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056第五六章 毛遂自薦

此事非同小可, 謝寧不能再像過去那樣縱容，于是緩了聲音，語重心長, “娘，你應該知道你的郡夫人封號和我的郡主封賜到底是因何得來吧？”

李婉不料她突然這麽問, 猶豫着回答, “是皇上看咱們母女倆可憐……”

“錯，”謝寧打斷她，“是皇上看在謝遠山忠心耿耿的份兒上, 安撫你我的。不然，天底下那麽多可憐人，怎麽就單單封賞了我們？”

“這……這我當然知道, 是看在你爹的份上……”

“你知道就好。為人臣子，最重不過一個忠字，皇上就是看在這個忠字的份上，才有了你我今天的落腳處。可是, 如果皇上知道謝遠山竟然連生兒子這樣的大事都瞞着他，娘，你覺得皇帝會不會懷疑他瞞了更多事？”

“倘若謝遠山是個潔身自好的人，查不出什麽幺蛾子來也就罷了，然而，萬一皇上對他起了疑心, 要查查他的過往，他雖然身死，但跟着他做過事的人，可沒有死，到時候, 所有的黑鍋，你猜是別人心甘情願的背了，還是全都甩給一個死人？”

就算李婉再怎麽不通世故，這種人性幽暗也是懂得的。

見母親面色遲疑，謝寧就笑了，“一旦謝遠山背了所有的黑鍋，你我的好日子就到頭了。輕則一無所有，重則有牢獄之災。而這一切，只是因為，你承認了他隐瞞下一個私生子。”

李婉一個激靈，“你不要吓唬娘！”

“我是不是危言聳聽，娘，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畢竟，謝遠山做過什麽，我不知道，你作為他唯一的結發妻子，多少還是知道點的。依你之見，謝遠山生前所作所為，夠不夠你我吃個連帶的死罪？”

李婉沉默了。

“娘，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你能依靠的人了。或許還有個我。如果你連我都不信，卻妄圖将希望寄托在一個私生子身上——”謝寧甚至笑出了聲，“娘啊，倘若你糊塗至此，那我也無話可說了。”

說完這些，謝寧緩緩起身，離開李婉的房間。

在轉身為母親關上房門的時候，李婉忽然叫住了她，“寧兒——”

謝寧擡頭，雙手停下關門的動作，靜靜地看着她。

李婉嘴唇翕動，就在謝寧以為她不會再說什麽時，李婉終于開了口，“寧兒，娘始終最信你。”

這是兩輩子以來，李婉對謝寧說過的，最中聽的一句話。但是，除了這句話以外，李婉好像再也說不出來別的話了。

然而謝寧卻不為所動。她已經知道，李婉在走投無路時，也會說一些讨好她的話。這話若是放在以前，謝寧會很感動，可是眼下再說，卻不能讓謝寧相信。上下嘴唇一碰，讨喜的話自然而然就跑了出來，哪怕是為人父母的，也不是不會讨好人，只不過在子女未長成以前，這樣的讨好不會對着子女使罷了。

說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只是，肯說句好聽的話，總歸也是一個好的轉變，謝寧淡淡一笑，“那最好不過。”

她反應如此淡然，讓李婉更加恐慌，于是急忙站起，咬牙道，“謝小虎這事兒，你說該怎麽辦，娘都聽你的！”

這反倒讓謝寧驚訝了。她關門的雙手再次停下，心裏也悄悄松口氣，“娘，很好辦，從這一刻起，你忘記這件事。無論誰問起，你都不知道，無論誰說起，你都要讓人相信，謝遠山除了愛動手打你之外，一向與你恩愛有加。”

“就這麽簡單？”李婉有些不解，“你爹除了愛動手以外，平時确實對我很好。男人打女人，不是天經地義的事？這有什麽值得說出來的。”

謝寧一下子被氣笑了，“把你打死也是天經地義？”

“你爹是将軍，手重，有時打起來——啊！”沒等李婉把話說完，謝寧就“砰”地一聲，重重關上門，恨鐵不成鋼，語氣卻很冷靜，“越是習武之人，下手越是有分寸。”

她的聲音回蕩在李婉房門外，讓李婉怔了好久。短短一句話，徹底戳破了李婉自欺欺人的僞裝。

謝小虎母子的事就此告一段落。但這兩人的失蹤，始終讓謝寧放心不下。而且她給長公主的信，竟然遲遲沒有回音。長公主必然不可能出什麽事，不然，京中這麽大點的地方，謝寧不可能一點風吹草動都聽不到。那就是長公主有什麽不能回她的理由。

如果是在上輩子，謝寧早就如坐針氈了。然而重來的這一世，謝寧最早學會的，就是極致的耐心。長公主沒有回信，那她就耐心地等。

但也不是無所事事的等，她也要做自己要做的事。

謝寧真的想組建一支女子護衛隊。只是，這個想法顯得過于異想天開。

陳吉照例來教習時，謝寧透露了這個想法，陳吉被她的想法震驚，卻又大加搖頭，“不可能的，郡主，皇上絕不可能同意女子抛頭露面做這等事！要是有了這樣的風氣，以後還怎麽規訓女子呢？”

“所以我想請教下你。陳大人，你是巡城司的人，對律法一定很熟悉，不知道大盛律法可有明令禁止女子習武？”

“這……這倒是沒有。”

“那可有禁止女子互相幫扶？”

陳吉搖頭，“無論哪個地方，都不可能禁止人和人互相幫扶。”

謝寧點點頭，“那我就知道了。”

她躍躍欲試的模樣，勾的陳吉心癢癢，“郡主，你到底想做什麽？”

“不乾什麽，我只是想讓人和人之間互相幫助。”謝寧眨眨眼，冷靜中透出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調皮，“我決定了，我們就叫互助小隊，不叫護衛隊。”

陳吉聽得心跳砰砰，忍不住熱血沸騰。畢竟，她女扮男裝，混跡在京中這麽多年，為的不就是給自己掙一個未來？可她從沒想過，還能有謝寧這樣，提出這麽匪夷所思卻又好像能夠實現的方法？

“要……要很多錢的，”陳吉不自覺地聲音都啞了，“不知郡主可聽過，窮學文，富學武，女子學武，更是難上加難——”

“有不要錢的。”謝寧想了想，改口道，“不對，有不要那麽多錢的。先做做看嘛！”

陳吉還想在說什麽，動動嘴，卻說不出來了。她只是對謝寧搖搖頭，“很難的……”

然而謝寧不以為意。

她說乾就乾，當天送走陳吉，就帶着馮玉兒和那柄匕首去了城南。

從天光昏黃，等到夜幕初顯，都沒有見到人來。馮玉兒開始擔心，“郡——小寧，這個葉小姐會不會是哄騙我們的？”

“我覺着不會。”謝寧道，“不然，她何必留這個匕首，豈不多此一舉？”

“哈哈！”忽然從路旁的野林子裏傳出笑聲來，就看見那葉小姐，趁着半黑不明的天光，裹着一件耀眼的紅裝，點頭稱贊道，“小寧說得對，我若是有心哄騙你們，又何必留給你們一把匕首呢？”

謝寧：……

馮玉兒立刻擋在謝寧面前，謝寧微微擡手，“玉兒姐——”示意馮玉兒不必緊張。

不過那葉小姐喊謝寧“小寧”，着實讓謝寧不自在，一時間差點脫口而出自己叫謝寧，話到嘴邊又想起自己當初報給她的名字是“寧昌”，于是只好咽下不适，拱手道，“葉姑娘。不知葉姑娘該怎麽稱呼？”

“你們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葉拭雪不是不講道義的小人，我的人叫我大姐，你們願意的話，叫我一聲葉拭雪也行。”

“葉拭雪，好名字！”謝寧贊道。

葉拭雪走上前來，望着她們手中的匕首，“不知兩位找我什麽事？雖說大恩不言謝，但咱們這救命之恩也是一遭算一遭，這回你們找我的事最好大點，殺人放火都可以，最好能把我欠你們的這條命給抵了，這樣直接兩清，我不喜歡欠人情。”

“雖然不是殺人放火的大事，但我找你的事，也的确足夠讓我們的賬兩清了。”謝寧笑道，“巧了，我也不喜歡別人欠我的人情。”

葉拭雪被噎了一下，就覺得好笑，“那麽，小寧，你的事是什麽？”

“我需要二十個女子，不，湊不夠的話，十個也行。”

不等謝寧把話說完，葉拭雪就臉色一冷，“你要這麽多姑娘家做什麽？”

“葉大姐別着急，且聽我說完——”

葉拭雪：……

不知怎麽的，無端就覺得又被噎了一下，她打斷謝寧，“你要不叫我葉姐，要不叫我葉老大，葉……葉大姐？”這稱呼一下子就把葉拭雪喊得難受了。

不過，看她這個反應，謝寧就舒服了，“葉大姐何必拘泥小節！”

“我也不為難你，我要二十個會武的女子，聽我調遣，我會按照護衛隊的标準發放月俸。”

葉拭雪神色古怪，“護衛隊？月俸？你知道女子學武有多辛苦嗎？就你，”她上下打量謝寧的衣着打扮和相貌，屬實看不出是個有錢人，“你還是換個要求吧。”

“一兩。”謝寧直接報價，“每月一兩銀子。”

比馮玉兒少一兩，但也是上等仆役的價格了。這個錢在達官貴人之家看來，不過爾爾，但是看葉拭雪的打扮和那柄帶豁口的匕首，就知道一兩銀子不是個小數目。

果然，葉拭雪眼睛一亮，随即又狐疑起來，“二十個人，才一兩銀子，這——這有點少了吧！”

謝寧也遲疑了，“二十個人，一人一兩，已經不少了吧？”

“什麽？！”葉拭雪險些跳起來，“一人一兩？！你說真的？！”她呼吸都變得急促，一下子竄到謝寧跟前，又懷疑了，“你騙人的吧，你看起來也不像個有錢人啊！”

謝寧：……

倒也不必這麽直白！

“你別管，倘若我真能給，你能不能給我找來二十個人。”

葉拭雪也皺眉了，“二十個有點難，十來個還是有希望的。”她清清嗓子，“十來個也可以了嘛！我自己一個就能打十個！”

謝寧沒想到，她立刻就毛遂自薦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