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064第□□章 她的昌懿

公子？

謝寧一擡頭, 果然見長公主一身男裝，美玉發帶豎起她漆黑的長發，端的是眉目俊朗, 好一個風流倜傥的儒雅公子！

這一瞬，謝寧好像回到了上輩子。

上輩子, 她初見長公主, 長公主就是一身男裝。長公主男裝時，那通身的氣度真是把一衆男子都比下去了。任誰看見，都忍不住要多看幾眼。

只是再一錯眼, 就看到了長公主身旁跟着的蘇合香。

謝寧一下子心酸得厲害，又冷又熱的，讓她滿腹情緒都翻滾着, 又被壓了回去。

“她還不是我的昌懿。”謝寧心底突然冒出這樣的念頭，“以後也不會是。”

就在須臾之間，馮玉兒已經急忙上前，朝她伸出手。只是沒等馮玉兒扶到謝寧, 長公主已經率先一把抓住謝寧，把她拉起來，“郡主何故行此大禮？”

馮玉兒眼神熱切，含羞帶怯地望一眼長公主，臉上還泛着紅暈，卻對謝寧道, “郡主，正是這位公子救了我。”

謝寧還沒有聽過馮玉兒這般輕柔的聲音，再一看馮玉兒粉面含春的神情，哪還有不明白的！一時間，謝寧心想, 原來長公主男裝，是這般容易讓人動心！也難怪自己上輩子一下子就被她迷了眼。

只是，如今她可不能讓馮玉兒再步自己後塵。于是謝寧後退一步，恭敬地朝長公主行禮，“參見長公主殿下！”

馮玉兒一聽這個稱呼，頓時驚呆了，“長、長公主……？！”她失聲喊道。

那語氣中的震驚和難過幾乎沒法遮掩，謝寧不由看向她，聲音都放輕了，“是，玉兒姐，這位就是長公主殿下。”

馮玉兒立刻面色煞白。她在望月樓賣唱的時候，說實話，經歷過好幾回長公主過來，但長公主為人不喜熱鬧，馮玉兒也從來不敢正眼看這些貴人，以至于雖然屢次擦肩，卻從未得見廬山真面目。誰知道，如今得見，竟是如此場面！

好在馮玉兒反應及時，要哭不哭的時候，也跟着跪了下去，“參……參見長公主殿下……”

英雄救美，一見鐘情，或許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但這段感情實在太過短暫，竟然剛剛萌芽就慘遭扼制，一見鐘情……再見失戀，怪不得馮玉兒要神思恍惚，失魂落魄呢！

長公主倒沒有太在意馮玉兒，她救馮玉兒也不過是順手而已，等認出馮玉兒時，長公主才萌生了送她回來的想法。

蘇合香對此還表示過反對，“殿下，屬下派人将她送回去就是，您何必親自跑一趟？”蘇合香并不把馮玉兒這樣的人放在眼裏。

但長公主否決了這個建議。她就是要親自送。

至于為什麽……

她和謝寧的這場博弈已經持續得夠久，但謝寧沒有一絲向她求饒的傾向，長公主有些鬧心。

既然謝寧遲遲不來，那不如她去見謝寧——就當，就當給謝寧一個當面求她的機會。

可是，一見面，看見謝寧對馮玉兒的關心，長公主原本期待的心立刻冷了下來。

只是她面上不顯，仍舊笑吟吟地望着謝寧，不過那笑意并不深切。

“謝卿，我救了你的好姐姐，不知你打算如何謝我呢？”

冷不丁又聽到“謝卿”這樣的稱呼，謝寧實在是情不自禁地心裏一激靈。但從長公主口中聽到“好姐姐”這樣的話，謝寧本能地感到一種危機，“但憑長公主吩咐！”

“若是我吩咐，又怎知是你本心？”長公主語似不滿，随即又道，“也罷，我今日出來也無聊，不如你陪我去逛個燈會？”

她邀請自己去燈會……謝寧一陣恍惚，看着一身男裝的長公主，一時分不清今夕何夕，差點脫口而出就要答應。

但一旁站立的蘇合香為她敲醒了警鐘。

“殿下，實在抱歉——”她剛想說，已經和陳吉約好去看燈會，誰知道長公主立刻打斷她的話，“剛剛還說但憑吩咐，怎麽立刻就不作數了？枉我好心救你的人，還特地為你送回來。”

這話實在不太像長公主往日的作風，以至于蘇合香都忍不住訝異，偷偷看了長公主一眼。

聽她這麽一說，謝寧實在沒有再拒絕的理由，不然，也太不給長公主面子了。

何況，她又如何忍心一而再、再而三地讓長公主失望呢？

“殿下誤會了，”謝寧笑道，“我是想說，抱歉，還請殿下稍等片刻，我需得去換身衣裳，才好與您一道出門。”

長公主微微挑眉，笑意才真了幾分，“無妨，你自去就是。”

謝寧引着長公主去客廳坐下。

馮玉兒還跪在原處，呆呆地，久久無法回神。但是，得知對方是長公主，馮玉兒只覺得一陣春風從自己面前吹過，稍作停留，又立刻遠去了。

蘇合香垂手侍奉在長公主身側。

長公主本來習慣了蘇合香的陪侍，但想起剛剛謝寧看蘇合香的眼神，忽然心念一動，“阿香，你先回去吧。”

“是，殿下。”蘇合香道，“那屬下叫于清過來——”

“不必，有謝寧在，不礙事。”

蘇合香頓時心緒複雜，“……屬下遵命。”轉身要退時，蘇合香忍不住道，“殿下，您明知道謝寧今晚約了陳吉，為何還——”

她話沒說完，長公主臉上的笑意就淡了，吓得蘇合香立刻跪下，“殿下恕罪，屬下多嘴！”

長公主淡淡道，“合香，你得知道自己的本分。”

不算重的一句話，但足以讓蘇合香汗流浃背。是長公主器重她，才對她顯得親信，但屬下就是屬下，長公主要做的事，不必事事向屬下解釋。蘇合香冷汗如雨下，才意識到自己逾越了。但她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自從謝寧出現後，蘇合香有種莫名的危機感，尤其這趟邊陽關之行回來後，那種恐慌的感覺更甚，她能明顯得感覺到，長公主對謝寧，太不一樣了！

蘇合香深深叩首，“屬下知罪！”

“還有，”長公主語氣淡漠，“今時不同往日，如今謝寧受封為寧安郡主，你得尊她一聲郡主。”

蘇合香頓時心裏一抖，“是！”只是這話應下後，一股難言的疼痛從心底鑽出，讓蘇合香面色發白，甚至雙手都在發抖。

“退下吧。”

“屬下遵命。”

謝寧讓人給陳吉送了一封致歉信，回到正廳時，見到只有長公主一人時，還好奇問了句，“殿下，蘇合香呢？”

長公主笑道，“我竟不知，你何時對她這般關心？”

“沒，只是順嘴一問。”謝寧左顧右盼，“時候不早了，殿下要不先用午膳？要不要我派人去請蘇合香，免得回頭她找不到你。”

果然。長公主俊眉輕揚，她那種微妙的感覺沒有錯，謝寧果然對蘇合香有意見。雖然不知道這意見從何而來，但長公主不急于一時，于是好笑道，“別試探了，我已經讓她回去了。”

謝寧瞬間眼睛一亮，卻又不好表現得太明顯，只能裝作遺憾道，“既然如此，那只能下次有機會再請她吃飯了。”

說罷，迎上長公主似笑非笑的眼神，謝寧自己忍不住老臉一紅。卻見長公主起身，走到她跟前，湊近了才說，“走吧，餓死了。”

然後，施施然從她身邊走過，嘴角是壓不住的笑意。

謝寧摸摸鼻子，耳垂有點發癢。

随即快步跟上長公主，“殿下想吃什麽？”

“你有什麽想法？”

謝寧心思一轉，望着長公主道，“不如，去望月樓吧。”

長公主腳步一頓，“你想去那兒？”

“久聞大名，今日想去見識見識。”謝寧目不轉睛，深深凝望長公主的眼眸。

長公主面不改色，“既如此，今日我做東好了。”又道，“不過，你可記得，這頓你欠我了。”

“那是自然。”謝寧裝作不經意地道，“我聽說那望月樓不同樓層還有不同的門檻，我還沒有見過那麽高的建築，殿下，我們這次能去頂樓吃飯嗎？”

長公主好笑道，“自然可以。”她不是沒有覺察到謝寧的試探，只是震驚于謝寧的敏銳。

這偌大的京城，其實沒有幾個人知道望月樓和她的關系，怎麽謝寧忽然莫名其妙試探她？不過，長公主可不是那麽輕易會露底牌的人，于是道，“本宮可是長公主，別說頂樓，我要是想，就算把這個酒樓夷為平地也不是什麽難事。”

是啊，堂堂大盛朝長公主，不能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也是舉國上下獨一份的人。這樣的權勢地位，就算望月樓背後有什麽大人物，還能不給長公主面子？只怕若是長公主這樣身份地位的人前去，別說望月樓頂樓了，就算真的把望月樓夷為平地，那背後之人也不敢有怨言吧？

謝寧頓時松了口氣。

于是也不想去頂樓了，“算了殿下，人家好好一個酒樓，把人家夷為平地算怎麽回事，倒不如我們去沿街逛吃好了，不知殿下可介意？”末了又補充一句，“還是我做東，殿下想買什麽、想吃什麽，我全包了！”

她差點拍胸脯保證。

長公主被她逗笑，“好啊，那我可要好好謝謝寧安郡主了！”

“殿下客氣！”

長公主甚至沒帶儀仗，只有兩個身手極好的高手護衛，遠遠地跟着。謝寧更是離譜，一個護衛都沒帶，直接帶着長公主就在城西逛了起來。

她們別的也顧不上想，上巳節時，城西尤其熱鬧，滿大街的人熙熙攘攘，謝寧想起上輩子時，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光明正大地和長公主一起去逛西市，一直沒有成行，沒成想，這輩子就這麽輕而易舉地實現了。

夜幕漸漸來臨。

街肆的燈籠漸次亮起，上巳節燈會即将開始。

謝寧新買了一盞兔子燈，興高采烈正要拿給長公主看，一轉身，卻看到長公主目不轉睛地望着她，眼尾含笑，一言不發，眼神卻是那樣的熟悉。

一瞬間，謝寧的心都跟着顫抖起來。

那樣的眼神……絕不是現在的長公主會有的！

那是——那是——

那是她的昌懿！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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