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047第四七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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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猶豫片刻, “眼下謝寧可做過什麽過分的事?”
“旁的倒沒有,就是不服管教,兒臣說一句, 她就要頂兩句回來。真真的是一點點禮數都不懂,性子過于粗莽。”
“這是她生在偏遠之地的緣故, 實在也怪不得她。”皇帝為謝寧找借口, 甚至特地換了更親近的稱呼,“女兒啊,你想想, 這個謝寧她比你還要小上兩歲,如今又沒了爹,謝遠山也是貧苦人家出身, 身後也早就沒了可靠的親眷。如今這謝家母女在京中,處境只怕不好,你還是多可憐可憐她們。”
長公主懂了,但還需要更懂, 于是問,“父皇說的是,這母女倆處境确實艱難,女兒也是真心為謝寧着想,才想着教教她京中禮數,不然她日後在京中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女兒有心為她請女師, 然而謝寧不領情,她意不在舞文弄墨,一心只想繼承謝将軍的本事,現在倒給自己請了個武師,整日裏習武倒是十分吃苦耐勞。”
“此事朕已經知曉。她家風如此, 又父親新喪,小姑娘家家的心裏沒着落,自然是惦念父親、崇敬父親,這才興起學武,也是一片孝心,令人感動,倒也不好攔她。”
長公主沉默地聽着。她想,謝寧學武可跟“孝”字搭不上邊,畢竟,可沒有那個孝子孝女會手刃親父。但皇帝把謝寧的這番舉止看作“孝行”,長公主倒是樂見其成。
謝遠山死也不能白死,人死了,就什麽都做不了,而對于活着的人來說,尤其對于謝寧來說,就該榨乾這個死人的最後一點價值。長公主知道,從此之後,謝寧行事,不僅有父皇的寬宥與放縱,還可以扛起“孝順”的大旗,這是好事。
就是不知道謝寧那個倔驢的性子,能不能接受。
見長公主默不作聲,皇帝又嘆氣,“好孩子,朕知道委屈你了。你是朕的掌上明珠,天底下最尊貴的長公主,本該享受天下第一等的榮寵,如今卻要被一個不通禮數的粗野女子為難,真是難為你了。只是你既然貴為長公主,也自然要曉得為朕分憂,謝遠山死的過于意外,又是邊疆重臣,全天下的眼睛都盯着朕呢,朕只能暫時委屈你了。”又說,“這樣吧,你可有什麽想要的,直接跟朕說,朕能滿足的一定滿足。”
“父皇為天下之主,殚精竭慮為天下人謀平安,女兒最是敬佩父皇,能為父皇分憂,女兒心裏頂高興不過了,也不枉父皇這麽多年對女兒的恩寵,哪裏還會有什麽想要更多的東西呢?只盼着父皇一直寵着女兒才好,若是如此,就是再被謝寧氣上幾回,女兒也心甘情願。”這是第二次皇帝要讓她許願了,但是長公主依然絕口不提,反而是狠狠把皇帝吹捧了一番,不僅表達了身為女兒的孺慕之情,又極力表明忠誠,“還是那句話,父皇交給女兒的事,女兒一定拼盡全力也會做好,父皇放心就是!”
皇帝聽得心內感動。他确實最寵愛這個大女兒,這麽多年給了這個大女兒其他子女都沒有過的榮耀,這是他樂意,所以也沒什麽話說。可如今他讓大女兒做點事,如果長公主真的因為遇到點困難就退縮,或者要這要那,他雖然會給,但心裏就會不痛快。畢竟,大女兒的一切都是他給的,他給的還不夠多嗎?
然而,長公主什麽都沒有要。
一次,兩次,哪怕知書達理的長公主遇到胡攪蠻纏的鄉野粗婦,被氣到昏過去,也依然沒有對皇帝提出哪怕一個額外的要求,反而滿心都是感念着皇帝的恩情,而且話裏話外全是對皇帝的尊崇。透過大女兒的尊崇,皇帝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冠絕後宮的蘭妃,心中不能不感喟,更不能不愧疚。
他可以給,但長公主不能主動要。而長公主越是不要,他越是想給。
“好孩子,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這樣吧,朕的女兒不能白白讓人欺負,朕也不舍得讓你無辜受氣,朕答應你,只要你處理好謝家這個事,乾得漂漂亮亮的,到時朕許你個縣侯,你的封地未來可由嫡子繼承。你意下如何?”
長公主渾身一震,失聲道,“父皇!”
縣侯!雖然只是區區一縣之地,但相比食邑一縣,那可是有了質的飛升!相當于,只要她真能拿到這個“縣侯”的封號,那麽她就是一縣之主,不僅可以食邑,享受一縣之經濟租稅,還能夠管轄縣內大小事務,包括修築建設、建立衛隊!甚至還有縣丞的任免權,只是這部分還需要上報朝廷,令皇帝知曉。
雖然這遠遠比不上皇子的封侯待遇,可也是本朝開天辟地頭一回了!
皇帝笑道,“怎麽,樂傻了?”他很滿意大女兒震驚到失語的樣子。他是皇帝,他想寵一個人,就可以給她全天下女子都不敢肖想的東西,他就是要讓人知道,只要真心為他辦事,他作為至高無上的九五至尊,就能讓忠心的臣子和兒女得到最好的待遇!
“父皇……”長公主立刻跪下,深深叩首,“兒臣叩謝父皇天恩!”
皇帝對長公主感激涕零的樣子十分滿意,這才吩咐道,“謝寧的事,你多費點心,她樂意習武,你也不要攔她,只是這規矩還是要教的。朕就是要讓天下人都看見,朕是如何對待忠臣之後的。朕給你交個底,只要謝寧不殺人越貨、舉兵造反,你就盡可能讓一讓她,畢竟她一個孤女,再怎麽折騰,也翻不出花來。”
她越是胡鬧,闖的禍越大,越是能顯出皇帝的寬容大度來,而只有她自己胡鬧到令天下人——至少令京都百姓不滿,這才能讓皇帝收回成命的事顯得更加理所應當。換句話說,不是皇帝違背諾言,不要這個太子妃,而是謝寧其人,實在不堪大用,哪怕皇帝特命長公主盡心教導,也依然改不了謝寧這鄉野粗婦的魯莽,這樣的人怎麽配得上堂堂太子,更何況是成為一國之母的備選呢?
天下人都不會同意的。
這是一張明牌。只要長公主和謝寧真的能按照皇帝所說的那樣做,最後自然會是皇帝想要的結局。
這樣的結局,不僅彰顯了皇帝的寬宏大量,更彰顯了皇帝的厚德載人,還安定了衆多邊關将士的心。可謂一舉多得,對皇帝來說非常有價值。這種情況下,破例賞大女兒一個小小的縣侯,又有什麽關系呢?反正還是他的女兒,日後驸馬是他親自挑的,生出來的孩子也是他的外甥,都是一家子,流着他的血液,早晚要封個官的,那何不早早把這個縣侯許出去,讓大女兒更加親近信賴他呢?
長公主起身時,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雙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皇帝又說,“天晚,你就不要回去了,正好留在宮裏,讓禦醫好好為你診診脈,還是身體要緊。”
長公主更是千恩萬謝,順從地留在宮中,直到次日晌午才返回長公主府。
長公主府衆人早已經滿懷歡喜的等待,原來長公主将來可能會被封縣侯的消息,不胫而走。
不用說,都知道這個消息是怎麽傳出來的。
一時間,不少皇族子嗣和宗親貴胄,都先後往長公主府上遞了拜帖,想要問問到底怎麽回事。長公主稱病,一律不見,只叫人把送來的東西全都如數奉還。只招來于清,問謝寧現在如何。
“殿下,寧安郡主一大早就去了城南,至今沒有回來。”
“去那裏做什麽?都是些亂民。”長公主皺眉,“可知道為什麽?”
于清不敢隐瞞,“據說是昨日陪侯府賬房去算賬,沒做完,今早又趕過去了。”
“侯府賬房?”長公主眉頭皺得更緊,“那個玉——”她還記不清那平民女子的姓名。
于清急忙補全,“馮玉兒,原是望月樓的賣唱女。”
長公主沉默片刻,“昨日也是陪這個馮玉兒出去的?”
“是。”
“上次,在望月樓,也是她親自将這個女子請進府中的?”
“……是。”
長公主垂下眼睑,“望月樓,清倌兒麽,是有些手段。”
她想起謝寧仰着頭,大聲說喜歡女子的模樣。
“等謝寧回府,讓她來見我。”
“是。”
謝寧一時半刻回不來。
城南雖亂,但也還在京畿管轄之內。昨日城南倉場出了命案,兇犯卻沒有找到,因此城南今日已經戒嚴,出入都受管控。因是命案,已經移交刑部處置,刑部嚴設關卡,無論男女老幼,出入城南總要嚴加盤問。
當然說是無論,但碰到達官貴人,那還是有商量的餘地。負責查出的守門官自是見多了各式各樣的人,一眼就能瞧出誰能查、誰不能查、誰要多查,但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比如看見謝寧。
謝寧才來數月,雖然因為吃得好日子順,把自己将養的紅潤了些,然而到底時日短,底子還差,一眼看過去,叫人分不清她是貴還是賤,尤其她還又穿了馮玉兒的衣裳,更顯得是個沒有官身背景的平頭百姓。
雖然是個百姓,卻顯然是有錢的那種。畢竟,馮玉兒的衣裳大多也都是新裁的,還是侯府的賬房,到底也比尋常百姓富貴不少。所以,穿成這樣的謝寧,一看就是頭好宰的肥羊。
再加上瘦弱,而且面相清秀,以至于謝寧平日裏看起來總像個無辜的小娘子,任誰看了都想捏一把。所以,謝寧剛到城南,就被守門官攔住了。
守門官個頭不高,手裏的長槍卻舉過頭頂,把謝寧攔得結結實實,“刑部嚴查,驗明正身才可通過,你這小娘子,從哪兒來,去哪裏,因為何事?”
他眼睛不太規矩,上下打量着謝寧,瞧着這個柔弱的小娘子,心道就算要不來錢財,占占便宜也不錯。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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