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077第七七章 另尋他路

她和長公主的距離, 近在咫尺。

近到謝寧甚至能看見長公主眉宇間的疲憊。

“殿下……”謝寧不由眼中流露出疼惜，面上雖然溫度越來越燙，她還是忍不住關心眼前人, “最近很辛苦吧？”

這還是她的心上人。一模一樣的眉眼，那漂亮的雙眸輕輕閃動着, 每一下都好像拂過謝寧的心。近在咫尺的距離, 謝寧心中固若金湯的城牆好似就這麽被輕易沖破了，她被長公主眼中輕閃的光芒擊中，那眸中星光也化作光影落在謝寧心上。

長公主迎上她的目光, 指尖忽地一跳。好似謝寧臉上的溫度，穿透她的手指，而後直達她心底, 讓長公主也不由跟着心頭一熱。

謝寧眼中的溫度和她臉頰上的溫度一樣，幾乎要把長公主燙到，以至于長公主有一瞬間的慌亂，那麽近的距離, 好像兩人都被這焦灼的空氣黏住似的，誰也離不開了！

片刻後，感受到自己臉上也有溫度上升的趨勢，長公主原本扯着她衣領的手一松，轉而化作輕輕一推，掌心覆在謝寧鎖骨處, 将人推遠了些，伴着長公主的輕笑，“還算你有幾分良心。”

距離拉開後，兩人才有了喘息的空間。

謝寧踉跄幾步，沒再上前, 只是低着頭，竭力平複狂亂的心跳。她意識到自己剛剛似乎把長公主惹惱了，不然不至于讓長公主做出這般失禮的行徑來。可她也不是很明白怎麽惹的，好像并沒有做什麽，長公主為何突然惱了？

長公主也沒有作聲，直到臉上的溫度漸漸散去，心跳也逐漸平穩幾分，她才避開謝寧，輕聲開口，“你來，可是有什麽事？”

謝寧一直低着頭，“我是想問問得罪太子的事，已經半個多月了，一直沒什麽動靜。”頓了頓，又說，“還有陳吉的事。”

長公主神情一頓，幾乎立刻轉過頭來，聲音都冷了幾分，“陳吉？”她稍作沉吟，“你是來給陳吉求情的？”長公主心頭一股無名火起，“你早就知道陳吉的身份，是不是？”

“不完全知道她的根底，但我知道她是女扮男裝。”

長公主心裏一涼，“什麽時候知道的？”

“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就知道了。”

第一次就知道了，長公主腦海中這幾個字一直盤旋，而後又問，“所以，你早知道她是女扮男裝，所以才刻意請她入你府中？”

謝寧沒有隐瞞，“是。”

聽到這個回答，長公主不由得心裏涼意更甚，以至于她竟梗住，張張嘴，想問的話卻沒出聲，沉默一陣後，才又發問，“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是氣味。”謝寧不覺得這有什麽好隐瞞的，于是又把給陳吉解釋的那番話，也跟長公主說了一遍，“她的氣味很乾淨，尤其在一衆男子之中，更是鶴立雞群。”

長公主聽完，只覺得心中越發不适，耳根子都好像嗡嗡起來。

氣味……她萬萬沒想到，謝寧會這麽回答。一個人的氣味，那要多近的距離才能聞到啊！不過也是，陳吉既然要教她習武，難免有貼身的時候……

念頭滾到這裏，長公主不由得呼吸加重，心頭發沉。她擡眼看向謝寧，見謝寧乖乖地站在不遠處，一步未曾向前。是了，她想，若不是自己主動靠近，謝寧從來不會走過來。

一時間，長公主心中湧出莫名的委屈。那委屈勁兒上來，讓長公主鼻子都有些發酸。她不是很明白自己怎麽了，有什麽可委屈的，但架不住情緒湧上來，饒是她一向心緒控制得很好，此刻也有一種壓不住的難受。

她想，謝寧真是個白眼狼。自己為她殚精竭慮，百般操心，她卻只會欺負自己。

長久以來和謝寧相處的點點滴滴都從腦海中閃過，長公主越回憶越是難受得厲害，她待人從沒有像待謝寧那般好過！而謝寧，卻總是忽遠忽近，朋友不算朋友，下屬不算下屬，好像在謝寧眼中，她天生就是個能接住一切的人！

可是……她也才十八歲啊！她也才不過剛滿及笄幾年，也沒有過什麽可靠的朋友親人，就算再怎麽聰慧多思，也要絞盡腦汁才能勉強做得像個穩重老成的政客，她甚至從來不做過分逾矩的事情，一向都以端莊守禮自居，盡心盡力為皇室女眷和天下女子做個榜樣。然而，不能因為這樣，就想當然地以為她就能接住一切，難道謝寧就沒想過，其實自己這個所謂的“長公主”才是最沒有靠山的那個？

她想，倘若有一天自己犯了欺君之罪，謝寧也會像今天為陳吉求情一樣為自己求情嗎？

不會的，不止謝寧，沒有任何人會為自己求情。皇家歷來無情，樹倒猢狲散，到時候她只有牆倒衆人推的份兒。

長公主的心又酸又漲，仿佛随着夜色的降臨，連心也冷了幾分。

“陳吉之事，你不必擔心。”長公主收斂了心神，淡淡道，“我自會為她脫罪。只是時機不到，你和她安心等待就是。”

“至于得罪太子一事——”原本不想将此事告訴謝寧，畢竟謝寧也做不了什麽，但現在，長公主發自內心的感到疲憊，索性直接說了，“我當晚派人去找你的彎刀，可惜晚了一步，蕭啓的虎衛和你的彎刀都不見了，只找到一片血跡。”

“不過，你也不必擔心，你那彎刀配的是青龍木，蕭啓的人已經找到青龍木的買家是我的人，他現在在暗中調查我。此事到我這裏了結即可，我不會讓他查到你頭上去。”

短短半個多月，長公主蕭容既要整日和顏貴妃鬥法，又要應付蕭啓的調查，還要讓人加緊把陳吉的父親接來，此外還在四處尋找适合安插進禮部的士子……等等，不一而足。她的望月樓也在緊鑼密鼓地搜集各大官員的秘辛和把柄，這都是将來她聯絡官員的重要把柄。

要想争皇位，一要錢，二要人，三要兵。

錢的事，上次聽了謝寧的話，長公主也認為江南首富陳炳會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更何況現在陳吉還在她手中。

至于人，其他各部要員雖然也有與長公主交好的，但也僅限于她的“長公主”身份，若是她要奪權，那這些人只怕就另當別論了。因此，眼下當務之急，還是要從禮部入手，從教化着手，要讓天下能開女子當家之風氣，她才有可能拉攏到各部要員。這種情況下，安插進禮部的人選就尤為重要，務必慎之又慎。

最後是兵。此事最急不得，兵權之事向來與女子無緣，但也有例外，那就是靠姻親。女子靠姻親找到靠山，兵者也借姻親找到向上的出路。此次，邊陽關副将齊慎入京，皇帝又讓長公主接手此事，長公主正好借這個機會，查探清楚京中有多少适齡女子，又有多少能夠與兵者結為姻親。最重要的是，她還要試試能不能直接拉攏齊慎。

這樁樁件件，每一個都需要仔細籌謀，容不得一點行差踏錯。但是，在籌謀之外，她還要處理好謝寧的事，畢竟，眼下謝寧才是父皇交給她的最重要的事。

這和謝寧所料大差不差，長公主看似“踟蹰不前”，實則已經在緊鑼密鼓地暗中布局，只是這布局之中，“謝寧”的位置比較特殊，又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所以只能按兵不動。

然而這一切，長公主沒有告訴過謝寧一個字，當然，也不可能告訴謝寧。在長公主眼中，現在的謝寧還沒有完全馴服，自然也不會委以重任。何況，眼下謝寧的位置太顯眼了，長公主不敢給謝寧一點明确的指示。

只是，這樣的安排，對謝寧來說，全是煎熬。

謝寧太被動了，她重生之後，靠着自己的決斷和破釜沉舟的勇氣，好不容易一舉滅了謝遠山，才為自己争取了一線生機。之後，又毫不遲疑地投入長公主麾下，無疑是想為未來謀一個出路，不然的話，以她孤女的身份，又在京中，未來只怕寸步難行。可她的投靠，如今好像是白做功夫，長公主始終對她放置不用，不知道是不信任，還是不想用。

然而，謝寧已經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把自己能做的全做了，甚至抱着置之死地的決心，才讓長公主意識到不奪權的前路就是絕路，她還能再做什麽呢？

聽完長公主的一番話，謝寧已經确認了心中所想。長公主确實在行動，只是行動裏沒有謝寧的位置。依照前世的經驗，謝寧無法确定，自己是短暫的沒被長公主納入麾下，還是始終都會這樣游離在外。

游離在外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游離在外，意味着沒有利用價值。

就算是上輩子，倘若不是她太子妃的身份，蕭容也不會機關算盡地利用她。這輩子呢？她不再是太子妃，對蕭容的利用價值，确實已經降到最低。

這讓謝寧很不安。

她意識到，投靠長公主，或許是個錯誤的決定。

一個沒有多少利用價值的人，就算蕭容和藹可親，那也必定是一顆随時可以棄掉的棋子。而謝寧，不想再做一個這樣的人。

她心情落到谷底，再擡頭看一眼長公主冷淡的側臉，更加心灰意冷。

陳吉說得對，長公主是“高不可攀”的存在，高高在上，不可觸摸，那是權力的位置。

謝寧決定不再把希望完全寄托在長公主身上。

但她也絕不會輕易放棄。既然此路不通，她就去另尋他路。

既然重來一世，可不能白白浪費了這一遭！

“多謝殿下費心，既如此，臣女先行告退。”謝寧轉身欲走，一擡頭，再對上冷淡的連正眼都沒看過來的長公主，謝寧頓時心頭一窒，卻還是按住脾氣道，“日後長公主有什麽吩咐，臣女定當盡心效力！”

說罷，她頭也不回地離去。

直到走出長公主府，回頭一望這高高的匾額，腦海中再次被長公主冷淡的模樣填滿。謝寧心中發沉，頭一回覺得，自己和長公主的距離是這樣的遠。

——近在眼前，卻遠在天邊。

坐上轎子回府的途中，謝寧反複思索新的出路。經過刑部大門時，忽然靈光一閃——葉拭雪！

一種截然不同的，她以前從未見識過的人生途徑！

或許可以加入木蘭會試試？謝寧猶豫不決。

不，或許應該再找葉拭雪打探一下，先了解了解總沒問題。就算日後長公主再次放棄她，她也能有個謀生的出路。

謝寧拿定主意，準備明天就去找葉拭雪。

與此同時，長公主發現謝寧連等她“嗯”一聲都沒等，直接就走了。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長公主頓時氣血上湧，眼圈發紅，一時情緒失控，直接揮手把案上所有東西都推了下去。

噼裏啪啦的撞擊聲，聽到府中下人心驚膽戰。

她胸口起伏不定，顯然是氣狠了，“這個白眼狼！”

說的比唱的還好聽，說什麽有吩咐一定盡心效力，可曾有一刻真的把她這個長公主放在眼裏！

“混賬東西！”

下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從沒見過長公主發這麽大脾氣，一時間大氣都不敢出。不知道是誰把蘇合香請了來，“姑娘，你快去看看吧，殿下正在大發雷霆！”

蘇合香急忙趕過來，這一看也吓了一跳，“殿……殿下！”

長公主眼睛還透着血絲，“出去！”

她不願意讓任何人看見自己現在的樣子。

蘇合香張張嘴，卻不敢忤逆長公主的旨意。但是不用想都知道，一定又是謝寧惹了殿下！蘇合香氣得咬牙切齒，“謝寧——”

她撇開衆人，直奔謝府而去，她非得找謝寧要個說法！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