面貌。

但是，随着和謝寧的相處，她又時不時被謝寧氣到，再偶爾做起這樣的噩夢，長公主已經清楚地看見，自己是縱馬疾馳，星夜兼程趕來，然而還沒到城牆跟前，遠遠就看見一抹刺眼的鮮紅從城牆墜落。

那是穿着鳳冠霞帔的謝寧。

那是……她的謝寧。

她眼睜睜看着謝寧跳下城牆。

那一刻，世界好像靜止了。

她從馬上摔下來，不顧一切往前沖，甚至顧不上兩軍還在對壘。

但是……

太遠了。

距離實在太遠了。

等身邊将士護着她，厮殺到城牆跟前時，謝寧的血都已經浸透了那片土地。

她抱着謝寧的屍體，已經覺察不到痛。

好像渾身每一個毛孔都炸開，每一塊血肉都分崩離析，她将謝寧抱回馬上，自己提了一把刀，從城門一路殺到……醒來。

醒來後，夢裏的一切都變得模糊。

尤其是天亮之後，她大半夢境都記不清了。

但那種被撕裂的感覺，好像被撕碎的痛苦依然裹挾着她。

長公主平日裏并不能完全記得噩夢的內容，但此刻，謝寧狂奔出去，跪着接住蕭靈，好像一下子喚起了她模糊的夢境。她依然不能完全記起噩夢的內容，可是，那種無法抹去的痛苦依然狠狠攫住了她。

她連呼吸都屏住了。

臉色開始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迅速變得烏青，嘴唇也在發白，額頭上很快布滿一層冷汗。

謝寧吓了一跳，“殿下？殿下！”

她不記得蕭容有過什麽怪病，但顯然此刻蕭容太不對勁了！

一旁的蕭靈更是吓傻了，顫抖着小小聲喊着，“皇姐……”

然而，蕭容并沒有回過神來。她好像大白天就被夢魇困住了。

謝寧真的急了，直接捧住長公主的臉頰，這才發現她在輕微的顫栗，一時間，謝寧簡直要心疼壞了，“蕭容！蕭容，你怎麽了？你說話！”

“蕭容！蕭——”謝寧快急哭了，幾乎要把眼前人整個攏進懷中來，聲音也有些哽咽，“昌懿……”她哽咽着小小聲哀求着回應，“……昌懿，你怎麽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