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052第五二章 心癢難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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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馮玉兒時親親熱熱, 不僅只令馮玉兒陪同出行,就連現在,還對馮玉兒牽腸挂肚。
光是這麽一想, 長公主就覺得心尖尖上好像被什麽刺了一下,輕輕地, 說疼不是疼, 說酸不是酸,總歸不那麽舒服。
“是她,我特地請來的賬房, 算賬是一把好手!”
謝寧停頓片刻,剛想将馮玉兒照顧那葉小姐的事情告訴長公主,就聽到長公主說, “便是你從望月樓接回去的清倌兒?”
原本要說的話頓時被噎了回去,謝寧本能地對反感這個說法,“玉兒姐不是望月樓裏的歌姬,她不過是走投無路, 才要偶爾賣唱為生。”
“況且,就算是歌姬,又怎麽樣呢?如果能好好活下去,誰又願意出賣自己過活?那又能是什麽好去處!”
“殿下,請您不要看輕玉兒姐,她孤身一人在京中求生, 這麽多年卻還能潔身自好,我很佩服這樣的為人。”
長公主:……
本來只是有一點不舒服,但被謝寧有的沒的一頓說,又口口聲聲都是維護馮玉兒,長公主心裏頓時結了霜, 本想出口傷人,陰陽一句“是了是了,你在意的人,自然不容旁人說一句閑話”,但她按下了口出惡言的沖動。
作為長公主,她有無數次口出惡言的機會,但同時也有無數次壓下心頭不滿的時刻。她沒有必要去找謝寧的晦氣,況且,觀謝寧言行,那馮玉兒确實被謝寧放在心上,她又怎會傻到專門挑對方在意之人的刺呢?
謝寧是她的同盟,是她的合作對象,她不應該特意去激化矛盾,免得讓謝寧心生不滿。
況且,她也沒有立場。
“是我失言了。”長公主淡淡回罷,便跳過這個話題,專心談起事情來,“你此番受傷,正是個機會。”
感情歸感情,事情歸事情,縱容心裏不悅,但長公主并沒有表現出來,反而鄭重說起自己的計劃來,“我昨日進宮,聽父皇的口風,他正要拿你做棋子、做招牌,你行事不妨大膽些,只要不是殺人越貨、越位奪權等天理難容之罪,您盡管去做,我給你擔着。”
“我知道你對已故謝侯有所不滿,但現在他人已經故去,父皇又崇尚以孝治國,倘若你願意舉孝廉之名,或許行事會更便宜。”長公主道,“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謝寧認真聽着,“殿下的意思是……我盡管把事情鬧大?”
“你如今還是父皇一枚棋子,但他日注定成為廢棋。在那之前,我會充分利用你這棵棋子的價值,你鬧得越大,父皇妥協得越多,我的行事空間才越大。”
棋子。這是謝寧兩輩子以來,頭一回親耳從蕭容口中聽到自己是棋子的事情。她當然知道自己是枚棋子,天下人都是當權者的棋子,只是,過去那一生,蕭容遮遮掩掩,從來沒有這樣明明白白挑明兩人的關系,以至于謝寧深陷其中,自苦一生。
而今,長公主坦坦蕩蕩地提起,謝寧除了心中陡然一提之外,竟然有種意外的輕松感。是了,自己是長公主的棋子,就算長公主不說,也是。只是不同于前世,如今的自己,是專屬于長公主的棋子,不再是謝遠山的棋子,也不再是太子的棋子,更不是皇帝的棋子。
因為,真正的執棋人,變成了長公主。
不,謝寧凝望着長公主的帷帽,心底忽然冒出來一個反對的聲音——不對,她也不是蕭容的棋子。
她想,這輩子,她自己才是自己的執棋人。
她是枚棋子,但她要自己決定自己這枚棋子的走向。
她是要和長公主殿下做戰友,不是要做長公主的屬下,她不願意再被蕭容奴役。
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這輩子,謝寧都只想尊重自己的心意。
在她信任長公主時,她當然會對長公主言聽計從。但是,當長公主不值得她信任時,她也要準備好自己的退路。
被明晃晃的“棋子”二字一刺激,謝寧像是猛然驚醒一般,心中才真正定下來。
這一生,她是要自己走的。只是,有時候,她選擇追随長公主,但未來也有可能,她選擇離開。而是否能夠離開的關鍵,就在于謝寧能讓自己成長為多強的勢力。
謝寧颔首,微微笑道,“殿下放心,以後少不得要多給殿下添麻煩了。”
她很滿意自己現在和蕭容的關系。利用就是利用,棋子就是棋子,同盟就是同盟,利害關系明明白白,大家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标去努力,為了共同的利益去争取。
利益的就歸利益,不要和感情扯在一起。
長公主聽出了這話的意味,心底那股不适感再次湧上來,但是,她再次壓了下去。只是平靜道,“我先送你回侯府,你好生休養一陣。”
謝寧拒絕了,“殿下,今日您将我從刑部帶走,必然已經落入有心人眼中。日後,我若是再放肆行事,只怕人人都會覺得,是背後受你支使。若想讓殿下您日後更好行事,只怕還是要營造出個你我不和的場面來,才更讓外人放心。”
長公主愣了愣。
忽然之間,她覺得自己好像并沒有自己以為的那樣了解謝寧。謝寧看似很莽、很粗,實際上心思卻很細、很勇敢。而自己之所以對謝寧留下很粗莽單純的印象,是因為從一開始初相識的時候,謝寧就總是做一些令人始料不及的事。
比如,宮中初見,就指名道姓請長公主帶她出宮。
府中留宿,毫無吃相撐得睡不着覺,一點閨中女子的忸怩都沒有。
接下來,就是謝寧竟然草率又粗暴地直接在野豬林殺了堂堂鎮遠将軍!誰能想到,大名鼎鼎的鎮遠将軍,就這麽潦草地死于野豬林?
——等等!
謝寧做這件事,是真的草率和粗暴嗎?
長公主猛地一驚。
不!恰恰相反,謝寧這件事做得相當高明!她讓一個将軍,以如此草率的方式結束了一生,甚至除了長公主以外,根本沒有人懷疑到她身上,這難道是魯莽嗎?
不僅如此,謝遠山死後,看似最大的受害人是謝寧母女,可實際上呢,謝寧母女不僅擺脫了謝遠山的控制,還得到了皇帝的百般照拂,甚至母女二人都得了封位!
而長公主之所以會懷疑她,也不完全是因為長公主的聰慧,更多的是因為謝寧這個始作俑者,在一開始就向長公主表露過自己的真正意圖。謝寧留下了這樣的種子,長公主才有懷疑的可能。
就連後來,謝寧在她面前一系列莽撞、冒失,不管是真是假,總歸到最後,長公主都沒有對謝寧采取過任何措施,相反,長公主正是因為謝寧的莽撞和冒失,反而對她倍加青睐。
謝寧不是真正的冒失。她所謂的“冒失”沒讓她失去任何東西,反而讓她得到更多。一個真正冒失的人,只會不知不覺中得罪別人,但謝寧……并沒有真正得罪過長公主。她總在長公主要讨厭的邊界之前停住,似乎,她早已清楚長公主能夠忍受的底線在哪兒。
這些事情不容細想,越想越是令長公主心驚肉跳。
長公主發現,自己需要重新去審視眼前這個人。一時間,她連看謝寧的眼神都變得幽深許多,“你想怎麽做?”
謝寧眨眨眼,忽然笑起來,“殿下,你的謀劃很好,但是,有時候,我想走自己的路。”
長公主一聽見這話,眼皮就控制不住地一跳。就看見轎攆快到西街時,謝寧掀開簾子,喝停馬夫,直接跳了下去,大聲道,“長公主殿下不必勸我,我的名節已毀,要是不能讨回個公道來,就是死也不明目!我絕不可能息事寧人!”
說完,一瘸一拐地扭身就走。
長公主坐在轎子裏,透過于清掀開的轎簾縫隙,遠遠地望着謝寧的背影,久久沒有說話。
許久之後,于清小心翼翼地問,“殿下,我們走嗎?”
長公主已經取下帷帽,目不轉睛地望着謝寧的方向,而後輕笑一聲,似是嘆息,又似是無奈,她兀自提高音量,“寧安郡主還請三思!”
遠遠地,謝寧聽見後,只身形一頓,連頭都沒回,走得更快了。
沒有人知道這兩個發生了什麽,就算是于清,因為守在轎子外面,隐隐約約也沒聽清裏面在說什麽,不明白為什麽本來好好的,怎麽那個寧安郡主一下子跟吃了火藥一樣,怒氣沖沖地走了?
這個時候終于聽見長公主的聲音,“走吧。”
長公主的轎攆再次起駕,只是這次,它與謝寧的方向背道而馳,朝着城東長公主府方向而去。
然而,長公主坐在轎子中,耳邊卻一直回蕩謝寧下去前的那句話——
“你的謀劃很好,但是,我想走自己的路。”
頭一回,她感到一種隐隐的失控。似乎,謝寧并不能像她以為的那樣,被牢牢握在手心中。
這種失控感,從她認識謝寧那一刻開始,就已經隐隐存在,直到這一刻,突然變得無比清晰,讓長公主真正意識到,謝寧此人,不好掌控。
“她好像一個巨大的謎團,未曾解開,而今又添新謎。”
長公主心底突然冒出這句話,以至于她忍不住對謝寧更添一層好奇與探究的欲望。
如果有一天,可以親手一層一層撥開謝寧的心,看見最裏面到底藏着什麽,那,一定是件極有趣的事,有那麽一瞬間,長公主甚至覺得,将謝寧這樣一個混雜着質樸、直率、勇敢、仁慈、正直與兇狠、陰戾、冷漠、殺伐的人,徹底剖開,或許可能比争權奪利還更有意思。
這樣的一個人,好像徹底勾起了長公主心底常年蟄伏的陰暗面。
她心底癢得很,甚至很想現在就去壓住謝寧,一探究竟。
但是不能。還不是時候。
情緒的事,歸情緒。不能耽誤正事。
長公主只能按耐下心癢的情緒,一遍又一遍摩挲着自己手腕上醜陋的疤痕,将所有見不得光的情緒都揉進那段見不得光的傷疤裏去。
謝寧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她雖然見過長公主的陰暗面,但是,她還沒有真正徹底面對過那一面。只是如今,在更早的時候,她就像一顆火種,早已不知不覺勾起了長公主深埋心底的感情土壤。只是一片土壤上,不止會長出鮮豔可口的果實,有時候也會滋生晦暗的陰影。
似乎一切都發生了改變,但誰也不知道,這樣的改變中,好與壞各自到底占了多少的比例。
謝寧回到府中,她在刑部門口大鬧的事,早已傳了回來。
很難得的,李婉站在門口,翹首企盼。
剛看見謝寧的影子,李婉就淚如雨下,“寧兒——”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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