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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046第四六章 見與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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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046第四六章 見與不見

夜色已經深了。郡夫人的房間只孤零零地點着一盞油燈, 謝寧才到門口,看見這情景,立刻轉頭看于三娘一眼。于三娘急忙道, “是郡夫人不讓點的!”她們做下人的,縱使謝寧令人看管着郡夫人, 誰又哪裏敢這樣苛待主子?

謝寧皺眉, 推門進去時,吱嘎一聲,李婉才擡起頭來。

燭火昏暗。李婉的聲音也透着股凄然, “是寧安郡主來了。”

“娘。”

謝寧剛叫了一聲,李婉就冷笑道,“哪裏敢承你這聲娘, 多早晚的,只怕你會殺了我。”

謝寧沒做聲。

李婉笑聲凄婉,“活該我命不好,攤上這樣的丈夫, 又生了這樣的女兒,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從前被丈夫欺辱,如今還要被女兒欺辱——”她越說越傷心,昏暗不明的夜色中, 她哭腔更重了。

然而,就在這時,于三娘帶着好幾個仆婦提着燈籠進來,很快把房間照了個透亮。

謝寧這才看清李婉的表情。倒真像忽然老了好幾歲似的,就是看着謝寧的目光恨恨地, 也不知道是恨謝寧,還是透過謝寧恨旁人。

只是這燈光一亮,李婉原本想在一片漆黑中要說的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她看見了謝寧受傷的傷口,更何況,于三娘還請了大夫來,就當着李婉的面給謝寧包紮。

染紅的布條被揭開後,就露出來猙獰的傷口。謝寧掌心攥住那匕首時十分用力,以至于匕首幾乎割到骨頭,這才被牢牢握住。此刻那血紅之中,隐約可見骨骼,叫李婉遠遠看見,都不有的心尖發怵。

一下子,她本來想好要說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謝寧安靜地讓大夫重新敷藥包紮,“我去問過巡城司了,舅舅一家不是不能救。”

這話一說,更是把李婉原本要做的事全給打亂,李婉蹭一下站起來,又有些懷疑,“真的?”

謝寧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想起長公主的吩咐,繼續說,“雖然是我報的官,但既然巡城司已經拿了人,就不是我說撤就能撤的了。”

李婉這才哎呦一聲,驚呼道,“造孽喲!那巡城司的人怎麽說?”她急忙幾步走到謝寧跟前,這才問起傷口的事,“你怎麽受這麽重的傷?”

“不要緊,死不了。”謝寧道,“反倒是舅舅他們,倘若再晚點把人撈出來,只怕要受不少罪。”

“怎麽會這樣?”李婉很着急,“咱們自己報的案,現在不報了,怎麽就不能把人放出來?”

“巡城司依照律法辦事,我要是說不告,就得背個擾亂律法和誣告的罪,兩罪并罰,不等舅舅出來,我就死了。”謝寧咄咄逼人,盯住李婉,“娘,你是這個意思?”

李婉心裏一抖,氣得罵她,“你這是什麽話!舅舅是娘的親人,你更是娘拼死生出來的,沒得用你的命換他的命!我只是氣你心狠,你、你倒說這話!”

又說,“那現在怎麽辦?”

“我還在想。只是你我寡母孤女,初來乍到,又沒個熟識的人,連個請托都沒有,很難說上話。”

李婉立刻想到了長公主,“咱們找長公主求求情行嗎?她今天還來找你——”

“李仁什麽身份,也配去求長公主?”謝寧直接打斷她的話,“別說李仁,就是今兒你、我,我們這樣正經皇上親封的侯府家眷,在這遍地皇親國戚的京都,都算不上什麽,你敢向長公主亂請托?怕不是想讓李仁死得更快些。”

李婉也是病急亂投醫,經謝寧這麽冷冷的一說,才回過神來。是啊,長公主那是什麽身份?怎麽可能肯為李仁這樣的白丁辦事?況且,她們寡母孤女,不過是借着亡夫的光,才勉強在京中有個落腳的地方,別說長公主了,現在看來,就連巡城司這樣的小官都使喚不動。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這可怎麽辦才好!”

謝寧垂眸,“這事,必是得找個能說得上話的人。娘,再怎麽說,你也是正兒八經的将軍夫人,這麽些年,爹在京中可有能說得上話的交情?若是有,咱們舍些錢財,打通了關系,人也就好撈出來了。”

李婉呆呆地坐下來。

“是啊,要有個能說得上話的人……”還要花不少銀錢打通關系。

她和謝遠山成親那麽多年,要說對謝遠山的人際關系一無所知,那也不可能。可要說知道多深,卻又不見得。謝遠山是不避她,但很多事只是偶爾提起,李婉一時也想不起來。

謝寧看她這樣,又說,“你先想,能想到多少是多少,最好多幾個人,這樣我多去跑跑,希望總大些。”又說,“還有銀錢,我這裏原有個五百兩,但安置府邸又花去不少,現在還能剩個二百兩不到,這點錢打發巡城司的兵都不夠,只怕還得籌些來。”

“我在京中也沒什麽熟人,就認識個長公主,但長公主何等身份,我也不好去管她借錢,只怕還是要娘你多想想法子。”

聽到這裏,李婉心裏又是一沉。

謝寧說完就要走,“我并不關心李仁死活,只是這世上只有你一個親人了。你這次拿自己性命逼我,我不舍得,所以我願意聽你一回。但是,沒有下次。”

“娘,沒有誰的親娘會寧可逼死自己的女兒,也要去救所謂的親人。如果是這樣的娘,我寧願不要。”

最後這段話不是長公主的授意,卻是謝寧的心裏話。李婉以絕食相逼,剛剛又說出那樣心灰意冷的話來,謝寧到底是不忍心。但這樣的不忍心裏,也摻雜了大半的寒心。倘若她娘還是如故,謝寧這顆心也就徹底寒了。既然寒心透頂,自然也就顧不得什麽親娘不親娘了。

謝寧走後,李婉目光複雜地凝望着女兒離去的方向,心緒久久難平。

回到自己的房間,謝寧想起今天的見聞,心裏更不是滋味。她想,天下之主,自然是要為天下人做主的。誰不想要一個公平公正的天下呢?至少,也要讓人人都能吃飽飯。

這些話她也不能跟旁人說,只盼着講給長公主聽,奈何長公主又不在。謝寧心想,真不知道皇帝突然召見長公主所謂何事?一時又不由想起在城南救的那個姓葉的女子,馮玉兒今夜沒有回來,謝寧怕鐵花老娘擔心,特地差了人去告訴她一聲,只說馮玉兒出去算賬,路途有些遠,要明天才能回來。

不知道長公主今夜會不會出宮,不過,就算明天能去拜見長公主,謝寧也不能立刻就去。她還是得先去城南看看馮玉兒,馮玉兒孤身一人,萬一那葉小姐暴起傷人,馮玉兒未必應付得來。

可惜眼下已經是宵禁,就算派了人也沒法去城南,只能等到明天來。

而另一邊,被謝寧心心念念的長公主已經被留宿宮中。

皇帝一見到她就急忙從主位上起身,“昌懿!眼下可好些了?”他急着到蕭容身邊,“聽說你在謝府昏倒了?莫不是那謝寧欺辱了你?朕本想立刻去看看你,只是白天實在抽不開身,只好委屈你過來一趟,朕也放心。”

長公主急忙行禮,“多謝父皇記挂,兒臣沒事。”

皇帝又說,“到底是因為什麽緣故?”

“真要是那謝寧不知好歹,你也不要瞞朕,父皇一定會為你做主。”

不管是長公主府,還是謝侯府,都有皇帝的眼線。縱然沒辦法知道很深的事情,但她們府中發生的大概事宜,皇帝都心裏有數。只不過因為是兩個姑娘家,與朝堂大事關涉不深,所以皇帝才沒有過多關注。

這些日子以來,皇帝早聽耳目說了,那謝寧混沒有禮數,對着長公主沒大沒小,既不懂尊卑之禮,又不知曉女子之德,只一貫地像她父親那般莽撞、粗野。

因為知道謝家的私事,清楚謝遠山個性強橫又好動手,也了解謝夫人李婉是個軟性子的人,以至于對謝寧的管教只怕不力,所以皇帝早就對謝寧這般品行有過預料。謝遠山在世時,皇帝覺得不管什麽樣的女子,只要交到宮裏好好調教兩年,總能像模像樣些。只是謝遠山一去,謝寧就不值得他這樣費心了。

但謝寧還有利用價值,皇帝也不能直接不管,這才把人交到長公主手裏。誰知道這些日子,聽耳目禀報,淨是長公主被謝寧欺負的一幕幕,這讓皇帝很不滿,又覺得委屈了長公主。卻不知道長公主本身并不介意,甚至覺得很有趣。

“父皇看中的人,就算粗莽一些,又能差到哪裏去?”長公主慣會順毛捋,“兒臣沒受什麽委屈,只是謝寧性子過于直爽,不懂得彎彎繞繞,又是個倔脾氣,這才讓兒臣費神了些。今次暈倒,不過是沒有休息好罷了,并不要緊,父皇不用擔心。”

皇帝于是嘆道,“她這性子,倒和她爹沒兩樣!可惜是個女娃,不然,倒真值得好好培養一番!”

“父皇說的是,謝寧雖然屢次冒犯,但兒臣并不介意,反而很欣賞她這樣耿直的中正。”長公主緩緩道,“只是……”

見長公主猶豫,皇帝問道,“只是什麽?有什麽能難處,盡管告訴朕!”

“不是別的,父皇,謝寧這個人性子實在又臭又硬,許多事兒臣也不能硬來,只能半哄半勸,偶爾是難免有些氣憤。又是父皇托付,有時候兒臣想生氣,也把握不好這個度,還請父皇明示,兒臣是否可以責罰謝寧?”

她問的是“責罰”,實際上是想試探皇帝對謝寧一事的底線。

皇帝底線放得越低,長公主想要做的事才越方便。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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