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065第六五章 故人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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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昌……”
謝寧顫抖着, 卻發不出聲音,怔怔地望着長公主的眼睛,不知不覺眼眶濕熱。
一顆眼淚落下來, 謝寧慌忙擡手去擦,然而再擡頭時, 卻發現長公主皺着眉, 也在摸眼角。
那個熟悉的昌懿仿佛是上巳節的一場幻影,忽然出現,再也不見。
“殿下……”謝寧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 勉強笑道,“您怎麽了?”
長公主鎖着眉,有一陣恍惚, “沒什麽,好像被什麽迷了眼……”好像忽然睡了一覺,短暫的,卻又帶着滿心痛楚, 經歷了一場噩夢,卻不知道夢見了什麽,只是心裏很痛,又帶着圓滿的暢快。
一瞬間,能是一生嗎?
長公主不知道。但是,剛剛有那麽一瞬, 她好像經歷了誰的一生。
可,一瞬間實在太短了。短暫到,就算經歷了一生,也讓人什麽都記不住。
甚至無法覺察。只留下難以自己的悲傷,心裏像忽然被壓了一座山, 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只是時間太短,山也像幻覺,頃刻而至,疏忽而去。就連悲傷也漸漸散了。
說完話,長公主才發現謝寧也在抹眼睛,“你也被風迷了眼?”
“是啊,”謝寧壓住哽咽,輕輕道,“今晚的風,實在太大了。”
然而,燈會終于還是開始了。
一盞又一盞形式各異的燈籠亮起來,點亮了整個西市。
街面上,輕微的春風拂過,帶着暖意,帶着撩人的情懷,讓每一對鐘情的有情人都能感受到春的饋贈,彼此借春風悄悄訴說着心意。
人人都很高興。
至少,人人都很溫情。
但謝寧既不高興,也不溫情。
她只是呆呆地倚在橋邊,時不時看一眼長公主。
剛剛那一瞬到底是不是幻覺,謝寧不知道。大抵是幻覺吧。
可就算是幻覺,謝寧心裏還是很難受。
她從前沒有來得及細想的問題,也都沒有來得及問。比如,倘若長公主如此權勢熏天,那麽當初望月樓頂層相會,又是誰能給長公主下毒?
那天,她是應了長公主的請求,長公主臉色紅得燙人,衣服也半敞着,卻還強撐着勉強喝過幾杯酒,才對謝寧說,“對不起……”
謝寧沒辦法接受這個道歉,當時恨不能殺了她。長公主說對不起時,謝寧氣得摔了茶盞,破碎的琉璃片被謝寧捏在手上,毫不遲疑地架在長公主脖頸上。
只是碰到長公主時,謝寧的手才感受到那滾燙的溫度。
尤其長公主雪白的肌膚泛着不正常的潮紅,就連臉色都開始愈發殷紅。紅得像血。
長公主沒有躲避,白色琉璃碎片在她脖頸上畫出血痕,她卻只是說,“謝寧……”
好像除了喊她的名字,就什麽都不會說了。
又能說什麽呢?
事情已然發生,根本沒有辦法解釋。
任何解釋都是徒勞。
然而謝寧終究下不了手。
她指背甚至被長公主頸上的肌膚燙到,而後丢下碎片就要走。
長公主終于體力不支,想要去拉她,卻被謝寧的大力一帶,跌倒在地。
只是手還扯住謝寧的袖口。
謝寧本不想回頭管她,但身後竟然沒有動靜。于是只好順着自己的袖口往下看,才發現長公主跌倒在地,烏黑的長發如綢緞一般鋪展開來,領口更是大敞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紅白映襯下,像是迷惑人心的美景,令人見之難忘。
她的手很燙,透過袖口也散發着燙傷人心的溫度。
嘴裏卻還念着,“謝寧,我……”
謝寧不知道自己是被仇恨沖昏頭腦,還是被美色所迷,終究還是冷着臉問她,“你還要說什麽?”
長公主沒有再說什麽了。只是死活不松手。那溫度滾燙,渾身發紅,謝寧就算再瞎,也發現了她的異常。
“救我,謝寧……”長公主順着袖口攀緣,而後握住她的小指,一雙美麗的眼睛痛苦地緊閉着,口中喃喃道,“求你——救救我……”
那一刻,謝寧的理智轟然崩塌。
她恍惚地聽見自己的聲音,“你怎麽了?”
“是……毒……春……藥,謝寧——”話到最後,長公主聲音都啞了,帶着難耐的乾澀,帶着輕微的哽咽。
謝寧要瘋了。面對這樣的長公主,她覺得中毒的更像是自己。她整顆心髒都在轟然亂跳,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她明明那樣恨長公主,可是那一刻,她卻覺得自己的心全都長在了眼前這個女人身上——
那瘋狂的一夜,抵死糾纏。
說不清是恨還是愛。
到最後,兩人都力竭而眠。
……
回憶至此,謝寧卻忍不住淚流滿面。
昏黃的燈會之夜,也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身邊陪伴着長公主,但謝寧知道,她不是屬于自己的那個長公主。
一切,真的過去了。
“殿下,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謝寧平複了心緒,語氣十分平靜。
長公主卻沒有應聲,她看到了謝寧擦眼淚的動作,此刻,不由得心軟,“謝寧——”
“嗯?”
“燈會好看嗎?”
“嗯。”
“以後,會更好看。”
謝寧不明所以,“殿下?”
“不要難過,”長公主動作輕柔地覆上她眼角,指腹擦掉那未淨的淚漬,“往日不可追,但來日,會更好。”雖然不知道謝寧為何突然這般難過,或許是想起以前在邊陽關過的苦日子——但是,那不重要。長公主只是見不得她這樣悲傷,而且相信跟着自己,謝寧會有一個更好的未來。
謝寧僵住,任由她動作。看着眼前溫柔的長公主,她心中又漲又痛,“殿下——”
“你要是願意,叫我蕭容也行。”長公主避開她的目光,像是自語一般笑道,“不知道為什麽,你喊我殿下的時候,我總覺得別扭,好像喊名字的時候才算正常。”
蕭容。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名諱。
謝寧想要客套推拒,然而面對這樣的長公主卻說不出那般違背心意的話。
于是,再沒開口,既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長公主也不逼她,一路送她回到謝府,才取出一個禮盒,“雖然這個日子不太對,不過我想送禮倒也不拘時日,你我相識有一段時間,我竟沒有送你一件像樣的禮物,是我考慮不周。”
謝寧怔怔地接住,沒等說話,長公主已經轉身朝轎攆上走去。
打開禮盒,卻發現裏面躺着一塊青龍木刻制而成的刀鞘,是她在那個孫氏鐵匠鋪看中卻沒舍得買的青龍木,有蘊養武器之功效。
望着這個禮物,謝寧不由得心中一熱。
她擡頭,再次望向長公主,動動唇,卻還是喊,“殿下——”
長公主停下腳步,回頭看她,“嗯?”
謝寧幾步上前,迫切地想要一個答案,“殿下,那望月樓——”她頓了頓,“望月樓背後的靠山,您可知道是誰?”
長公主眼眸微閃,“你問這個做什麽?”
“你別管,我只想知道,”謝寧緩了緩,一字一頓問道,“你是望月樓背後的靠山嗎?”
長公主沒有立刻回答。
謝寧又加了一句,“不要騙我。”
長公主笑道,“不是我。”
謝寧目不轉睛,“真的?”
長公主點頭,再次确認與自己無關。
謝寧松了口氣。
“我就說,你不至于做這樣的缺德買賣。”
她這才放下心來,“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長公主笑了一聲,“喜歡就好。”
說罷,揮手告別,登上轎攆。
謝寧目送長公主離去。
卻不知道,轎攆之中,長公主立刻變了臉色。
蘇合香已經在儀仗隊後面等着,長公主叫她進來,“合香!”
“殿下,屬下在。”
“明日一早,把陳吉請到府上來。”
“是。”
長公主又問,“陳吉的來歷,調查清楚了嗎?”
“戶部資料有限,已經去吏部取任命履歷,也沒看出異常。不過,今日,您的封地屬官寄來書信,說是江南首富陳炳家中發生變故,陳家長女失蹤數年,始終沒有音信,如今陳家主母病重,唯一遺願就是見這個長女一面。”
“這個長女陳劼是陳家主母的唯一子嗣,陳炳就交付了官府一副畫像——”
蘇合香還沒來得及看,就把畫像遞給了長公主。
長公主順手打開,一看就忍不住挑眉。而後左看右看,最後笑道,“巧了不是,合香,你看看,這人像誰?”
蘇合香聞言擡頭,正經盯着畫像看了一會兒,“屬下一時想不起來,倒是覺得這個人有些眼熟。”
長公主合上畫像,笑容冷淡,“明日你就明白了。”
府上能辦事的人不止蘇合香,長公主才是最終拿到所有信息的人。不過經長公主這麽一提醒,蘇合香立刻驚訝道,“陳吉!”
長公主已經合上眼眸,卻暗自握緊畫像,忍不住指節發白。直到此刻,她才感受到真切的不快,像是心尖上冒出一股酸水,卻貫穿了四肢,叫她四肢百骸都有些發痛。
劼者,慎也。謝寧又喊她“阿慎”,這個陳吉,十有八||九就是陳劼。倘若陳吉是個女子,那謝寧對她的青睐與信重就再合理不過了。
不過……長公主不允許。
她心裏某個角落在不可控制地散發着惡意,她不接受謝寧對別人竟然比對她親近。
不用問什麽,也不用管為什麽。她是長公主,只要她不想,就不允許發生。
忽然,長公主睜開眼睛,她想到一個絕妙的法子。
“是陳吉告訴謝寧,望月樓背後靠山是王公貴族?”
“據探子來報,是的。”蘇合香已經吃了教訓,“寧安郡主近日與陳吉交好,常找她打聽消息。”
長公主面色冷然,“你去拟一封信,邀請首富陳炳來一趟京城。”
“屬下遵命。”
“另外,”長公主眼中光芒閃動,“你做好準備,日後望月樓由陳家主事。”
“殿下?!”蘇合香震驚,“此事萬萬不可啊!”
“交給陳家,最好交給陳吉,你來做陳家背後的話事人。”
蘇合香轉過彎來,這不是讓陳家主事,這是拉陳家入夥……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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