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066第六六章 你不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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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會結束後, 謝寧有種得償所願又悵然若失的複雜情緒。
她把玩着青龍木,一寸寸撫摸它的紋理,卻恍惚着不知該如何處理。按理說該回禮的, 但謝寧不願意。對長公主,上心地尋找禮物會讓謝寧覺得別扭, 可要是泛泛敷衍一番, 她又覺得對不住長公主。
索性擱置不想,只琢磨着青龍木該如何處置。
青龍木是個好東西,她不久前一眼就相中了, 若不是苦于囊中羞澀,就算奢侈一把,謝寧也會咬咬牙拿下。而今到了手中, 謝寧卻覺得燙手。若是将之束之高閣吧,這樣好的刀鞘擱置不用,多少有些暴殄天物。
“算了,對事不對人, 好東西不能糟蹋。”謝寧翻身起來,勉為其難帶着青龍木再次來到孫氏鐵匠鋪。原本自然可以随意找一家鐵匠鋪,但是上次和陳吉聊天,也确認了這個孫氏鋪子工藝好,這麽好的青龍木自然要找配得上的工藝。
那孫鐵匠依然一臉別人欠他錢的表情,眼皮擡起看她一眼, 幾乎要從鼻孔裏出氣,“不做。”
謝寧:……
她有些生氣,但又不至于和一個鐵匠發火,“我上次就想問你了,你這老板, 上次就對我出言不遜,如今又是這般态度,就這還做生意?”
孫鐵匠臉一橫,“對好好的客人,自然有好好的法子。但有的人,不配。你出去!”
謝寧倒奇了,“你認識我?”
孫鐵匠沒說話,仍舊黑着臉打人。
倒是鋪子裏一個打下手的活計,上前勸和,“孫大哥,人家好歹也是郡主,你可不要得罪狠了!”
謝寧一聽,這是确實知道自己。
孫鐵匠冷笑一聲,“管他什麽天王老子,老子好好做自己的生意,不想做就不做。”
有意思。
見這人還想把自己往外趕,謝寧順勢退到門前,而後一腳将門踹上,只聽“砰”地一聲,鐵匠鋪子裏的牆灰都震落一層。
“兩位,說說吧,我與你們素不相識,何時得罪過你們?”謝寧道,“此處沒有別人,你們就算說了,我也不計較。”
那夥計忙賠笑,“郡主您這話,真是折煞小的們了,您哪能得罪我們吶,我們算什麽東西!”
然而孫鐵匠卻冷哼一聲,直言不諱,“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卻不守婦道,當街大吼大叫,還帶壞其他良家女子,就算是郡主又如何?”
原來是因為這件事。
不過會因此挨罵本就在謝寧的預料之中,謝寧倒不生氣,只是瞬間覺得這個鐵匠很不順眼。她心裏不舒坦,也不願意憋着,直接掏出彎刀,笑道,“會功夫嗎?比劃兩招,也叫你知道,什麽是真正的良家女子。”
孫鐵匠哈哈笑了兩聲,“跟我比劃?毛都沒長齊的女娃子,當初你爹被我打得滿地找牙時,你還不知道在哪裏呢!來來來,看老子不好好教訓教訓你!”
夥計聞言,面色大變,急忙上前拖住孫鐵匠,又對謝寧道,“郡主,您快走吧!我們孫大哥之前在軍隊裏當差,身手好得很,您不是對手!”
“起開——”孫鐵匠輕易掙開夥計,赤手空拳上前一步,“老子讓你一把刀!”他要憑借雙手和謝寧的彎刀拼。
謝寧卻沒有動,她仔細打量這個孫鐵匠,一句話就把他将住了,“你認識謝遠山?”
孫鐵匠一僵,原本沖動的架勢也消失了,他整個人仿佛卡住一般,“老子不認識,你快滾!”
那就是認識。而且看起來,還不是一般的認識,這個孫鐵匠似乎對謝遠山很有意見。
謝寧心中一動,“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你就認出來我,所以後面才對我态度那麽差。你和謝遠山有仇?”
孫鐵匠也愣住了,“你怎麽一口一個謝遠山,他不是你爹嗎?”
“他打我娘,”謝寧并不避諱這個話題,“常常把我娘打得半死,我有時候氣急了,就直呼他姓名。”
孫鐵匠立刻變色大變,“什麽?!這個混賬東西,他竟然敢對二小姐動手?!”他握緊雙拳,怒氣噴薄而出,“二小姐——你娘,怎麽樣?”
果然是舊識。謝寧反而不慌了,“你得先告訴我,你和謝遠山有什麽仇,我才能告訴你我娘怎麽樣。”
孫鐵匠呼吸急促,臉漲得通紅,不顧一旁拼命使眼色的夥計,怒道,“謝遠山背信棄義,狼子野心,是李大人當初一手提拔他,還把二小姐嫁給他,他呢?他欺上瞞下,暗害李大人性命,又和旁人勾結,踩着李大人的屍體爬上來将軍之位!他難道不該死嗎?”
話已經說了出來,夥計見勢不妙,不再管他,連忙爬起來捂住耳朵,“我什麽都沒聽見!”又對孫鐵匠說,“孫大哥,你這又何必呢!你又沒有證據……”
孫鐵匠怒道,“我怎麽沒有證據!我活着就是人證!”
那夥計恨鐵不成鋼地跺腳,不願意摻合這件事,捂着耳朵直接跑了。
謝寧收起彎刀,“你是我外公的舊部?”
拉出這層關系,孫鐵匠原本憤怒的臉都不得不收斂幾分,卻仍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謝寧想了想,“你是我外公的舊部,那你可認識我舅舅李仁?”
“別提那個不争氣的東西!”孫鐵匠怒道,“老參将大人何等的英名,全被那個不争氣的玩意敗壞了!”
“确實,”謝寧點頭,“不僅如此,現在,李仁還拖着我娘,想把我娘也拖垮呢。”
孫鐵匠一聽,更生氣了,“竟然有這種事!豈有此理!”
“孫叔,你別生氣,我娘也是可憐,”謝寧改了口,“你要是認識我娘,不如勸勸她。我舅舅李仁一家實在扶不起來呀!現在謝遠山也死了,我和我娘孤女寡母,本就日子艱難,要是再被李仁拖垮了,那真是活不下去。”
“誰……誰是你叔!”孫鐵匠被這個稱呼驚道,想罵又不好罵,聽着又怪舒坦,怒氣都被捋順了不少。
謝寧就笑眯眯的,“孫叔,你剛剛說,我外公李參将是被謝遠山害死的?你可有證據?”頓了頓又道,“除了你這個人證之外。”
孫鐵匠搖頭,“我要是有證據,早告禦狀去了!那個王八犢子背後不知道哪個喪盡天良的支使,事情做得乾淨!但我跟了老參将那麽多年,老參将什麽身手,又是性子四平八穩,怎麽可能好端端地墜馬跌死!”
是墜馬跌死的?這倒和謝寧記憶中不一樣。不過,她倒也記不清外公李參将的具體死因,只是後來長公主深扒謝小虎時,才無意中牽扯出這一樁命案。
“我不信。”謝寧搖頭,“你空口無憑,怕不是誣陷!”眼見孫鐵匠又要暴起,謝寧忙道,“我是小輩,不知道你們那一輩的糾纏,你這話,可敢對我娘說?”
孫鐵匠瞪大眼睛,“如何不敢!”
“好,你等着,我這就去把我娘接來!”
說乾就乾,謝寧立刻騎馬返回府上。
她覺得母親李婉一直以來像腦子中毒一樣,幾乎已經完全被謝遠山磋磨毀了。謝寧不能夠完全理解,但因為長年累月跟在母親身邊,也多少能感受到母親這種病态的根由。
說白了,就是母親已經完全被謝遠山當成畜生一樣馴化,要不是母親李婉原本是大家閨秀,有過良好的教養,現在只怕狀态更瘋魔。
謝寧知道,解鈴還須系鈴人,心病還須心藥醫。謝遠山就是母親李婉最大的心病,哪怕謝遠山已經死了,但他對母親精神的摧毀卻并不會随着他的離去而消失。
還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夠讓母親對謝遠山的感情從夾雜着仇恨和無助的“依靠”變成徹底的“仇恨”的契機。
比如,是謝遠山殺死了李婉的父親。
今日,孫鐵匠這個意外收獲,謝寧本能的覺得,就是最好的機會。
她心中急切,越發揮動馬鞭,縱馬前行。
為了避開人群,謝寧特地繞道官道,一路暢通,誰知道就快要拐彎時,忽然前方出現一頂轎子,轎子旁還有一行并行的人!
謝寧大驚失色,唯恐馬匹沖撞到對方,急忙勒住馬匹,然而馬兒疾馳太快,盡管謝寧努力勒馬,馬兒仍舊嘶鳴着朝着人群踏去!
說時遲那時快,那一行人中突然竄出來一個大漢,遠遠地一個飛跳,直朝着謝寧的馬踹來!
這要是被他踹住了,毫無疑問,謝寧會和馬一起狠狠摔作一團,不死也要重傷!
危急時刻,謝寧也從馬兒身上猛地一躍,拼着撞傷的風險,朝着最近的草堆上滾去。
馬兒嘶鳴着,被一腳踹進官道一側的溝壑中,謝寧則擦着草堆滾了一圈,半個肩膀和側臉都擦掉一層皮,火辣辣地疼!
不等謝寧站起來,就聽到一聲怒喝,“什麽人!膽敢沖撞太妃!”
轎子後方,竟然竄出幾個弓手,搭好了長弓對準謝寧。
遠遠地,謝寧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太妃娘娘,可還安好?”
那狀似儒雅的、慢條斯理的聲音一傳來,謝寧就忍不住渾身一抖,好像身體又被麻繩磋磨,勒出血跡斑斑的傷痕。
謝寧疼得爬不起來,那邊卻有一個略顯着急的聲音,“哎呦,我沒事,那邊人怎麽樣了?”
“太妃娘娘放心,我已令人将賊子圍住,跑不了的。”蕭啓的聲音還帶着笑意,不急不慌的樣子。
“哪裏是什麽賊子,我剛剛瞧着,好像是個姑娘?”那個着急的聲音又說,“快扶我去看看!我們這趟是去祈福,可不能造殺孽!”
謝寧好不容易緩過神,勉強撐着起身,還是腿一疼,半跪在地,一擡頭,就看見一個雍容華貴的老太太,左邊被一個嬷嬷攙扶着,右邊就是——太子蕭啓。
“哎呀,流血了!”那老人家手裏還捏着佛珠,忙指揮道,“快快快,快救人!”
“都是老身的過錯,不該一時興起下轎走走,這官道本來就是跑馬的地方,咱們要是好好擡着轎子走,也不至于攔住大半條路!”
“太妃娘娘哪的話,明明是這女子不看路,沖撞了您!”蕭啓扶着太妃,眼睛卻眯着,毫不避諱地打量謝寧。
謝寧将這話聽在耳中,只想立刻給蕭啓一刀。
老太太的話,正是她不得不勒停馬匹的原因,本來官道就是供快馬行駛,若是轎子正常行走在一側,也完全不影響騎馬而過,但是這個什麽太妃,光是扶着她的人就占了一半路,另一半又被緊挨着她的轎子給站了,只剩下不到半尺的官道,叫謝寧怎麽過?
許是謝寧眼中的殺意太明顯,蕭啓看着她,忽然笑道,“怎麽,你不服氣?”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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