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075第七五章 她不允許
關燈
小
中
大
蕭容還在皇宮裏, 一時半刻也見不到。況且,就算見到了,又能說什麽?
謝寧心神不寧, 卻不能止步不前。母親李婉還在病中,陳吉那邊自從她上元燈會失約就再沒有消息, 謝府中一波又一波“私生子”的到來顯然有人背後引導, 這樁樁件件都壓在謝寧心上,以至于她就算因為齊慎入京而滿心焦灼,也還是得壓着情緒, 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下去。
“玉兒姐,你陪我去街上挑點适合看望病人的禮物,我們去一趟陳吉家。”
馮玉兒整理好手上的活計, 跟着謝寧出了門。兩人到西街買了些補品,沒有耽擱就乘馬車趕往陳吉家。
“郡主,不知陳大人可有婚配?”冷不丁馮玉兒突然問起這個,謝寧搖頭, “她孤身一人,不曾婚配。”
馮玉兒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謝寧注意到她的神情,“玉兒姐,你有話直說就是。”
“……也罷,郡主, 上次你請那個孫鐵匠來府上,還進了您的閨房,雖然不知道你們有什麽要緊事,但這樣很容易讓人傳閑話。”馮玉兒嘆氣,孫鐵匠來府當晚, 郡夫人就病倒在地,那孫鐵匠惶恐又擔心,等孫鐵匠僞造出“長公主令”後,還是于三娘當機立斷,把人請了出去,沒讓他在謝府過夜。
即便如此,孫鐵匠離開後,府上還是或多或少有些閑話。如今,謝寧一個未出閣的小娘子,又總是單獨去拜訪一個年輕男子,傳出去怎麽好聽。尤其這陣子,謝府門前總有人來認親,街坊鄰居都跟看樂子似的盯着謝家呢!馮玉兒實在擔心,此舉對謝寧名聲有損,她不願意聽見關于謝寧的風言風語。
沒想到謝寧卻笑了,“有人傳我的閑話了?”
“您還笑得出來?”
“不要緊,”謝寧笑意變淡了些,“玉兒姐,不必在乎那些話。”
馮玉兒沉默片刻,“我知道郡主您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可是衆口铄金,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
“早晚的事,現在才哪兒到哪兒。”謝寧神色微冷,她和長公主要做的事,以後不知道要被罵成什麽樣,現在這樣的背後嚼舌根反而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況且謝寧深知,勝利者才有讓人改口的底氣,“不過又是些風流韻事、污言穢語,污蔑女子最常見的手段,不必放在心上。”說着話,她掀開轎簾,透過縫隙看向外面。
人心大抵還是向善的,謝寧心想,民意總歸有着懲惡揚善的樸素傾向,只是有時候,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民意。
她悄悄透口氣,剛想放下轎簾時,餘光忽然掃到一個人,謝寧動作一僵,立刻喊道,“停轎!”
轎子當即停下來,謝寧将簾子掀得更大,看清那個虎頭虎腦的身影。
——即便從來沒有見過,但一旦看見,謝寧就能認得出,那是……謝小虎。
十二歲的謝小虎已經足有大半個成年男子那麽高,臉圓身胖,肩膀上還扛着一個糖葫蘆串,嘴巴裏塞得鼓鼓的。旁人看去,還只當他是個賣糖葫蘆的。但他身邊還跟着一個乾瘦的男子,臉頰消瘦,個子高高的,像只猴子偷穿了人的衣服,鞍前馬後地陪着謝小虎。
他們路過謝寧的轎子。謝寧聽見謝小虎塞得滿滿的嘴巴咕哝着問,“爹,我們會在京城待多久啊,京城真好,好吃又好玩,我都不想回去了。”
他的養父馬有財陪着笑,“你不想回去,咱就多玩一陣子。”
“乾脆把娘也一起接到京城來,咱們就留在京城好了,”謝小虎道,“爹,你能買得起京城的房子嗎?”
馬有財苦笑,“那只怕是買不起喲!”
“那你朋友買得起嗎?”謝小虎的聲音漸漸遠去,“爹,你不是說帶我來見一個朋友,到底什麽時候去見啊?”
“你急啥子嘛,再等等!”
兩父子的身影離得越來越遠,謝寧沉默地注視着,而後吩咐護衛,“跟上他們。”
“到僻靜處,把他們扒乾淨,丢到城門外去。身上的東西全都拿回來,一文錢也不要留。”
她雖然跟謝小虎無冤無仇,但是,謝小虎的存在本身,對謝寧就是一種威脅。她還沒有辦法做到斬草除根,但想辦法逼他們離開此處,總還能夠辦到。而且,馬有財既然帶謝小虎來,就不能不帶着什麽信物,那信物能掏出來更好,掏不出來也要把人逼走,只要他們人離開京城,那信物就變成一個死物。
和謝遠山一樣的死物。
轎子再度出發,行經西街,最終來到陳吉門口。
謝寧敲了門,讓馮玉兒跟着轎子在門外等候。
“誰!”屋內的陳吉卻如驚弓之鳥,一聽到有人敲門,就神經緊繃。直到聽見謝寧的聲音,她才松口氣,聽到謝寧說,“阿慎,你可還好?得有半個多月沒你的信兒,聽說你病了?”
陳吉這才想起,自己稱病已有半月之久。這段時間她閉門在家,只等着長公主那邊給她個準信兒,然而長公主是何許人也?哪有那麽多時間放在她身上?陳吉久等等不到消息,心中越發焦灼不安,倒是真把自己熬病了。
這回謝寧一來,陳吉心中一動,急忙起身來迎,“謝寧——快請進!”
謝寧一看,她竟然披頭散發、衣衫不整地過來,甚至衣領都沒有豎起,露出來光潔的咽喉,倒是滿臉病容,好似病糊塗了一般忘記遮掩,叫謝寧也吓了一跳,趕緊轉身關門,“阿慎,你怎麽——”
怎麽這副樣子就出來了!
陳吉見她一點不驚訝,還特地為自己遮掩關門,心中那個大大的疑問反而落了地。她一言不發,引着謝寧進了房間,一進去,就直勾勾地盯着謝寧,“你難道一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嗎?”
謝寧愣了一下,“什麽?”
“你早就看出我是女子了吧?”陳吉這段時間萬分焦灼,幾乎把自己的經歷從頭到尾細細捋了一遍,也沒想通自己哪裏有疏漏,這麽多年都沒暴露身份,怎麽就被長公主發現了?但凡事都不禁捋,她一細想,才覺得不對,謝寧好像從一開始就對她格外青眼,而且待她也不像對待其他男子那般疏離,反而很随意。
但謝寧顯然不是一個随便的女子,整個謝府,就連仆役灑掃都幾乎全是女子,男人頂多看個大門,怎麽就能讓她陳吉堂而皇之深入內府,還傳出許多不利于謝寧的流言呢?
謝寧不在乎流言蜚語,但謝寧在乎事實。陳吉一下子就想到,除非謝寧早就看出自己的身份——所以她有意試探,果然謝寧見她披頭散發毫不吃驚,甚至還有意幫忙遮掩。
陳吉苦惱不已,“我自覺女扮男裝十分趁手,五六年都沒有人發現,你是怎麽發現的?”
原來是在問這個。謝寧沉吟片刻,“是氣味。”
“什麽?”
“是你身上的氣味。”謝寧道,“你很乾淨。”
陳吉不理解,“就因為我乾淨?”
“對,你乾淨得沒有一絲汗臭味,很清爽。倘若你是世家子弟,有人日日伺候沐浴更衣或許也不足為奇,但世家子弟不僅沐浴更衣,還會照常熏香,而你沒有熏香,你還孤身一人。你太愛乾淨了,你乾淨又不熏香,這世間絕大多數男子都做不到你這般,只有放在女子之中才不足為奇。”
“就因為這?!”陳吉簡直要崩潰了。
謝寧嘆氣,确實就因為這。
說實話,就算她上輩子沒聽過陳吉的傳聞,但就憑她和長公主女扮男裝時相處的經驗,也足以看穿陳吉的僞裝。
一句話,這世上,男子沒有濁臭味的,實在太少了!
一個男子,若是不臭,那必然家世教養還算上得了臺面,然而一個上得了臺面的男子必然是要熏香的,不管是衣服的熏香還是本身帶的香包,總歸會刻意帶上渾厚的香氣掩蓋本身的濁氣。然而,絕大多數男子仿佛天生就是髒東西,頭油腳臭口氣重,就連體味都常常帶着刺鼻的味道,又不愛洗澡,不愛乾淨,一個女扮男裝的女子放在其中,就算其他都不論,光是氣味這一點,就足以讓人區別出來了。
陳吉沉默了。半天之後,才問,“是你告訴長公主殿下的嗎?”
“什麽?”這下輪到謝寧吃驚了,她思索片刻,“你是說,長公主發現你的身份了?”
陳吉望着她,“對。謝寧,告密的人,是你嗎?”
謝寧堅定搖頭,“我從未對任何人洩露過半分。”
“如此……”陳吉頹喪地坐下來,“足矣。”
只要不是謝寧告密,陳吉心裏就好受多了。她這段時間細細思量,已經猜出長公主當日召她絕非巧合,而是有意為之。但是高高在上的長公主殿下,怎麽會關注到她呢?陳吉思前想後,覺得,如果不是因為謝寧,就是因為六公主蕭靈。
六公主蕭靈……待她也極好。陳吉心中百味陳雜,她其實看得出,六公主對她有好感,只是礙于女子的矜持不便多說,但每日前去教習,六公主都會特意等待,這哪是對待下官的态度?分明就是翹首企盼小郎君的懷春少女!
陳吉對此有種奇特的感受。一方面很矛盾,害怕傷害六公主的感情,另一方面又很恐懼,生怕六公主發現她的身份。除此之外,她……她還有一種難言的享受,尤其六公主含情脈脈地望向她時,陳吉有一種腦袋發麻的錯覺,好像自己真的變成一個男子,被那樣的眼神打動……
“這是好事啊!”謝寧卻精神一震,“阿慎,你女扮男裝入朝為官,可是犯了欺君之罪,一旦事發,只怕腦袋搬家都是輕的!現在長公主發現了你的身份,殿下宅心仁厚,你不如向長公主求情,看看她是不是能幫你脫罪?”
陳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我已經向長公主求情了,長公主殿下說要仔細考慮一下,至今還沒有消息。”她覺得謝寧很奇怪,之前她提到長公主時,謝寧總是一副愛答不理不想提的模樣,但每每謝寧自己說到長公主,又總是滿口贊譽,而且對長公主充滿信任。
謝寧和長公主很熟嗎?陳吉不知道,但是陳吉覺得,謝寧好像嘴硬之中透着一股對長公主的仰慕,非常隐晦,卻時不時刺破僞裝露出來。
不過,仰慕長公主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陳吉現在就很仰慕長公主。長公主殿下是那樣的宅心仁厚,明知道自己犯下的是抄家滅族的欺君大罪,還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這樣好的長公主,普天之下絕沒有第二個!
就是六公主蕭靈……陳吉現在都不敢想,自己該怎麽面對六公主和那些隐晦的情愫!
而謝寧,一聽到長公主對陳吉的事也久無回信,不由得想起現在還困在宮中的長公主,一時也跟着頹喪起來,“長公主殿下現在忙着呢,邊陽關副将齊慎要進京,長公主可能要操心他的婚事——”
這話一說出來,謝寧就覺得心裏難受得厲害。好像蕭容一旦和齊慎扯上關系,她就有種說不出口的悶痛,像針紮一樣,密密匝匝一陣疼過一陣。沒說出口時,她還勉強能忍住,現在自己将這話說出來,謝寧有種想要發瘋的沖動。
她覺得蕭容可以不喜歡她,甚至,蕭容可以是個只會利用別人感情的混蛋,但是,蕭容不能受那樣的罪,在她心裏,蕭容絕不能被一個男人欺負!
謝寧暗自咬緊後槽牙,眼神越來越陰沉,叫陳吉看得心驚肉跳,“謝……謝寧?”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