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076第七六章 近在咫尺

“這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可不能乾坐着等，要主動去問才是。”謝寧幽幽發聲，陳吉嘆道, “我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長公主又豈是我想見就能見的？本就是罪人之身, 又豈敢去再三叨擾？”

謝寧眉目低垂, “那我替你去問。”

陳吉大喜，“如此再好不過！只是……”她看着謝寧的神情，不由擔憂, “你還好嗎？”

謝寧長長吐出一口氣，“還行吧。”

總是不痛快。

長公主一直踟蹰不前，明明自己已經說得很清楚, 願意鞍前馬後為她效力，但她不知在籌謀什麽，至今也沒有動靜。謝寧本來以為，只要自己投靠了長公主, 心裏就能有底，然而現在看來，把這個主動權交給長公主之後，她只有被動等待的份兒，煎熬并不比上輩子少。

她想，或許, 長公主已經在暗中行動了，只是自己沒有被納入“自己人”的範圍裏去。就像上輩子那樣，長公主身邊得力下屬各自都有要忙碌的事，唯獨謝寧像被隔離在那之外的局外人，長公主要做什麽也不會跟她講。

蕭容對她, 說好聽點是嚴加保護，無論什麽時候，長公主都要吩咐暗衛保護好謝寧，可在謝寧看來，那和在邊陽關将軍府的囚禁沒有什麽兩樣。謝寧并不喜歡被人以安全的名義圈養，偏偏長公主不允許她有一點風險。

謝寧不理解，然而每每發問，都被長公主搪塞過去，只是告訴她，“你好好的，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于是，謝寧只能看着蘇合香等人與長公主親密無間，自己則被一個“安全”的罩子隔離在外。

這輩子，謝寧主動投以下屬的身份，又以一往無前的勇氣和魄力逼長公主提前看清形勢，原本以為會有所改變，可而今看來，蕭容依然不信任她。她幾乎又要陷入和前世一樣的困境中去了！

她實在沒有辦法像蘇合香那般，自幼就陪伴在長公主身邊，由此深得長公主信任。但她也不願意再次陷入同樣的困境，還像前世那樣以長公主為自己的生活中心。

謝寧下定了決心，“我就去幫你問問。”若是長公主還是一如既往，謝寧決定甩開長公主，自己去暗中培養勢力。

這段時間，長公主大多時間都在宮裏。

皇帝确實有意為齊慎賜婚，只不過，涉及到邊關重臣，這事直接交給禮部，禮部衆多臣子，阿谀奉承者有，然而更多的是古板守舊之徒，挑出的人選大概率不會讓皇帝稱心。

那就只能後宮來處理。按理說應該由皇後操心，但宮中并未立後，中宮之位一直空懸，後宮諸事都由貴妃顏氏代為操持。所以，這給齊慎挑選婚配人選的重任就落到了顏貴妃肩上。

但是，皇帝并不完全信任顏貴妃。尤其顏貴妃出身顏家，顏家作為世家大族，本就有能與皇權分權的能力。這要是把給邊關重臣婚配的事情全權交給顏貴妃，皇帝不用想都知道事情會變得多糟心。所以他以貴妃勞碌為由，把事情交給了長公主。一來，長公主自來和顏貴妃不合，二來，長公主的生母出身普通，背後無所依仗，皇帝不擔心長公主主事的風險，畢竟，長公主真正的靠山只有皇帝。

只是這麽一來，長公主就要費心費力。

“那顏氏的人選，挑來挑去，總不能跳出顏氏五服之外去，父皇斷不能滿意。”長公主頭疼地揉眉心，蘇合香見狀立刻上前為她揉捏，“那殿下何不選好直接報給皇上？”

“要是這麽容易就好了。”長公主嘆道，“父皇之所以交給我，就是希望我能挑一個既能讓他滿意，也能讓顏氏無話可說的人來。京中适齡女子雖多，可要想滿足這兩個條件的人，卻寥寥無幾。”

程序上來說，長公主雖然負責這件事，但挑出的人選總還要讓顏氏也點頭。畢竟，長公主自己就尚未婚配，哪有讓一個未出閣的女子給別人操心婚事的？所以名義上是交給顏氏來辦，只是皇帝安了長公主這顆棋子，說是給顏氏幫忙，但誰都知道，長公主的職責主要是監督。

還有一點，長公主沒有說出口。這些日子以來，她和顏氏争執不休，誰也不服誰。那顏氏好似憋了一口氣，死活要壓她一頭，非要自己定下人選來。

她那話裏話外的意思，竟然意指謝寧最合适。

——謝寧确實最合适。

謝遠山已死，皇帝也因此不想讓謝寧再做太子妃，而謝寧本就出身邊陽關，又是已故重臣之女，還已及笄，也在适婚年齡。要不是因為現在謝寧還在守孝，顏氏只怕直接就向皇帝提了！

但，給一個戴孝之女提親，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任誰說出去都會遭人唾罵。這也是顏氏一直壓着沒說的原因。

幾次交鋒，長公主已經大致摸清這個顏氏的辦事風格。

一旦把她逼急了，她很可能寧可頂着罵名，也要提這件事。最令長公主擔心的，還不是顏氏會去提，而是她的父皇大概率會同意。

只是，誰也不願意給一個戴孝之女提親，顏氏不願意背上這罵名，皇帝自然更不願意，但長公主已經意會到，謝寧恐怕才是她父皇的中意之選——借由齊慎婚事，一來拉攏齊慎，二來擺脫了當初他給謝家的承諾，三來由舊人掌管故地，也更能安撫邊陽關的不安情緒。

長公主自來是最能體悟聖心的“小棉襖”，是皇帝的貼心大女兒，諸事不用皇帝操心，反而萬事以父皇滿意為先，但這次，長公主決定裝糊塗。

她作為父皇最體貼的女兒，怎麽可以任由顏氏胡作非為，給一個戴孝之女提親，讓父皇背上千古罵名呢？長公主閉着眼睛，心裏有一種奇妙的感覺。過去，她确實竭盡全力讨好父皇，像所有的皇子皇女一樣，現在，她也在做這件事，只不過，這份讨好背後有了不一樣的意味。

蘇合香指腹柔軟，身上常年熏着安神香，給長公主細心揉捏的功夫，長公主眉宇間的愁緒已經漸漸隐沒了幾分。

謝寧就是這時候進來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她來長公主府，都等不及下人通報。那些下人的腿腳似乎還沒謝寧快，他們去通報的功夫，謝寧已經來到殿前。通報的下人看着比她還快一步的寧安郡主，張張嘴，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謝寧一來，看到就是這副畫面。慣常的刺眼。

但是，她現在對蘇合香已經沒了敵意，那怨氣只歸到長公主頭上。

“謝寧參見殿下！”

長公主睜眼，有些吃驚，“謝寧？”這才一眼掃到旁邊要通報的下人，那人已經吓得跪倒在地，不敢辯解。

謝寧上前一步，請罪道，“殿下，是臣女未經通報擅自前來，這通報的婢子沒跟上我的步子，還請殿下不要怪罪。”

“唉——”長公主幽幽一聲長嘆，她也是此刻才驚覺，謝寧之前每次來，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沒有被通報，這個謝寧，到她的府上，有一種回自己家的架勢，好像通報才是不應該的。長公主深覺無奈，“罷了，你下去吧。”

那婢子叩頭謝恩，“是！”

長公主起身坐好，蘇合香也停手，在她一旁伺候。

謝寧擡眼，向蘇合香略一拱手，行禮示意。長公主瞥見她的動作，又看一眼蘇合香，“我竟不知，你何時與合香這般好了？”

“蘇姑娘對我母親有救命之恩，謝寧感激不盡。”

蘇合香忙回禮，“不敢，郡主切勿多禮！”

長公主确實很累，但看見謝寧和蘇合香相處的這樣好，心裏也舒坦多了，因此笑道，“蘇姑娘對你有恩，我對你就沒恩了？可不見你待我這般有禮！”

蘇合香還是頭一回聽到長公主喊她“蘇姑娘”，一瞬間面紅耳赤，急忙低下頭去。

“殿下亦有大恩，謝寧銘記于心。禮數有不周之處，還望殿下海涵。”謝寧恭恭敬敬行了個大禮。

長公主原本含笑的眸子頓時一淡。說實話，謝寧認真行禮時，禮數沒有一點不周之處。但謝寧不認真時，那也是一點禮數都沒有。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長公主就是從她的語氣和動作中讀出了疏遠來，長公主簡直要惱了，自己連長公主令都拿出去給她用了，現在怎麽又擺出一副有距離的模樣來？這謝寧難道是屬白眼狼的，死活養不熟？

“合香，你先下去。”長公主揮退蘇合香，只留下自己和謝寧。又一想到自己為了謝寧在宮裏和顏貴妃明争暗鬥，更覺得氣不打一處來，“謝寧，你過來。”

謝寧遲疑片刻，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上前。誰知剛靠近長公主的座椅，就被她一把扯住衣領，猛地往下一拽，長公主涼涼道，“站這麽遠做什麽，本宮還能吃了你？”

謝寧居高臨下，但沒有一點氣勢。反而是被她俯視的長公主，牢牢占據上風。

但是，距離有點太近。謝寧輕輕呼吸，鼻尖盡是長公主的幽香。

長公主心中不忿，又扯着她衣領往下拽了幾分，謝寧慌忙扶住她的椅子撐住自己，“殿下——”她一下子臉上就開始發熱。

“謝寧，”長公主的呼吸可聞，聲音輕輕的，“本宮可是哪裏又得罪你了？”望着謝寧慢慢憋紅的臉頰，長公主不由得心中一動，另一只手輕輕擡起，緩慢撫上謝寧的臉頰，話說得卻令人頭皮發麻，“怎得你又擺出一副跟我不熟的架勢來？”

“又不是你到我府上，跟回你自己家一樣的時候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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