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062第六二章 死無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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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郡主——”
陳吉還在教馮玉兒等仆婦習武, 門房再次來報。
謝寧都有些恍惚,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你是說, 那對母子又回來了?”
“不、不是,郡主, 是新的!”
“新的?”
謝寧不理解, 但是遲疑片刻,還是直接趕往大門前。
這次,謝府門前也站着一對母子, 那小子也和謝遠山有幾分神似。一時間,謝寧簡直懷疑,謝遠山是不是到處留下了私生子!然而人死如燈滅, 死無對證,謝寧既沒辦法驗證,也不可能承認,于是照例質疑了一番, 将人亂棍打走。
不過,為防這對母子也莫名消失,謝寧特令護衛一直跟蹤。
然而,很快,追出去的護衛被發現倒在原地,那對母子還是消失了。
謝寧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一次如此,兩次如此,只怕有人故意為之。”只是,到底是誰呢?這個人既要知道謝遠山留下了遺腹子,又要讓謝寧查不到……
“恐怕是上面……”陳吉猶豫着, “能這麽大手筆,在巡城司眼皮子底下擄人,又悄無聲息的,謝寧,依我看,只怕是——”她指了指天。
謝寧大吃一驚,無聲作出口型,“……皇帝?!”
陳吉點頭。雖然不知道皇帝為什麽這麽做,但陳吉知道,巡城司是絕對忠于皇帝的機構,要想越過巡城司又把事情做的悄無聲息,只怕世家權貴都未必有這麽大能量,除非是最高的那個人。
“要是皇上的話,那可就麻煩了。”謝寧心道,難道皇上查到了什麽,所以才這樣故意試探?只不過,皇帝和她的問題是一樣的,謝遠山已死,死無對證,這樣的血緣關系根本查不出來。
夜幕深深,太醫跪了一排,各個都大氣不敢出。
皇帝很生氣,“你們各個自诩名醫聖手,讓你們驗一下親生關系,都驗不出來?”
太醫們不敢做聲。
太監劉喜忙勸道,“皇上息怒!龍體要緊!”
“都是一群廢物!”皇帝依舊怒不可遏。發火時,看到劉喜欲言又止,斜睨道,“有什麽屁,直接放!”
“奴才不敢!”劉喜慌忙跪下,“只是奴才覺得,既然太醫們都說,死人沒辦法驗證,但是鎮遠侯天生巨力,他的子孫後代應該也如此,就像寧安郡主,雖為女身,卻有巨力之資,只是身體虧損,沒能挖掘出來。那這些自稱鎮遠侯遺腹子的小子,若是也有巨力,那,他是不是真的,還不是皇上您一句話的事?”
他的意思是,皇上只是需要一個更好的人選,倘若有這個人選,就把這人指定為謝遠山的遺腹子,無論真假,也沒有人能夠置喙。
皇帝一聽,喜道,“好!好你個老東西,倒是有點子馊主意!”
劉喜在一旁陪笑,“奴才謝皇上誇獎。”
于是一衆太醫,再次把兩個小子拉過來,又是輪番上手查驗。
然而最終的結果,并不如人意。
太醫們紛紛搖頭,“啓禀皇上,此二子脈象并無異常,也無巨力之相。”
皇帝大失所望,“那他們都是冒充的了,那兩個婦人怎麽說?”
劉喜立刻結果禁衛軍統領遞過來的口供,複述道,“她們确實是邊陽關人氏,那副将齊慎的調令到達後,鎮遠侯的死訊也就傳開了。邊陽關向來是苦寒之地,人煙稀少,有些心術不正之輩,就動了歪腦筋。一來,邊陽關人人皆知,鎮遠侯只有一獨女,二來都覺得京城高遠,以為不知道邊陽關情況,就想蒙混過關,假冒鎮遠侯遺腹子,要是能成,對她們來說,就是潑天富貴,要是不能成,也不過是白跑一趟,冒點險,左右也好過在邊陽關苦熬度日。”
劉喜大致講完,皇帝也看完了口供,頓時怒不可遏,“荒謬!果然窮山惡水出刁民,這不是明擺着欺負謝遠山的遺孀嗎?”
一是死無對證,二是家中沒了男子的謝家,本身就岌岌可危。這個時候冒充遺腹子過去,不管真假,都很有可能弄假成真。
他也不講自己特地把人弄進宮來,私下查驗之事。
“謝家現在怎麽說?”
“那寧安郡主果然如其父一般,性情剛烈,虎父無犬女,她先是親自驗證了一番,後來發現玉佩是假的,就讓人亂棍打出去了。郡主到底心善,打出去不算,又怕人出事,所以一直關注着,結果就發現人失蹤了。”
“不過,目前來看,寧安郡主還沒有什麽頭緒,這第二對母子,她還特地派人跟了,只不過跟着的人被禁衛軍打暈,沒來得及看見什麽。”
皇帝嘆道,“這謝寧倒是膽大心細,又有巨力之資,真是個當将軍的好苗子,可惜是個女眷,不然朕真想讓她子承父志。”
劉喜又道,“确實,膽大是真膽大。奴才聽說,今兒還發生了一件趣事呢——”于是将謝寧在西街鬧出的動靜說了一下,“寧安郡主以一己之力,帶動了整個城西的女眷,現在城西又熱鬧起來了。”
“雖然此舉略顯無禮,卻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皇帝沉吟道,“女子确實少有如此膽大妄為的,只是,倘若我堂堂大盛,女眷皆因害怕欺辱不敢出門,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然而民間風氣,向來保守容易開放難,謝寧這次雖然莽撞,倒是做了件好事。”
劉喜贊道,“确實如此,只是,寧安郡主這一遭,到底有違女德,不知道會被多少人看不順眼呢。”
皇帝因此看了他一眼,劉喜一驚,忙垂首後退,不敢再多言。
“要敢為人先,就不要怕被參。”皇帝道,“朕自有定奪。”他話說的好聽,看起來像會為謝寧做主,當然,短時間內也一定會為謝寧做主,但實際上,過分的放縱就是為了收到越來越多對謝寧不滿的奏折。他将這些不滿壓得越多,謝寧就越難以真正進入核心權力層。
其實,原本對謝寧這樣一個孤女,并不需要這麽麻煩,還不是皇帝一句話的事?奈何皇帝想要好名聲,又要顧忌忠誠遺孤的影響,想要借此立牌坊,這才給了謝寧一段走向死路的空間。皇帝做事,也不過于追求立竿見影,他也習慣了權衡各方利益,習慣了運籌帷幄,讓一些事情緩慢但平順地進入他想要的狀态。
略做思忖,皇帝吩咐道,“那望月樓,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長公主的産業?”
劉喜回答,“是。”
“這個謝寧,”皇帝好笑道,“真是逮着我兒欺負。”有吩咐劉喜,“你去庫房找幾件上好的玩意,送到長公主府。”
“至于那陳副衛,品級确實太低了,若是謝寧真對他有意,怎麽也要個三品官才相配。不過現在也不急,鎮遠侯喪期未過,若是三年後兩人真是郎有情妾有意,提拔一下也不遲。”
劉喜恭敬道,“奴才遵命。”只是心中感慨,這個陳吉還真是命好。要是沒有寧安郡主這一遭,他可能一輩子都不過是一個不入流的巡城小兵,甚至沒有品級,但如今有皇帝這番話,不消半年,他這個六品小官就能提拔到五品,不然的話,三年直升四個品級,還是顯得太過刻意了。
謝寧可不知道這些。
她回到房間,又看到之前寫信剩下的紙,頓時思緒萬千。
長公主那裏,看來是指望不上了。謝寧心想,既然長公主不予理會,那乾脆自己想做就做好了,何必想那麽多?若是皇帝不同意,大不了拒絕就是。
于是她連夜寫了個折子,表達了自己對皇上的感激之情和愧疚之意,又說為了解決這件事情帶來的壞影響,決定應該成立一個由女子組成的巡邏隊,這樣既能解決男女有別的問題,也能讓大家看到皇帝的高瞻遠矚和為民着想。
寫完,謝寧把筆一扔,就讓人把奏折遞了上去。
然而,這封奏折也杳無音訊。不知道是皇帝沒看見,還是看見了不予理會。倒是巡城司那邊傳來最新消息,說李仁的案子徹底判了下來。
本來因李仁無功名在身,雖然有個員外郎的名義,但到底也只能是個良民,謝府卻是侯府,謝寧是寧安郡主,李婉是郡夫人,身價地位都比李仁一家高,所以李仁原本要定個以下犯上、入室搶竊的大罪,這個罪名一旦定下來,不僅李仁死罪無疑,就連李仁家眷也要受連累,充軍發配都是常有的事。
好在李婉使出了渾身的力氣,最終只給李仁父子三人定了個不敬之罪,甚至都不是大不敬,判兩年勞役,妻眷卻不受牽連。
謝寧對這個結果不置可否。李婉卻淚水漣漣,仍舊心疼她弟弟。又知道謝寧不喜歡她這樣,因此也不敢在謝寧面前哭,卻私底下常常去接濟。謝寧都知道,卻不在意。甚至覺得,李婉有事情做也好,省得整天想一些有的沒的。
她自己則數着十日的約定,等着葉拭雪來送人。
十天的時間,不僅對謝寧來說很漫長,對長公主來說,更加漫長。
就在這短短十天裏,長公主已經調出來陳吉的全部檔案,翻着陳吉的卷宗,蕭容笑道,“有意思。”卷宗上寫着“陳吉,京都人氏。父母亡故,無有手足。十六歲入巡城司。”
如果單從表面上來看,一點問題都沒有。畢竟,不是每個普通人的履歷都會被詳細記載。
但是,一個父母雙亡、沒有手足的平民,是怎麽習武的?跟誰習的武?習武有多燒錢,那陳吉身手又不錯,他哪來的錢?
“去查。”長公主收起笑容,冷冷道,“這個陳吉,一定有問題。”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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