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兩兩相對 形單影只

陳吉只當她是閑聊, 因此笑道，“郡主果真是性情中人，然而為人子女, 哪有喜不喜歡的權利？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我說，倘若我是你這個朋友, 我斷不會因為喜歡一個人就枉送性命, 但我會因為不喜歡這種安排而搏一搏。至于朋友，若真是生死之交，那便是刀山火海也陪她一并去趟, 又怎能忍心阻止呢？”

謝寧：……

是自己淺薄了。

朋友一詞，謝寧也沒有更深的體悟，她雖然不像長公主那樣對朋友完全沒有概念, 然而她也好不到哪裏去。以謝遠山對妻女的囚禁程度，謝寧前半生也沒什麽朋友可言，到京中進入習藝館，因她沉默寡言又不通京中風俗禮儀, 也常常被貴女們排斥。

以至于後來認識蕭容，因誤認她為太子，一心想要讓他退婚而刻意接近，才勉強算是一個朋友。

如今聽了陳吉這番言論，謝寧對陳吉的好感又上一層。

“陳大人言之有理，能與陳大人交朋友, 實在是件幸事。”

陳吉笑笑，“彼此彼此。”

她二人倒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覺。

謝寧此刻才覺得，只是和陳吉熟悉起來，然而實際上并不了解陳吉。

陳吉這話說的不假，這個世道女子尤其沒有談喜歡的資格, 大多是盲婚啞嫁，至于能不能覓得良人，那要看雙方父母對子女上不上心。疼愛子女的父母，必定會多方考量對方人品、相貌、性情和家世，才會謹慎将兒女托付。至于那些不疼愛的，那就各有各的不疼愛法。

“看來是我多慮了。”謝寧心想，關于陳吉的未來，自己并不曾真正了解，不過聽了一嘴傳言，知道陳吉死于欺君之罪。只是實情究竟如何，自己卻并不知曉。以眼下陳吉的性子來看，将來就算發生此事，也未必是因為感情的緣故。況且依着陳吉的意思，就算陳吉将來仍然會走上這條路，那麽作為她真正的朋友，也只有“刀山火海”陪一遭了。

至于誰會成為陳吉真正的朋友，謝寧并沒有繼續往下想。她本就不是願意多思的人，聽了陳吉一番話，就更不願意為那未知的将來浪費腦筋。

與其憂憂戚戚擔心那不可捉摸的未來，不如好好琢磨眼下。

“先不閑聊了，今日六公主特來府上，要與我一同向陳大人學些傍身的功夫，還請陳大人稍帶片刻，我去将人請來。”

謝寧去請六公主蕭靈，蕭靈本來滿心歡喜，可惜如今因長公主昏倒一事受到驚吓，所以殷殷切切守在長公主房間外，不肯離去。

“都是因為我貪玩不守規矩，才害得皇姐生這麽大氣，如今皇姐尚未好轉，我又怎能安心離開呢？”蕭靈守在門口，“多謝郡主美意，我看此事不如就此作罷，身為公主，我本就不該有此妄想。”

聽聞此言，謝寧暗道糟糕，六公主是蕭容交給自己的第一個任務，誰想還沒開始就遭遇滑鐵盧。看蕭靈自責的樣子，大概率是不會從蕭容門口離開了。她一時發愁，謝寧此人論動腦筋可能确實不大行，要她動腦子，須得一件事花上別人好幾倍的時間才能一層層摸個大概——當然，謝寧動腦筋唯一的對比對象也就是長公主一人而已，過去那一世，在長公主的腦子襯托下，謝寧的腦子簡直動都不願意動了。不比長公主精于算計，謝寧更喜歡動手。

因此，眼見蕭靈死守着房門不動，謝寧直接行動，“得罪了六公主！我受長公主殿下之托，定要将你送往陳大人處！”

說罷，沒給蕭靈反應的時間，謝寧躬身将人扛起就走。

蕭靈：……

“啊！你！你！你——”她都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胃部被甩到謝寧肩膀上，蕭靈才一聲尖叫，“皇姐！皇姐救我！”

房間裏，正在聽于清彙報的長公主，聽得這聲尖叫，立刻起身，“于清，快去看看怎麽回事！”

“是！”于清立刻快步打開門，結果整看見謝寧扛着人走的那一幕，一時間，于清張張嘴，都結巴了，“殿、殿下——”

長公主見她這個模樣，頓時意識到不對，“怎麽了？”

“寧安郡主她——她把六公主扛走了！”

于清一臉受驚，長公主卻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什麽？”在于清的攙扶下，長公主來到門前時，只看到謝寧好似扛沙袋一般扛走蕭靈的背影……

長公主也沉默了。

“她——她怎麽……”

于清急忙去問下人，很快一臉複雜地回來，“殿下，是寧安郡主要請六公主去學武，六公主不肯去，所以……”

長公主愣了愣，眼前只能看見謝寧拐進角落的背影，她卻哭笑不得地笑出聲來，“她——她這人——”

怎麽這般魯莽！然而這樣的魯莽卻讓長公主覺得煞是可愛，長公主心情很複雜，不由扶額，“這人真是！”

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評價了。

在衆人的愣怔中，謝寧已經将人扛到了練武場。

她把蕭靈放下來，蕭靈一個沒站穩，險些摔倒，陳吉目瞪口呆之餘，連忙伸手去扶，蕭靈就半個身子跌入她懷中。

一看背後是個男子，蕭靈登時臉色一紅，急忙站直，又定睛一看，不由脫口而出，“是你！”

她還認得陳吉。

陳吉自然認得她，只是不動聲色收回手，“微臣冒犯，請公主恕罪！”

“不、不怪你……”蕭靈紅着臉，氣呼呼地瞪謝寧，“謝寧！你！你對我做了什麽！”

謝寧心裏知道自己做得不對，但她一時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于是自認為這樣并沒有什麽不好，“公主，我親自送你過來，權當盡地主之誼。”

“什麽？！”蕭靈原本羞紅的臉，此刻簡直氣的火冒三丈，“你這算個鬼的地主之誼！你！你！你——”

她想罵謝寧，又知道謝寧現在的地位不能随便罵，于是把自己憋得臉通紅，差點眼淚都憋出來了。

謝寧：……

“公主，您消消氣……”她有點心虛。同樣是公主，她以前和蕭容還是朋友的時候，扛起蕭容，蕭容也沒什麽過激的反應，怎麽蕭靈就氣成這樣？

陳吉實在看不下去，悄摸用手肘撞了謝寧一下，“你給六公主道個歉。”

謝寧看她一眼，“管用嗎？”

“你先道歉再說。”

謝寧半信半疑，“對不起公主，是臣女一時魯莽，冒犯了您！”

蕭靈憋着的一口氣沒能發出來，又被她這一句道歉給堵了回去。這口氣硬是憋在心裏，讓蕭靈沒有心情想別的，連皇姐都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只想出口氣，于是惡狠狠地扭過頭，直接搶過陳吉的佩劍，“你，陪我耍一耍！”她直接抽出長劍，把鞘扔到地上。

陳吉認命地撿起劍鞘，恭敬道，“公主，刀劍無眼，您小心傷到自己。”

“少廢話！”蕭靈拿着長劍就往前刺。

陳吉僅僅用劍鞘，就輕松擋住她的攻擊。蕭靈頓時“咦”了一聲，再刺再被擋，她頓時興致濃起來，“陳大人好身手！”

“多謝公主誇獎，”陳吉拿着劍鞘，連腰都沒弓下去過，輕輕松松躲着蕭靈的攻擊，“敢問六公主可是曾使過劍？”

“陳大人好眼力。”

兩人你來我往，陳吉不愧是個好教頭，每一招都接得穩穩當當，蕭靈于是越來越起勁。

謝寧站在一旁，不禁咋舌。看陳吉，覺得這女子穩當淩厲，看蕭靈，又顯得輕靈活潑，兩人又都相貌出衆，偌大的練武場中只聽得她二人劍聲叮當，不得不說，确實很般配！

“郡主，今日只怕陳大人沒空管我們了。”馮玉兒耍了幾輪鞭子，已經累出一頭汗，見謝寧看得認真，不由道，“對了，郡夫人昨日來找我，詢問府上的支出，我賬目還未理清，就沒能禀報。今兒晌午才理出眉目來，郡主，您要不要先過目？”

“也罷，我們先去看看府上的賬目。”謝寧對馮玉兒有幾分尊重，敬佩她一個弱女子，這麽多年流落市井，卻還能憑着一身骨氣和硬氣支撐至今，因此私下裏叫她“玉兒姐”，“至于我娘那邊，玉兒姐，你先不要理她，我自有應對。”

兩人并肩走着，馮玉兒雖然纖瘦，個頭卻不高，反倒是謝寧，過了舊年，才剛過元宵，個頭好像又竄了竄，以至于現在馮玉兒只能到她肩膀了。加上謝寧身形挺拔，端的是尋常女子少有的灑脫之态，和馮玉兒一起走着，馮玉兒說些什麽，謝寧不時含笑點頭，倒像是小夫妻倆似的。

因為還是放心不下，長公主也在于清的陪同下趕到了練武場。只是她剛醒沒多久，确實身子還不大爽，因此步子不快，再加上本就是矜貴之人，一步一行雅致之餘就有些緩慢，等趕到練武場時，陳吉已經被蕭靈纏住了，至于謝寧——

又是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只是這次，謝寧的背影不再是孤零零的。

長公主遠遠看着，“那位姑娘是誰？我瞧着有點眼熟。”

“回殿下，那女子叫馮玉兒，原是望月樓賣唱的，您經常出入望月樓，想必見過。”

“原來是她。”長公主面色沒有什麽變化，只是聲音放輕了些。

這個馮玉兒，她是有印象的。盧甘棠約她在望月樓談事那次，謝寧就專門去見了這個馮玉兒，并且，當天還對她愛答不理，擺着一張臭臉，卻拉起馮玉兒的手腕，兩人牽着手，視她為無物，從她面前離去。

長公主心裏說不上來的不舒服，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紮一樣。尤其是想到謝寧竟然将這個馮玉兒請進了府中，态度還這般親昵……長公主就覺得心裏莫名發沉。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