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045救人一命 不願分享

馮玉兒握緊七節鞭, 眼睛死死釘在謝寧咽喉處的匕首上。

謝寧皺眉，已經感受到這女子的虛弱，尤其那貼着皮膚的匕首微微顫抖着, 顯然不是因為這女子害怕，而是因為身弱無力。她略做思忖, 對馮玉兒微微搖頭, 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一時間，三個人都沒有動。

只是誰也不敢有一絲放松。

遠方忽然傳來喧鬧聲，受傷女子顯然焦急起來。漸漸的, 不遠處開始亮起火把，根據火把追逐的方向，毫無疑問就是為眼前的女子而來。

趁着這女子分神之際, 謝寧忽然擡手，迅速鉗住這人手腕，輕易打落她的匕首。這一瞬間，馮玉兒也立刻欺身逼來, 撿起匕首就架在那女子咽喉處。

沒料到情形轉變得這樣快，那女子先是愣了一愣，而後自暴自棄一般往地上一坐，“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你……”謝寧剛想要問問她的情況，遠方火把隊伍已經逐漸靠近。謝寧立刻做出決定, “帶她走！”于是和馮玉兒一左一右，架住這人。

“你們要乾嘛？”

“再說話就把你直接丢給那些人。”那女子雖然受傷，但并不傻，聽謝寧這意思，似乎有轉機, 于是眼珠一轉，再不作聲了。

謝寧對城南這塊不熟，好在身邊有個摸爬滾打許多年的馮玉兒。

受傷的女人昏昏沉沉，勉強保持一點警醒。謝寧也顧不上許多，一邊攙扶着人走路 ，一邊低聲問，“玉兒姐，這邊有沒有什麽能躲一躲的地方？”

馮玉兒想了想，“多的是。”

越是雜亂之地，越是容易藏污納垢。之所以容易“藏納”，自然是因為不好查的地方多。

馮玉兒顯然是此中好手，趁着夜幕來臨，一行三人迅速藏到兩座破屋的間隙處，那裏雜草叢生，人馬不便，是個容易忽略的死角。

亮着火把的隊伍聲勢浩大的來了。這一行人剛剛進入城南這塊地界，仿佛黃鼠狼入雞群，原本擠擠攘攘的喧鬧人群忽然都不管不顧地縮回了各自房間，以至于整片地方都安靜下來，幾乎變成一片荒地。

天光越發昏暗，城南攏入夜幕，唯有帶着火把的那群人鮮亮地照出了自己的身份。這群人衣着光鮮，各個兇神惡煞，為首的人藍色衣服上還綴着白底黑色的“倉”字。那雄赳赳氣昂昂的架勢看起來像官府的人，但這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嘴臉，又與強盜無異。

謝寧眼睜睜看着這些人闖入各家各戶，把別人豎起的門板直接掀擲在地，一行人肆意搜查，臨走的時候卻各個都帶了東西。謝寧越看眉頭皺的越緊，這等強盜行徑如何能與官府沾上邊，可是，難道京畿重地，還能鬧土匪不成？

眼見着有個擎着火把的胖漢子，竟然手腳不乾淨，在一位婦人臉上摸了兩把，謝寧頓時眼冷如刀，幾乎立刻按住了腰間的彎刀，但凡那漢子再多動一根手指，她絕不能袖手旁觀。倒是一旁，馮玉兒拉了她一把，微微搖頭，謝寧抿唇，默不作聲，只是盯着那個胖漢子的舉動。

不等那胖漢子再動作，為首的人一聲怒喝，“都給我手腳麻利點！你娘的，什麽時候還在這磨蹭，抓不到兇手，你們沒一個有好果子吃！”又啐罵了一句，“沒見過世面的東西，什麽稀罕玩意就值得拿。”

随着這聲吆喝，那群人紛紛從各家跑出來，有的胡亂往身上裝着東西，有的磕磕絆絆，無論如何，好歹是聚到一起去了。為首的那人又道，“你們給我聽清楚了，倉場出了個殺人犯，近日四處流竄，若有知情不報者，一律當同夥抓起來嚴刑拷打！”說罷，又一聲高喝，“繼續追！”

然而一衆城南百姓都沒什麽表情，麻木地聽他們講完，又麻木地目送他們離去。直到一行人都看不見蹤影，又過了片刻，确認他們不會再回來後，百姓們才哭天抹淚罵罵咧咧，也不過如此了，而後仿佛司空見慣一般，認命地收拾起了自己本就一貧如洗的家。

謝寧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她見過的無論官還是吏，縱然私底下做些腌臜事，至少表面上都是和和氣氣，從沒有像剛剛那樣，甚至比強盜還要可惡。她心中實在憤懑，又轉而望向這個受傷的女子，冷聲問她，“你殺了人？”

那女子已經昏昏沉沉，聽到這話，卻是一聲冷笑，“是又如何？”

“那就要把你送官了。”謝寧沉聲道。

那女子眼皮發沉，身上發冷，早已經有失血過多的症狀，此刻聽了這話，卻勉強撐起眼皮，打量謝寧片刻，罵了一聲，“走狗！”

謝寧：……

沒等謝寧反應，那女子忽然撐起身子，強行奪過馮玉兒手中的匕首，就要往自己脖子上劃！馮玉兒被她吓了一跳，幸好謝寧眼疾手快，直接抓住了那刀刃！頓時謝寧掌心血流如注，那女子也驚訝，卻皺眉道，“你到底想怎麽樣？”

謝寧沒有理她，也不顧馮玉兒的擔憂，只是再次卸掉女子的匕首後，仔細聽着人們的議論。

“說是死了人，誰死了？”

“南倉的監稅官，聽說被人一刀捅了。”

“捅一刀就死了？”

“當場沒氣的，抹脖子的！”

“真的？”

“不然呢，還至于這樣大陣勢？”

“好！好好好！死的好！那個狗官！”

“不知道是哪位英雄好漢乾的，會跑到咱這兒來嗎？”

“那誰知道，最好還是別來，我家可經不起他們再搶了……”

“你說這話就沒義氣，說不得我倒願意跟着那英雄，殺盡那些狗官！”

“老栓頭又說夢話，你先吃飽飯吧你！”

……

馮玉兒小心地幫謝寧包紮手掌，心疼的不行，剛要開口，卻又顧及到這個受傷的女子，于是只好沉沉嘆氣。

謝寧再次看了她一眼，“你殺了糧倉的監稅官？”

那女子冷笑道，“殺了又如何？”

謝寧：……

“你叫什麽名字？”

女子狐疑地看她一眼，而後慘白着臉道，“告訴你也無妨，姑奶奶我姓葉，有個好聽的大名叫葉大俠！”

“好的，葉大俠。”謝寧不由分說将人抱起來，“只是你若再不消停會兒，就只能當個葉死俠了。”

“你要乾什麽！”

“乾什麽，還能乾什麽，救你！”

葉大俠沉默了，只是聽到這句話，她原本強撐着的意志終于開始撐不住。在謝寧懷裏，感受着這人平穩有力的心跳，葉俠開始抵不住的腦袋發昏，昏迷之前，她還在掙紮着問，“你叫什麽名字？”

謝寧剛想回答，就被馮玉兒扯了扯袖子，她心領神會，“我姓寧，叫……寧昌。”

“寧昌……”葉俠下意識地念叨一遍這個名字，終于徹底昏過去。

謝寧不敢耽擱，和馮玉兒徒步快走，出了南城，見到人煙，就立刻讓馮玉兒花錢找了牛車來，好在趕在宵禁之前回了城，找最近的一家藥鋪先救人要緊。

見這個葉姑娘當真昏過去，馮玉兒才擔憂道，“郡主，人在江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您可千萬別随意告訴別人身份，尤其這還是個兇犯！”

“依你之見，應當如何？”

“倘若郡主不介意，又叫我一聲姐姐，不如我們就姐妹相稱，就說我們是在酒樓賣唱的，郡主以為如何？”

謝寧道，“也好，玉兒姐，既是姐妹，你也不必特意喊我妹妹，顯得生疏，直接叫我小寧就行。”

馮玉兒卻忍不住心中一跳，“郡主……我……我能喊您寧兒嗎？”又急忙補充道，“這樣看起來更像親姐妹。”

謝寧卻神情一頓。寧兒這個稱呼确實親昵，她母親會喊，蕭容……也會喊。蕭容對她的稱呼五花八門，生氣時連名帶姓，調笑時常呼謝卿，但親昵之時……又會在她耳邊一遍遍喊寧兒。

謝寧垂眸，這個稱呼，她不願意再與人分享，“玉兒姐，還是叫小寧吧。”

沒想到會被拒絕，馮玉兒頓時臉色一紅，心中無措，“好，好，小……小寧。”

“玉兒姐，這位葉姑娘情況特殊，一時之間不便讓更多人知道，恐怕要勞煩你照顧一陣。”

“郡主放心，我明白。”

給馮玉兒留夠銀子，想起自己出門時沒有來得及跟長公主說，謝寧立刻在夜色中匆匆趕回府上。她不僅想要去見長公主，更想把今天的見聞告訴長公主，謝寧想知道，長公主對這些民間疾苦是什麽看法？

然而，等她回到府中，早已不見兩位公主的人影，就連陳吉也已經教習完畢離去了。

“郡主，您剛走沒多久，長公主殿下就奉诏進宮了。六公主不便久留，又說不放心皇姐，也急匆匆跟着長公主殿下一起去了。”管家于三娘每一項都細細禀報。

“殿下走之前，可有留下什麽話？”

“長公主殿下走得急，沒留下什麽話。”

謝寧不禁有些悵然若失，心道，不知道突然急召蕭容進宮，到底是有什麽事。

又聽于三娘道，“郡主，郡夫人一直鬧着要見您，她已經一天沒怎麽進食了。”

謝寧一頓，“可知道是因為什麽？”

“今兒一早，兩位公主來的時候，郡夫人就鬧着要去找長公主評理，是下人們攔了下來。”

“後來聽說長公主在府上昏倒，郡夫人這才吓了一跳，安靜下來。只是長公主離開後，郡夫人又一直鬧着要見您，下人們說您不在府上，郡夫人也不信。”

“依老奴看來，只怕還是為了舅爺家的事。”

“于管家，讓你費心了。”謝寧腳步一轉，換了方向，“我去看看。”

于三娘這才走到謝寧跟前，臨近時才發現謝寧手上纏着布，還帶着血跡，不由驚呼，“郡主，您受傷了！”

“不要緊，你先去請大夫來，直接到母親房間來為我清理包紮。”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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