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085第八五章 不相負

晚霞照進內殿, 金色光影閃動，就像謝寧此刻的心情，蕭容的話讓她有種撥雲見日的舒暢, 這麽久以來的苦悶無着也終于有了盡頭。

“蕭容，我們時間已經不多了, 為什麽你總按兵不動？”謝寧猜測她有所行動, 然而自己一無所知，光靠自己有名無實的郡主之位，能做的事情實在少得可憐。

那是向上的權力之路, 她若不尋對門路，就算想當炮灰都無門可入。可若是不去争取權力，光是身為女子的處境就足以壓得她無法喘息。謝寧很清楚, 她的門就在長公主手裏。

果然，長公主輕輕一嘆，“若你上次所夢為真，我們确實時間緊迫。四年, 就算自己養兵都未必能有成效，何況還要仰賴他人手中利器。”

“那你……”

“然而越是如此，越是急不得。”光影映襯下，長公主越發像晃動的光影中那唯一令人安心的錨，無比沉靜，“身為皇室子女, 各個都有野心，父皇也心知肚明。但是，父皇能容忍的野心有限，我又仰仗他的寵愛才得了長公主這一封號，要說權勢滔天, 确實普天之下少有，然而，若我逾越，那便立刻就是天上地下的區別。”

“不是我不動，而是我不能明顯的動，在我們有抗衡的能力之前，我每一次動都需要一個箭靶子。”長公主嘆息，“一個，衆矢之的，來掩人耳目。”

謝寧聽得心驚肉跳，恍惚間就明白了自己上輩子的重要作用——箭靶子。哪怕身為太子妃，其實她也只是個無足輕重的人物，不過是因為太子妃的身份太顯眼，而謝寧的搖擺又那麽不加遮掩，以至于權力厮殺都隐藏在了她情情愛愛的迷霧之下。換言之，她以為自己争取的是情愛，實際不過是一個放在明處的箭靶子，要不要她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她為象征物來争奪權力的分割。

謝寧心中冷熱交加，蕭容的模樣似乎隐沒在霞光中看不真切了，但謝寧很快平靜下來。她上輩子是被人推上去的箭靶子，自己毫不知覺，因此白白犧牲，這回不同，她最适合的位置依然是箭靶子，但她要得到本該得到的東西。

“我願意做這個衆矢之的。”謝寧擡眸，眼中情緒隐沒，“甘為殿下手中刀，只望君臣不相負。”

這次，換來的是長公主長久的沉默，“謝寧，你要知道，稍有不慎，你可能看不到勝利的那天。”

“我不怕。”

長公主嘴唇微微張開，那句“為什麽”終究沒有問出來。她擡眼望向謝寧，目光明滅不定。

原來這就是謝寧的馴服，謝寧的臣服不是想象中的那樣恭順、低眉。但謝寧絕對是長公主手中非常重要的一枚棋子，從初見，到起意，再到觀察、博弈，對長公主來說，是一場極為考驗耐心的長足征戰，盡管她也很急，甚至幾度失态、破防，但在她進退之間，在幾乎要下決心毀掉謝寧之前，她終于抵達了自己想要的終點。

而謝寧，在靠近和抗拒之間，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經歷的八十多章只是長公主另一種形式的馴服。八十多章——漫長到作者快扛不住、讀者也都快瘋了時，謝寧終于憋到頭了。她以為這場不着痕跡的拉鋸戰自己已經很有耐心，然而最終的勝利者仍然是不動聲色還可以跟她繼續耗下去的長公主。只是，如今的她和盧甘棠不同，和上輩子也不同，所以長公主花了更多的時間和精力來收攏她的心。

長公主本意就是想要她做一把刀，但既然是刀，那就必要十足的勇氣和令長公主相信的忠心，還要一份獨一無二的氣運加身，前者尚可培養，後者可遇不可求，而謝寧正因為謝遠山的死亡得到了這樣的氣運。

在長公主看來，她簡直是天賜的一柄利器。只是這把利器，得謝寧心甘情願開口才好用。

至此，長公主才對謝寧說了最發自內心的一句話，“你若只因忠心求我，我固然也會念舊情賞你一分利。但你成為我獨一無二的刃，從此之後你就代表我，我不僅用你、重你，還會信你、愛你。”她給謝寧承諾，“你若身死，我亦離死不遠矣。我若成事，你必封侯拜相。”

“謝卿，你心似我心，死生不相負。”長公主蕭容緩緩後退，朝她作揖。

謝寧望着她，熱血翻湧。是了，是了！權欲熏心的長公主怎麽可能會被情愛困住？她或許有情有愛，但情愛不是全部。而自己，唯有對她有重大利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才能真正兩心一體！并不是因利相合，感情就不純粹。而是在共同利益或共同追求的基礎上再雙向奔赴的感情，才更加牢不可破，所謂，志同道合者也。

人性逐利，愛亦是利，利也是愛。

謝寧心潮如海浪翻滾，前世琢磨不透的心結也被一波接一波的巨浪沖開。她仿佛置身滔天巨浪之中，而那巨浪此刻已退去，謝寧站在岸邊，向長公主還禮，深深弓腰，久久不語。

此刻，那個天真的少女才真正遠去，成年人的世界中，無利不起早。不管是情感的享受，而是物質的獲取，正視利益，争取利益，是一個成年人理應對自己所負的責任。

愛人先愛己。

“今晚花神宴，我要你失禮于人前。”長公主下達任務，“不必忌諱，越失禮越好。”

“至于你的母親，我自會派人妥當安置。”

謝寧拱手，“定不辱命。”

晚霞退散了，夜幕降至。

望月樓花神宴即将開演。

盧甘棠早早來到現場，整個三樓都被她包下，她身後跟着盧家的仆役，正在勤勤勉勉的督促望月樓衆人布置現場。盧甘棠如同一個得勝的将軍，站在高處指點江山，必讓這場花神宴讨得長公主歡心。聽說長公主喜歡奇珍異寶，盧甘棠已經着人将會場布置得争奇鬥豔，又端坐高位，等着衆人到來。

最先到來的是顏家庶女顏盛歡，她身後還跟着顏系旁支即本無資格入場的守備司顏祿之女顏妍。盧、顏兩家雖為左右相，朝堂上或有政見沖突，私底下卻相對和氣，因此盧甘棠對顏盛歡也沒什麽惡感，作為東道主照例歡迎。緊接着是安平王府的小郡主蕭雲，才滿十五，卻一團稚氣，和不理政事的安平王府正是一脈風氣。接着是翰林首輔之女、巡城司王占之女……等一衆三品以上官眷相繼來齊，一等大将軍蔣劭之女蔣問贏才姍姍來遲。

她掃視了一圈，而後徑自朝主位右側坐去。那原本該是盧甘棠的位子。

盧甘棠頓時沉下臉來，幾步過來，“姓蔣的，這是你該坐的地方嗎？”

蔣問贏眼皮一擡，“沒有我父兄等人浴血奮戰，何來爾等安居之所？長公主之下，我坐此處，正該如此。”

坐在主位左側的小郡主蕭雲，最怕見人吵架，忙站起來讓道，“兩位姐姐，不如坐到我這裏來！”

盧甘棠似笑非笑，“你不是要居首功，何不就了小郡主的邀請？”

“沒想到盧家竟這般膽大妄為，連皇室都不尊了。”蔣問贏不為所動，反而冷嘲熱諷，“我蔣家最尊敬天子，皇室之人理應上位。”

盧甘棠氣急，兩人正争執間，長公主款步而來。蕭雲第一個反應過來，歡快地迎了上去，“長公主姐姐！”

她行了禮，就被長公主虛扶起來，“雲兒也來了。”

“雲兒想姐姐了。”蕭雲就站在長公主身側。

盧甘棠等人紛紛行禮。

“諸位不必多禮，本是普天同慶，賓主盡歡才好。”

衆人将長公主迎到主位。

長公主一旦坐定，盧甘棠就不好再當着她的面和蔣x起争執，只好憋着一口氣坐在了左二的位置，蔣問贏穩坐右一。長公主環視衆人，忽見顏盛歡身旁有一人眼生，問道，“這位是？”

顏盛歡忙帶着顏妍起身，“啓禀殿下，此乃我遠房表妹，乃守備司顏祿的女兒，名喚顏妍。”

長公主聞言不由多看了一眼，“原來你就是顏妍。我聽聞顏大人強納了一位民女為妾，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顏妍臉色一白，哪有半點兇悍之色，忙跪下道，“回殿下，絕無此事！”

顏盛歡也道，“小妍，倘若真有此事，你萬不可隐瞞，我顏家絕不允許此等有違法度之事發生！”

“姐姐放心，我父親一向愛民如子，絕不會做出這種事！一定是有人惡意誣陷！”顏妍又向長公主磕頭，“請殿下明察！”

長公主笑道，“這是做什麽，不過是今日見到你，偶然想起市井傳言，并無問罪的意思。顏家一向克己守禮，人所共知，顏相更是國之棟梁，我自然相信你們。快請起吧！”

顏妍面色慘白，更加瑟縮起來。顏盛歡也懊惱不已，早知道不因為顏妍的巴結就帶她來見世面了，倘若得罪了長公主，自己罪過可就大了！她暗下決心，等宴會一了，就讓顏祿立刻放人，還要賠禮謝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萬一再傳到長公主耳中，連累了顏家就不好了！

只是她們鬧出這麽一遭，多少有點掃興，盧甘棠就不是很高興，暗地裏瞥了那沒有資格入場的顏妍一眼，又不滿的掃過擅自帶人來的顏盛歡。顏盛歡雖然心慌，然而面對盧甘棠也并不怵，因此并沒有給出反應。

倒是一旁蔣問贏看熱鬧不嫌事大，朗聲笑道，“盧小姐辦事真是周到，這沒請的随便來，該請的還沒請完，早知道如此，還不如讓顏小姐來主辦。”

盧甘棠頓時氣得臉通紅，“蔣問贏，你莫要胡說八道，往日常聚的官眷今日皆在坐，你倒說說，我沒請誰？”

“你至今都沒想到，可見沒把人放心上。”蔣問贏道，“新晉的寧安郡主，也是鎮遠侯的孤女，為何不曾來？難不成是你瞧不上我們粗鄙武夫出身，故意沒請？”

盧甘棠腦子一轟，立刻偷偷看向長公主。她确實沒請謝寧，她覺得謝寧和蔣問贏一樣讨厭，有一個蔣問贏出現在宴席上已經夠讓她不順眼了，再來一個謝寧，那不是給自己找罪受？況且那鎮遠侯無後，身後也無勢力可依傍，謝寧徒有郡主之名，也不過是皇帝體恤保她們母女衣食無憂罷了，能有什麽助益？也配出現在她盧甘棠精心準備的花神宴上？

因此她刻意沒請，還想試探下長公主的反應。長公主似乎對謝寧還挺好？只是長公主為人一向親和，盧甘棠不确定長公主對謝寧是和別人一樣的好，還是略有不同？

然而長公主還沒說話，盧甘棠就聽見一聲熟悉的冷笑，“果然是因為瞧不起我！”謝寧大踏步上來，幾步掀開阻攔的仆役，來到衆人面前，“蕭容，這就是你們京城的待客之道嗎？”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大家，蠢作者節奏控制得不好，寫東西喜歡激情發文，一寫起來就洋洋灑灑控制不住，以至于不知不覺過了八十多章卻沒什麽很明顯的進展，很抱歉給大家帶來了不好的閱讀體驗，是我寫作能力不夠的緣故。我争取提高水平，寫出好一點的作品。感謝大家的耐心和陪伴，希望這篇小說能為你打發閑暇時間提供一點小小的樂趣。再次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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