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072第七二章 你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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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寧眼中全是她, 她居高臨下,卻近在咫尺。
她說話時,語氣又輕又緩, 是謝寧喜歡的語調,好像不管遇到再緊急的事, 她都能不緊不慢地按住所有情緒, 氣定神閑地發號施令。
她眉目明晰,仿佛老天精心雕刻的玉人兒,相貌或許稱不上天下第一或者第二, 但那種溫和中透着力量的氣質,狠狠地戳中謝寧心尖。看她那天生乾淨的眉眼,甚至都不需要特地修飾, 就已經将那雙澄亮的眼睛襯得動人。尤其她的唇形,薄而銳利,卻有唇珠如珍珠泛着光澤,點綴其上, 削減了那份銳利,平添一份優雅。
謝寧喜歡她的唇。觸碰時,柔軟而清甜,鼻尖還有絲絲縷縷的清幽香氣,和她親吻是令人極為沉溺的體驗,不論多少次, 謝寧都欲罷不能。
除了唇,還有她的額頭,光潔白皙,當中還有小小的美人尖,輕輕吻上去時, 這個人就會閉上眼睛輕笑,多半還會順勢摟上謝寧的腰,把人往懷裏帶。
還有脖子。她脖子修長,而線條分明,若是吻上去,就猶如在長公主身上奏弦樂,讓她整個人都跟着顫動。
還有……
謝寧目光流連,眼神停留在鎖骨處就戛然而止。
長公主剛剛的問話還在耳邊未曾落下,謝寧卻已經需要極力克制,才能抑制住自己更加冒犯的沖動。
原來自己的所作所為,在長公主眼中是欲拒還迎?
不,謝寧舌尖泛起苦澀,不是欲拒還迎,而是……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地靠近,情不自禁被吸引,但理智又告訴她,不可接近。
她是尤物,是美人,卻不是一個好的心上人。上輩子的痛苦,謝寧不想再經歷一遍了。
她該如何向長公主解釋,情不自禁是情難自己,理智遠離是清醒的本能。帶着上輩子的記憶,謝寧早已失去對長公主的信任,她無法信任長公主的感情。
就算此刻,長公主的“情話”說得那麽動聽,謝寧也不為所動,她沒有回答,反而望着長公主的鎖骨,輕聲發問,“殿下,您身上的香味很特別,您喜歡這個味道嗎?”
這個你痛恨的,卻要為了博取皇帝歡心而每日加身的幽蘭香,你會如何回答?
長公主沒料到她突然有此一問,眼眸不禁一縮。
“自然,”她說,“我喜歡這個味道。”
謝寧終于從她的鎖骨處移開目光,沉靜一笑,“殿下,我沒有對您欲拒還迎。”
得到這個答案,謝寧絲毫不意外。在涉及到感情方面時,她本來也沒指望長公主會說實話。聽到意料之中的謊言,謝寧說不清心裏是釋然還是嘆息,最大的反應竟然是平靜下來。
好險!
就在剛剛,她差點再次陷入長公主的美人計中去,險些就信了那番話!
“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把握與您的距離,”謝寧聲音平靜,“我生在邊關,不識禮數,心中敬重殿下,故而想要親近,有時會有失分寸。只是我也曉得,我與殿下您高低有別,意識到可能冒犯您,就會想要後退一步。”
“不過,這不重要,殿下,請您相信,我對您的忠心,始終如一。”
聽完這番話,長公主沉默了。
謝寧這番話合情合理,是她的性子能做出來的事,也像是真心話。但長公主心中卻留了一個問號,不是這樣的,謝寧給她的感覺,和這樣的遠近之別有一些不同的地方,只是那細微的差別在哪兒,沒有對比,長公主也無法明辨。
她只是把玩着謝寧仿造的長公主令,漫不經心道,“你在夢裏,把長公主令看得這麽清楚嗎?”
謝寧低下頭,“是。”
這是一個無解的問題,答案似是而非。除了夢中見過之外,好像再沒有其他的可能性。
原本是荒誕之語,但長公主自己也曾做過那樣真實的夢,夢裏她看不清謝寧的面容,卻能把謝寧的喜袍記得清清楚楚。如果她想,她甚至可以現在就把夢中的太子妃大婚喜袍做出來。
太子妃——
這個詞從長公主腦海中劃過,仿佛帶過一道驚雷,讓她有種莫名的驚心,仿佛由此而窺見了那隐秘的真相。但是還不夠。
那閃念飛逝,長公主沒有抓住。
“你怎麽傷得這麽嚴重?”長公主主動詢問起她的傷勢,并沒有提及自己為謝寧操勞的一天。
謝寧知道自己可能得罪了蕭啓,因此一五一十将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只是隐去自己知道太子身份一事,“——原本此事就此揭過,兩不相欠,誰知道後來,那個混賬東西又派親信來殺我!我怕雙拳難敵四手,将人引入山林,借助地勢殺了他們。”
長公主輕“嘶”一聲,“你是說,你把追殺你的那兩人反殺了?”
謝寧應下,“是。”
長公主不由倒抽一口冷氣。
“你可知道你得罪的是誰?”
謝寧沒作聲。
“是太子。你殺的,是他的得力虎衛!”長公主扶額,眉頭緊皺,“這下,他絕不會善罷甘休了。”想了想,長公主又問,“你還弄丢了你的獠牙彎刀?”
幾乎沒有遲疑,長公主立刻派了人去,“來人!”
她要人快馬加鞭立刻去找那柄彎刀,并尋找被謝寧割了耳朵留在原地的虎衛汪鳴。
顧不上再和謝寧糾纏欲拒還迎的事,相比之下,謝寧殺了太子兩名虎衛的事,更加急迫。
“你久等無人,應該是太子下令攔截了路人,目的就是為了防止你跑遠。”
長公主輕聲分析,“他今天是為了陪夏太妃進香祈福才輕車簡從,因此為了不讓夏太妃起疑,一定會等到把夏太妃送到萬壽寺再行吩咐。只是城東那條官道漫長,萬壽寺又離官道較遠,故而困了你許多時間。”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也許還會給我們一絲機會。”
謝寧擡頭,“殿下這話是何意?”
“他既然有心要教訓你,定然是要将你活捉回去。從萬壽寺到事發地,需要不少時間,因此,他對城東官道的封鎖就不能短,至少要有一天的時間。而太子既然要封鎖之後再行事,我想,一是怕你逃跑,日後再找要花功夫,二則,只怕他也自知理虧,因此不敢太過張揚,不想日後捅到父皇那去。他這般行事留夠了背地裏下黑手的時間,卻也給了我們一絲争取的機會。”
“你說你當時就已經腫了臉,他自然不認識你。夏太妃也不認識你,你租的馬也被摔傷了,他一時只怕顧不上你的馬。而你傷了汪明,但道路被封鎖,你找不到人帶你回去,汪明也找不到。或許,短時間內,蕭啓還沒有得到風聲。”
“不,他就算得到消息,等反應過來也需要時間,萬壽寺離得又遠,他未必能及時派人來接應,而我們離城東很近,雖然現在出發是很驚險,可若是萬一趕在太子前頭把汪明殺了,撿回彎刀、處理了傷馬,那麽,就算太子的人事後趕到,也無濟于事。”
至于日後,太子再去查探此事,那就不要緊了。他查需要時間,但是,他查探的期間,長公主也有的是時間來讓他查不下去。
謝寧看着長公主沉靜分析,而後運籌帷幄,忽然覺得,她應該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先機都告訴長公主,因此道,“殿下,我夢裏所見長公主令如果真如您的一般,那麽,我還夢到了一些其他的事。”
長公主擡頭,“哦?”
“記不大清,但有些關鍵的事件,不知道是真是假。”
上輩子,她在盛元七年入京,而後謝遠山攜李婉返回邊陽關,留下謝寧被送入宮內的習藝館學習。兩年後的上巳節,她在習藝館中遇到女扮男裝的長公主。
謝寧清楚地記得,那是盛元九年的上巳節,距離她在習藝館學滿期限還有一年。
那時的謝寧還天真地相信,自己一定能打動這個看起來很好的太子,等滿三年,她就可以離開皇宮,卻不知道三年後,才是她噩夢的開始。
盛元十年,謝寧學滿三年。
這期間,她和“太子”相處甚歡甚至情不自禁心生愛慕。而“太子”竟然也鼓勵她争取自己的幸福,讓她誤以為“太子”已經願意退婚,還因此對“太子”的愛慕更添一層,生出不舍來。
她那時天真的腦袋已經被愛慕之心沖昏了,溫雅體貼的“太子”給予了她太多從前沒有得到過的鼓勵和快樂,讓她留戀萬分,覺得哪怕恐懼皇宮恐懼再次被困籠中,可若是嫁給這個人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這樣好的“太子”終究願意放她出宮,謝寧不舍之餘也很高興可以離京返家,結果剛要走出習藝館的那一刻,她就接到了皇帝的聖旨,被封為太子妃。同時,李婉的死訊在謝遠山的刻意隐瞞下,終究還是越過迢迢路途遲遲傳來。
謝寧被封為太子妃的同時,就因為李婉的死訊要守孝三年。她和太子的婚事,自然就推遲到了三年之後。
但所謂“太子”的身份再也隐瞞不住,她和長公主蕭容的糾纏才剛剛開始。
“夢裏的時間記不太清,大約是盛元十一年,有人揭發太子門下稅收貪腐案,此案一出,太子被罰禁閉。等到次年,貪稅案查明,太子雖然被摘了出來,卻依然被皇帝訓斥。等到十三年,皇帝突發惡疾——”
皇帝的身體,在盛元十二年就斷斷續續不好了。盛元十二年,長公主豢養面首的事情被告發,宗親貴族不願意接受賜婚,以至于皇帝知道後一怒之下将她賜婚齊慎,發配邊陽關。
盛元十三年時,長公主蕭容已經遠嫁到邊陽關一年了。
謝寧在這一年間,心似火煎。
不記得是怎麽熬到的盛元十三年,這年皇帝突然惡疾,一開始太子侍奉尊前,後來沒多久就發生太子逼宮案。結果逼宮失敗,太子開始舉兵造反。
大盛朝徹底亂起來。
“同年,太子逼宮不成,反而造反。世家之中,除了太子親族以外,還有顏家站隊太子。同時,太子還掌控了江南首富陳家,獲取大量錢財支持,讓太子養兵如虎添翼。”
“護衛皇宮的是一等大将軍蔣邵,宮中禁衛軍也有一半之多在太子掌控之下。”
再多的,謝寧也不知道了。她是籠中鳥,從進京開始就被困于宮中,及至後來又被太子囚禁,所得消息有限,只不過深處權力動蕩中心,所以能看見扯掉遮羞布後的所謂“貴族”到底是什麽玩意。
一言以蔽之,這些“世家”、“貴族”的手段,是平民想都想不到的龌龊毒辣。至于他們的行事風格,最突出的莫過于,擅長把種種見不得人的目的和小九九挂在一個冠冕堂皇的幌子之下,而他們,淩駕于所有規則之上。
長公主靜靜地聽她說完,神色卻越發嚴肅,牽扯到太子的貪腐案,以及太子“逼宮”、“造反”等這些大逆不道之舉,無論哪一個,倘若确有其事,都足以将太子拉下馬來了。
如果謝寧的夢是真實的,那麽,距離這一切的發生,也不過就是四年。
換句話說,留給長公主準備的時間,只有短短不到四年的時間。
長公主不發一言,寝宮內靜如針落,她沉眸細思,仿佛滔天風浪都被她輕輕按了下去。這些消息不論真假,都給長公主帶來了極大幫助,但長公主沉思半天,忽然問道,“在你的夢中,有這麽多關于太子的事情,那麽,我呢?我在你的夢裏,可曾出現過?”
作者有話說:
年關比較忙,争取保證隔日更吧。朋友們,祝大家新年快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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