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039此刻定格 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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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這兩聲“昌懿”起了作用, 長公主原本發直的目光終于緩慢動了動,然後望向謝寧,她動動唇, 卻只是艱澀地發出了一個聲音,“謝……”
後面的話好像再也沒有力氣說出來, 然而就兩眼一閉, 直挺挺地昏了過去。
謝寧抱緊了她,捂住她的耳朵急忙大喊,“來人!快去請大夫!快!”
一邊說, 一邊直接将蕭容攔腰抱起,卻忘了自己膝蓋剛剛受傷,這一起身就是一個趔趄。好在她咬緊牙關讓自己撞在了門框上, 半個肩膀都撞得生疼,硬是沒有松手,勉強借助撞擊的力量穩住身形,然後跌跌撞撞把人抱進最近的房間, 一刻不離地守着。
大夫很快被請了過來,仔細給長公主號脈之後卻說,“是情緒過于激動之故,并無大礙。”
謝寧聽完就急眼了,“她都這樣了,你還說沒有大礙?”
“哎呀哎呀, 真不要緊,”大夫哭笑不得,“這樣吧,你掐一下她的人中——”
謝寧半信半疑,“你最好不要是個庸醫, 不然……”話沒說完,拇指按在蕭容人中的位置上,卻不舍得用力,以至于蕭容并沒有蘇醒,謝寧更是大急,“你這個庸醫!”
大夫:……
眼見着謝寧要狂暴,他眼疾手快,立刻朝着長公主的人中重重掐了一下。謝寧剛要暴起,就聽見蕭容呻吟了一聲,她頓時像被按下暫停鍵,急忙回頭去看,果然見蕭容緩緩睜開眼睛。
謝寧提着的心始終高高懸在空中,目不轉睛盯着蕭容,眼中是無法掩飾的擔憂。
長公主終于清醒過來,雖然還是覺得渾身不舒服,但好在意識已經回籠,“我這是怎麽了?”
她語速雖然慢,但聲音還算正常,謝寧提起的心終于稍微回落一些,“昌、蕭——殿下!”好像燙嘴一樣,謝寧一連咬住幾個稱呼,才正常發聲,“你終于醒了!不要緊,大夫說你是情緒過于激動的緣故,怎麽好端端的,突然動這麽大氣?”
守在門口的蕭靈一聽說皇姐這是被氣暈的,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當時那個情景,皇姐指定是被她氣暈的了!
蕭靈既愧疚又害怕,見長公主醒了,立刻沖進來,跪在蕭容跟前認錯,“皇姐!我知錯了,皇姐盡管責罰就是,千萬不要動氣!”
長公主被蕭靈這一嗓子嚎得頭疼,原本還有些恍惚,現在才算回過神來,仔細回想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麽,這才想起謝寧好像又叫了她昌懿……想到這裏,長公主忍不住看了謝寧一眼。但是謝寧嘴裏還在喊着殿下,長公主又不确定了。她那時有些恍惚,不太确定到底是謝寧真的喊了,還是自己那一刻的幻覺。
尤其是,她自己也不理解剛剛是怎麽了,那些夜半詭異的噩夢怎麽突然穿過時間的長河,從漆黑的深夜來到明晰的白晝,還以這麽猝不及防的形式直接将她籠罩。以至于到現在,長公主的心跳都沒有平息下來,依然在快速激跳着。
但是,這次無端的白日噩夢,倒是讓長公主記起來噩夢的大半內容。然而,這夢境內容太過荒誕滑稽,以至于長公主難以啓齒。
謝寧還在問,“殿下,你感覺怎麽樣?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無礙,已經好多了。”長公主不禁有些出神。怎麽大白天還能突然做這樣的夢,為什麽夢中自己對謝寧……她想不通。
可是,謝寧一看到她在發呆就頓時一咯噔,“殿下!”
“蕭容!”
她急切地喊着。
蕭容眨眨眼,看向謝寧。謝寧還要再張的嘴頓時停住。
這一刻,長公主突然有點後悔。她隐約記得,謝寧就是在喊過殿下和蕭容之後喊的昌懿,她雖然不确定,但如果剛剛自己沒有反應,那麽,接下來謝寧是不是就會喊她昌懿?
長公主心潮起伏,她總覺得謝寧對她的稱呼好像有一種奇怪的喚醒作用。她沒辦法解釋,但是,她很喜歡謝寧那些親昵的稱呼。
比如,謝寧敢喊她蕭容。蕭容是她的名,她是長公主,全天下都沒幾個人能直呼她姓名。
何況謝寧還有喊她昌懿的前科。
別院雪夜那次,她聽得很清楚,絕不是後來謝寧狡辯的什麽唱戲不唱戲的鬼話。
長公主緩慢地眨着眼睛,突然計上心頭。她又開始直勾勾地盯着空氣發呆。
這回,不管謝寧在旁邊怎麽喊殿下和蕭容,她都不回應。
她在等。
心跳始終沒辦法恢複平靜,甚至于,這等待的片刻功夫,長公主的心跳越發亂了節奏。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
好像被噩夢影響了心境,以至于她迫切的想要得到一些答案。
一些可能會更讓她迷惑的答案。
謝寧還在一聲聲“蕭容”的喊着,長公主屏住呼吸,任由心跳聲越來越強烈,卻始終不予回應。直到——
“昌懿……”謝寧認命地,又放輕了聲音,小小聲喊她,“昌懿?”
長公主的心跳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她能夠确認,剛剛那個帶着哭腔的哽咽的一聲“昌懿”不是自己的幻覺。
她甚至能夠明白,只有這樣小心翼翼又如珍似寶的呼喚,才能讓一個人那樣信任另一個人。
這一刻,長公主明明可以去逼問謝寧,她相信,這一刻的逼問,一定能逼出部分答案來。
但是,她卻沒來由的心生怯意。
她害怕了。
她不能理解,無法明白,但是,她害怕。
說不清是害怕什麽,仿佛是夢境的殘留,似乎自己只要問出口,就會面臨像夢中一樣可怕的境地。
她不敢。
于是,長公主緩緩閉上了眼睛。
謝寧一看她好像又昏過去了,急忙去拉一旁的大夫,“大夫!”
都不用謝寧多說,大夫已經明白她的意思,立刻又伸手去掐長公主人中,然而手才伸到蕭容面前,長公主就睜開眼睛,淡淡瞥了他一眼。
大夫吓得一哆嗦,立刻收回手。
這一次,謝寧眼都不眨地盯着她,生怕她又昏過去。
長公主并不敢和她對視,只是清了清嗓子,對還跪在地上的蕭靈道,“堂堂公主,成何體統!自己去面壁思過!”
蕭靈一哆嗦,半點不敢違抗,“是,皇姐!”
她急忙跑出去面壁思過。
謝寧一邊看着她,一邊問大夫,“長公主殿下到底怎麽樣了?”
大夫已經在瑟瑟發抖了,他來治病的時候很急,并不知道要治什麽人,是聽了房間裏的對話,才知道眼前的病人竟然是長公主!早知道如此,就是再借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去掐長公主的人中啊!
“郡、郡主,”大夫結巴道,“長公主殿下需、需要靜養、養一段時日……”
謝寧當機立斷,“好。”
她把所有人都請了出去,自己回來給蕭容蓋好被子,又往蕭容手裏塞了一個茶杯蓋,才說,“殿下,我就在門口,你要是不舒服,立刻丢掉杯蓋,我一聽見就進來。”
蕭容沒有回答。但是,謝寧要抽身離開時,卻被長公主勾住了手指。
謝寧一僵,驚訝地望向床上的人。
長公主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手中并沒有握住那個茶杯蓋,反而用力勾住謝寧的手指。她說不清自己的心緒,只是下意識的覺得,想讓謝寧陪自己一會兒。
夢中的那個謝寧,實在太讓長公主不安了。她要感受着謝寧的溫度,才能稍微安心。
但這種事要怎麽開口呢?
她總不能當面對人家說,自己夢見人家死掉了?
這既冒犯又晦氣。自己只是被誤會調侃了謝寧傻,謝寧都能氣成河豚,這要是跟她說自己夢到她死了,以謝寧的驢脾氣,還不直接尥蹶子跟她乾起來?
長公主此刻沒有那份力氣。
最重要的是,她沒法解釋夢裏自己對謝寧竟然有那麽強的切膚之痛。
夢裏的謝寧……是她的謝寧。
然而,夢外的謝寧,幾次三番嚴正聲明,生怕自己誤會,可見并無半點私情。至于為什麽會那樣喊自己……長公主搞不明白為何如此割裂,像夢境與現實交織,這讓謝寧本身成為一個最大的謎題,很明顯這道謎題的答案與她有關,但是蕭容根本無從解起。
再者說,長公主殿下也不可能因為一個夢,就這麽稀裏糊塗真以為自己對謝寧有非分之想。那也太荒唐了。要不是因為謝寧曾親昵的喊過她“昌懿”,如今又被她試探出這樣的稱呼,長公主絕不會因為一個夢有半分绮念。這件事怪就怪在,謝寧平日裏一副根本不想跟她走得過近的樣子,可是偶爾——在謝寧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時候,又對長公主有着旁人難以企及的親近與信賴。
長公主理不清,只是此刻,她确确實實需要謝寧陪在身邊。
因此,長公主只能默默勾住謝寧的手指,用着力,不希望她走。
也不希望謝寧多問。
她心跳咚咚,跳得自己心煩意亂。跳得她都有些不知所措。
她有些害怕謝寧未必能領會她的意圖,反而會直接掙脫離開。要掙脫幾根手指的力道,實在很容易。她既怕謝寧走,又怕謝寧發問。
然而……
謝寧都沒有。
謝寧只是低頭,望着她喘息不定的胸口,望着她不安地摳住被褥的五指,輕易地就看穿了她的不安與害怕。她還不了解謝寧,但謝寧早就對她爛熟于心。
謝寧沒有說話,也沒有離開,只是動作輕輕地坐了回去,坐在床邊,把被角掖好,也沒有抽出手指,就那麽靜靜地陪在一旁。
沒有發問,沒有抽離,一切自然又平靜。
也沒有對話。
一個默默閉着眼睛,漸漸平複紛亂不安的心緒。
另一個倚在床頭,默不作聲的陪伴。
無人打擾。
連窗外嘈雜的陽光都好似慢了下來,一縷一縷,沿着窗沿緩慢攀爬路過。
謝寧在這種緩慢攀爬的時間裏,漸漸犯困,一下一下打着瞌睡。
長公主卻終于睜開眼睛,目光漸漸從靜谧的窗臺移到身邊人身上。
這是長公主有生以來,頭一回覺得如此寧靜。
是一種無從複制的安心與平靜,仿佛時光在此刻定了格,她們曾這樣走過了數不清的歲月。
長公主小心又細致地凝望謝寧。
激越的心跳緩緩恢複幾分。
眼前的謝寧,和幾個月前剛來的時候相比,樣子好像變了不少。
不再是枯黃憔悴的模樣,不再是只有一雙眼睛讓人見之不忘,現在的謝寧臉色紅潤多了,就連頭發都束得乾練精神,整個人透着股勃勃向上的生命力。
長公主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對謝寧的了解又多了一些。
作者有話說:
蕭靈:完辣,皇姐被我氣暈過去啦!嗚嗚嗚嗚嗚蕭容:……雖然完全不是因為小六,但既然我沒法解釋,那就讓小六背這個鍋吧……至于謝寧——心太亂了,沒法理清頭緒……謝寧:……我的昌懿,到底有沒有事啊,擔心死了嗚嗚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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