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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069第六九章 死而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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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069第六九章 死而後已

“木蘭會”, 原來這就是葉拭雪背後的組織。

謝寧對此一無所知,哪怕她對葉拭雪并沒有那麽多偏見,也不可能草率地加入一個未知的組織。她思索片刻, 也不把話說死,“我并非孤身一人, 家中還有老母親需要照顧, 此事需得認真思量。”

葉拭雪上下打量她,見她始終處變不驚,又想起當日初見, 自己刀都架在她脖子上了,她都面不改色,于是心裏愈發欣賞, “沒問題,你要想加入,随時來找我,老辦法。”又補充道, “像你和你娘這種情況,最容易被吃絕戶,一個不慎,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但是,你要是加入我們木蘭會, 管保教你知道什麽叫神兵天降!”

像是怕這話吸引力不夠,葉拭雪再次補充,“我們能給你們一個落腳地,讓你們吃飽飯,不受欺負。”

謝寧挑眉, 別的沒說,就挑了一個詞,“吃飽飯?”這話就不太可信,但觀葉拭雪偷吃的樣子,那就不像吃過飽飯。

葉拭雪臊了一下,“我、我這是出門在外,多有不便,平時也不會這樣。”急赤白臉解釋了一通,葉拭雪道,“行了,就這樣吧,我還有急事,下次等你想通要加入我們時,再來找我。”

于是拽着馬,騎上就跑。跟逃命一樣。

謝寧:……

“那我要你找的人呢?”

葉拭雪已經騎着馬跑出一段路,聽見這話,不僅沒停,跑得更快了。

謝寧啞然,沒想到自己的女子護衛隊計劃,還沒開始,就已經失敗。這世道,要找到一些願意抛頭露面的女子,屬實是不太容易。

好在葉拭雪還算有良心,只牽走了一匹輕傷的馬,還剩下一匹——摔傷了腿的。

瘸腿馬起不來,謝寧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只能勉強把它拽着靠到樹上,才能讓瘸腿馬借點力道站住,騎是不可能了。

“怪不得沒帶走這匹馬,”謝寧嘆道,“倒黴的馬,你和我一樣倒黴。”

她倒還好,手臂處有些擦傷,不算嚴重,只是半張臉腫得不像話,現在感覺靠近腫臉的眼睛都睜不開了,鼻子都好像變得擠起來。幸好腿腳尚且無礙,于是爬上了樹,硬是敲下不少新發芽的嫩葉來,在瘸腿馬面前堆了一堆,權作草料。

“咱們各聽天命吧。”

謝寧堆好材料,徒步往外走。

好在城南雖然偏僻枯荒,卻并不涼,這裏人很多,沒多時,謝寧就找了一輛驢車,讓人把自己拉回謝府。

她沒有注意到,自己剛進府門,不遠處不起眼的路人,忽然扭頭就走,直奔長公主府而去。

長公主既然要召見陳吉,自然要關注謝寧的動向。畢竟,謝寧現在和陳吉交好,找陳吉又沒個一定的時間,随時想去就去。雖然被謝寧發現也不是沒法遮掩,但是長公主選擇周全一點,在陳吉一早來長公主府教蕭靈習武時,長公主就派了人去謝府盯着謝寧。

陳吉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經被揭露,她只是一如既往地早起,練武半個時辰,這才買了包子,一邊去長公主府一邊吃,等到長公主府門前時,早飯也解決了。

不過,事情也有些不尋常。

往常,到了約定的時間,六公主蕭靈都會在府門內含笑等着她,也會給陳吉準備一些糕點,今天過來,卻沒聽到那句歡快的“你來了”,府門口只有一個仆役,指引着陳吉,“陳大人,長公主有請。”

陳吉不明緣由,見蕭靈沒來,不由有些擔心,“可是六公主身體不适?”

然而仆役并不說話,“小人不知。”

長公主府到底是規矩森嚴,下人能不多嘴就絕不多嘴。陳吉見問不出什麽,也不敢再貿然開口,只好一路憂心,這才到了長公主府正殿。

她并未能靠近長公主。

長公主遙坐在屏風之後,身旁跟着蘇合香。

陳吉一進來,蘇合香就從屏風之後走出來,請陳吉入座,“陳大人,請。”

“不敢,多謝蘇大人。”蘇合香既然是長公主府內侍之首,自然是入官籍之人,雖然沒有品級,但宰相門前七品官,這聲“蘇大人”卻也擔得起。

這時,長公主才隔着屏風發話,“這些日子,辛苦陳大人了,小六性情跳脫,難為你用心教導。”

陳吉連忙站起來,“不敢不敢,殿下,這都是下官分內之事。六公主精力旺盛,正是學武的好苗子,下官一點也不辛苦。”

“陳大人請坐。”蘇合香再次招呼她坐下。

屏風之後,隔了一會兒,才說,“今日小六有些事,晚來了一會兒,還請陳大人稍等片刻。”

陳吉只能連聲應下,然而坐在長公主的大殿內等人,總感覺有些不對。但既然長公主已經發話,陳吉也不敢多說,只好硬着頭皮等。

蘇合香道,“陳大人不必拘謹,請飲茶。”又親自給陳吉奉茶。

陳吉更迷糊了。

她來長公主府這麽多天,其實和長公主幾乎沒有接觸,也對蘇合香只有耳聞,只是在這些傳聞裏,不管是長公主還是長公主的貼身內侍,都是遙不可及的人物,雖然和氣,卻到底都是高高在上,可望不可及。

今日,卻是怎麽了?

陳吉愈發不安。

就在這時,管家于清進來禀報,“啓禀殿下,江南那邊收到來信。”

陳吉聽到“江南”兩個字時,就忽然警鈴大作。一時間腦中飛轉,簡直如坐針氈了!

但此時,陳吉還能勉強裝出鎮定的樣子,直到她聽見蘇合香柔聲禀報,“殿下,江南首富陳炳重金尋女,州府官長特送來畫像一副。”

長公主不甚在意,“直接交給巡城司,幫忙去找便是。”

蘇合香行禮,“是——”

陳吉幾乎要僵在原地了,見蘇合香卷着畫軸就要走,陳吉心髒如雷鳴,“騰”地站起來,就聽見自己發抖的聲音,“蘇大人且慢!”

蘇合香看了她一眼。

陳吉抑制不住渾身發抖,拼盡全力強撐着,只覺得渾身冷汗連連,“可、可否借下官一觀?”

“差點忘了,”蘇合香笑道,“陳大人就是巡城司的人呀,自然可以。”

她一步一生蓮,将畫像交到陳吉手中,好像根本看不出陳吉的異常。

陳吉雙手發抖,怎麽也壓不住,直到展開畫像,看見畫中自己及笄時的模樣,頓時如五雷轟頂,冷汗如雨下,更是渾身抖如篩糠。

“呀,陳大人,你這是怎麽了?”陳吉快要站不住時,蘇合香帶着暖香的手伸了過來,扶住她。

陳吉面色蒼白如紙,這會兒哪還能不明白為什麽長公主會讓自己在這等!

——長公主讓她等的,根本不是六公主蕭靈,而是這副畫像!

“殿下!”陳吉聲音嘶啞,甚至不敢求饒,只是跪在地上,重重磕頭,一下又一下,整個大殿裏都是她磕頭的回聲,她卻一個多餘的話都不敢說,只能不斷磕頭。

長公主卻遲遲沒有回應。

每一秒鐘都好像在淩遲,陳吉不住叩首,已經磕得頭暈眼花,直到蘇合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小聲道,“陳大人——”

陳吉額前已經青紫一片,她哆嗦着嘴唇,看向蘇合香,“蘇大人,求您……”

蘇合香眨眨眼,“陳大人,您這是為何,怎麽突然——”她好像不解,說着話卻瞥到地面上的畫,“陳大人和這畫中人倒是很像……”

陳吉一聽,又是猶如當頭一棒,不禁一抖。

這時才傳來長公主的呵止,“合香——”

蘇合香抿抿嘴,“屬下知罪。”她就是故意逗陳吉的。

只是陳吉已經這般誠惶誠恐,宛如驚弓之鳥,哪裏還經得起任何風吹草動?

長公主才輕嘆一聲,“陳劼,你可知罪?”

陳吉,不,陳劼一激靈,深深叩首,“殿下,民女知罪!”

“你女扮男裝入朝為官,擾亂官場,犯下欺君之罪,還僞造戶籍,冒用他人身份,多罪并罰,可是要株連三族的大罪!”

陳劼痛不欲生,“殿下,民女一人罪責,死不足惜,求殿下法外開恩,饒過陳家族人!”

“既然不願連累家人,當初又何苦膽大包天?”

長公主語氣輕柔,甚至沒有責怪之意,卻足以讓陳劼破防,“殿下,民女為家中長女,自幼熟讀經濟文章,跟随主母計算家中生意,可是,等民女及笄之日,家中卻要将民女嫁與州官為妾,民女不堪受辱,這才逃了出來——”

再是首富之女,也不過是個賤民百姓。

陳家固然為江南首富,然而錢賺的越多,需要打點出去的就越多,尤其最重要的關卡,就是江南州府長官,錢肯定一車一車的送,美人也會一車一車的獻,然而這遠遠不夠,州府長官需要的,不僅是陳家的錢財,還需要陳家的服從。

他的管轄地,若有這樣富貴滔天的商人陰奉陽違,那就相當于他這個州府長官腦袋握在那商人手裏,這讓州府長官怎麽可能接受?

所以,授意要納陳家長女為妾,好||色倒是其次,最要緊的,就是要看陳家的态度。

陳家萬不敢有一絲一毫的不情願,州府官的意思一帶到,陳家就是打碎牙和着血,也要自己咽下去,無非就是犧牲一個女兒,孩子還可以再生,陳家的地位卻不能不保,因此,盡管不舍,陳家還是把陳劼獻出去了。

商人對上官的謹慎,從陳劼的名字就略可管中窺豹。長女,卻要劼,謹慎、小心為上。

但是,陳劼也是被呵護着長大的,自小就被教授經濟文章,她要習武也給請最好的武師,本該是陳家掌上明珠,日後就算要婚配,也定要找個門當戶對的,最好是個進士、舉子,說不定陳家資助的學子裏出了狀元,那就更會是陳劼的最佳婚配人選。

可惜,這條家中為她選好的路,就因為州府官輕飄飄一句話斷送了。

陳劼如何忍得下?

因此發了狠,家都不要了,自己一個人逃了出來,誓要靠自己走上官場,走上高位,若能如此,就是提心吊膽一輩子假裝做男人,終生不婚配,陳劼也心甘情願!

從選擇這條路開始,陳劼就做好了有朝一日東窗事發以死謝罪的準備。

原本在陳劼的想象裏,一旦自己被人發現身份,就找個沒人的地方自戕。只要自己死了,就死無對證。“陳吉”的消失,就會變成一樁不要緊的懸案,斷不會扯出“陳劼”。

但今日之事,實在太猝不及防。

“也是個有志向的好姑娘,”長公主長長一嘆,“可本宮就算想要保你,你犯下這等大罪,教本宮如何是好呢?”

陳劼一聽,這話好似有轉機,頓時精神一震,“殿下!民女死不足惜,只是倘若殿下能保住民女親族,相信我父親定然會竭盡全力報答殿下!”

“求殿下開恩!”

她想,倘若長公主殿下能保住陳氏三族,莫說她自己願意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就算她父親陳炳乃至整個陳氏家族,都會對長公主感恩戴德!

陳劼已經置生死于度外,她自己的死活已經無法再議,這樣的大罪,她自知絕無活路,只是以陳家首富之位,或許能略微讓長公主有些許在意。

畢竟,她也深知,民間再怎麽樣的滔天富貴,在權貴眼中也不過都是待宰的魚肉,區區一個州府官就能把陳家逼得獻上長女,何況高高在上的長公主呢?

她實在想不出長公主願意冒這麽大風險救她和陳氏三族的理由,除了長公主慈悲寬仁以外。陳劼心想,長公主對謝寧那樣的孤女寡母都那般親厚,不正說明長公主有一副菩薩心腸?不然,謝家現在身無長物,謝寧又是那樣混不吝的行事風格,不知得罪多少人,若沒有長公主的照拂,在這人吃人的京中,只怕早已骨頭渣都不剩了。

陳劼現在別無他法,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長公主身上。

長公主還沒有回應她,又有下人來報,悄悄跟蘇合香說了什麽。

蘇合香當即眉頭一皺,略過陳劼向屏風內走去,跟長公主禀報。

長公主手中的茶盞頓時一碰,難以置信地擡頭,無聲做着口型,“太子?”

蘇合香也很難相信,“是。”

長公主立刻站了起來,“陳大人,你先回去吧,今日之事本宮自會考量。”

蘇合香就帶着陳吉去治療額頭的淤痕,長公主則是自己帶着護衛,騎馬出府去了。

只是,謝寧并沒有見到長公主。

這一遭下來,謝寧精疲力盡,尤其臉上腫得厲害,疼都好像麻木了。

但謝寧還惦記着自己的獠牙彎刀,當時現場來不及撿,畢竟随身帶了這麽久,彎刀在身給謝寧一種莫名的安全感,現在突然丢在那裏,謝寧總覺得渾身不得勁,尤其萬一被太子的人撿去,只怕很快就會順藤摸瓜找到自己。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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