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086第八六章 裏應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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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一說, 在座衆人無不目瞪口呆,就連一向疏放的蔣問贏都不由抹一把額上的冷汗,心道這謝寧也太無禮了, 怎敢直呼長公主名諱,有多少顆腦袋都保不住啊!
其餘人很快反應過來, 見謝寧對長公主如此冒犯, 一向仰慕長公主的盧甘棠簡直怒不可遏,“謝寧!你好大的膽子!長公主殿下的名諱豈是你能随意叫的?”
她是這場宴會的主辦方,于情于理都該她站出來阻止, 好讓長公主消氣。盧甘棠說罷,立刻偷偷瞥一眼長公主,見長公主面如寒霜, 心中頓時一個激靈,直呼救命。
“你還有臉說,”謝寧不屑,冷笑道, “盧甘棠,要是蕭容沒錯,那就是你故意看不起我!我都打聽清楚了,你們這個宴會,三品以上官眷都有邀請,我卻連個鬼影子都沒見着!欺負誰呢?”她下巴微微擡起, 一副絕不受辱的模樣,“我謝家絕不受此侮辱!”
這番話讓盧甘棠不給她邀請函的事直接上升了一個高度,盧甘棠登時冷汗都下來了。
此事原本不是一個大事,無非就是貴女圈誰看不起誰、誰不帶誰玩這種小事,可在謝寧看來, 好像是故意侮辱謝家似的!盧甘棠要是認了這一條,盧家怎麽也要背上一個藐視王侯之罪!她當然不會這麽傻,但她沒請謝寧也是事實,“殿下,臣女絕無此意!”盧甘棠立刻朝着長公主跪下,“原、原是因為考慮到謝寧還在孝期,不好打擾——”
“得了吧,你上次還派人暗算我呢,這次就是挾私報複!”謝寧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其他人不知道還有這遭,一時間看盧甘棠的眼神都變了,幸災樂禍的有,可憐同情的也有,盧甘棠作為貴女圈的領頭人物,除了蔣問贏以外,還從來沒人敢這樣跟她說話。
盧甘棠聽她這麽一說,暗叫一聲完了!
這時長公主發話了,“寧安郡主,上次之事都是誤會,甘棠不是那種人。”
一聽這話,盧甘棠肉眼可見的精神一震,眼睛都亮了,再看向長公主時,只覺得長公主殿下宛如天女下凡,如聽仙樂!
謝寧雖然知道這是一場戲,但見長公主那麽親熱的喊盧甘棠,卻稱自己為那不值錢的郡主,心裏也是忍不住別扭了一下。但那小小的別扭無傷大雅,畢竟親疏遠近她心知肚明。
就像她根本不在乎這所謂的貴女圈一樣,上輩子在習藝館的時候,她就很厭惡那個虛僞攀比的貴女圈,以家世、官位決定所謂貴女的價值,而根本不在意這個貴女本身,謝寧不理解,但貴女們甘之如饴。要是按謝寧的本心,這什麽糟心的宴會,就算請她她也不會來,然而現在有命在身,她不僅要來,還要表現得極其在意。
之前蕭容說了,“你若對權力圈不屑一顧,那麽父皇根本不會考慮給你權力。”所以要在意,還要很在意自己在這個圈子裏的地位,這樣皇帝才會知道你要什麽,就會用你要的東西來拉攏或者打壓你。
“但是,永遠不要暴露出自己真正在意的東西,否則,會将自己置于無可回環之地。”把自己的軟肋暴露于人前,就相當于把自己完全置于下風,這個皇宮貴族圈的任何人都可以随意拿捏你。
謝寧都記在心裏。
這時,她很快給出回應,“蕭容,你也少替她說話了,上次你就做了和事佬,這次還要包庇她嗎?你是堂堂長公主,竟然只知道官官相護,虧我當初還覺得你好看合眼緣,特意與你相交,如今看來,你也和她們都一樣嘛!”
聽她罵中還不忘誇自己好看,長公主嘴角淺淺彎了一下,不及成型就收了回去,聲音越發冷了,“謝寧,你僭越了!”
“就會扣大帽子!”謝寧怒氣沖沖,“你們太欺負人了!”知道演戲是一回事,但真見蕭容那樣跟自己說話,心裏酸是另一回事,于是忍不住紅了眼圈,“我要回邊陽關!這京城,根本待不下去!”
她扭頭就走,也無人敢攔。
長公主皺着眉,見謝寧眼睛紅了,不由得有些擔心。原本裝出的不悅,這回是真有點低沉了。于是低聲吩咐蘇合香,“你去看看。”
這時,蔣問贏站了起來,拱手道,“殿下,這寧安郡主年紀尚輕,孤身在京中本就人生地不熟,又在喪期,心中驚惶在所難免,還請殿下寬恕!”
這倒是個意外,長公主擡眼看她,“問贏和她相熟?”
蔣問贏搖頭,“并不,只是臣女自幼留守京中,父兄常年在外征戰,因此多少能理解寧安郡主此刻的心情。況且邊陽關那等苦寒之地,沒有禮數也不是她的錯,臣女不忍她一個孤女如此走上歪路,這才鬥膽求情,還望殿下見諒!”
長公主笑道,“問贏說的有禮,我不怪她就是。”頓了頓,又道,“我身為長公主,本就對京中諸位有照拂之責,如今寧安郡主如此不安,也有我照顧不周之故,我自罰一杯,向各位請罪,掃了諸位宴飲的雅興!”
衆人紛紛口稱“不敢”,依次舉杯,宴會這次算正式開場。
謝寧跑出去後才松了口氣。她并不喜歡那樣的應酬。
很快,蘇合香追了過來,“郡主?”
謝寧回頭,“蘇姑娘!”
蘇合香這回卻罕見地沒有因為謝寧冒犯長公主而生氣,她覺察到怪異之處。之前蘇合香就已經覺察出,謝寧此人其實非常知書達理,只是常常在長公主跟前犯渾,但倘若長公主面前有外人在場,她也會收斂許多。這次卻不同,謝寧竟然專門跑來宴席大鬧一場?雖然符合外界盛傳的對謝寧的刻板印象,可并不符合蘇合香對她的了解。
因此,她遲疑地安慰,“此次宴會,乃盧小姐一力操辦,殿下并不知情,你……”
謝寧擺擺手,“不要緊,蘇姑娘不用擔心,我罵完就舒坦了!”
蘇合香:……
你倒是舒坦了,你怎麽不給我們殿下留點面子?然而這話她并沒有問出口,蘇合香有一種莫名的直覺,總覺得今晚的事怪怪的,“那、那就好。既如此,我先告退了。”
謝寧獨自走在安靜的西街上,距離宵禁還有一段不短的時間,街肆兩側已經逐漸開始收攤關張,西街上人人都在趕着回家。謝寧跻身其中,緩慢朝府上走去。
她今夜是來不及去九慶山了,好在蕭容已經派人去接應李婉,蕭容做事,謝寧很放心。
于是,難得的,她從一場鬧劇中抽身,作為鬧劇的主角,此刻孤身前行,倒真有一股子凄涼之感。然而鬧劇是假的,凄涼也是假的,謝寧只覺得痛快!依她看來,做蕭容的刀也很爽嘛!自己的性子,确實也做不來委曲求全的事,憋到最後遲早會爆發,還不如有仇當場報,謝寧喜歡。
晚宴結束後,衆貴女回到各自府上再也憋不住,無不将今晚之事向父母禀報,誰見過這樣無禮莽撞之人,竟對長公主這般不敬!衆勳貴紛紛震驚,對謝寧十分不滿。其中,尤以翰林首輔之家最為震怒。
翰林院雖然是閑職居多,但一般身兼禦史谏官之責,主要職責就是監察百官,平時沒事還要挑點雞毛蒜皮的事來參奏一本,生怕顯得自己毫無用處,如今遇上謝寧大鬧花神節晚宴一事,各家禦史無不紛紛上表參奏,指責謝寧無禮、以下犯上、不尊天威、該罰!
皇帝大感頭疼,沒想到如此不值一提的小姑娘,竟然能被朝臣們專門在上朝的時候參奏!但現在謝遠山入京身死,謝寧在京中甚至不滿半年,倘若就此處置,傳到邊關去,不知道将士們作何感想。好在朝上還有武官為謝寧說情,大意與蔣問贏說的差不多。只是這話一說,倒顯得是皇帝對這孤女照顧不周似的,皇帝因此大為光火,下朝後立刻要召長公主進宮。
此時,長公主已經在殿外求見。
皇帝翻完奏折,又聽龍衛将事情來龍去脈說清楚,才發現原來所謂大鬧晚宴,其實是因為盧家之女辦事不周,導致他的長女跟着受委屈,火氣一下就下去一半。等見到長公主端莊有禮,想到她當衆被罵也沒發火,他的女兒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于是更加心疼了,“我兒!”皇帝招呼道,“快過來——”
長公主恭敬行禮罷,才走近前去,“父皇……”
“我兒受委屈了。”皇帝拉過她的手,“這個謝寧,真是毫無禮教可言!朕非要好好罰她不可,為我兒出這口氣!”
罰,是不可能真罰。說這話不過是哄孩子的話。
長公主忙道,“父皇,謝寧如此行徑,兒臣難辭其咎。您将如此重任托付給兒臣,兒臣竟沒有辦好,還連累父皇跟着受累操心,兒臣實在愧疚!求您不要因為兒臣而處罰謝寧,不然,連累了父皇的名聲,兒臣萬死難辭其罪!”
她是如此的忠心,又如此的貼心!皇帝更加欣慰,滿皇宮都找不出像他長女這樣貼心的兒女了!于是嘆氣道,“好孩子,你心疼朕,朕知道。只是朕也不忍你受委屈,謝寧雖然不能送入習藝館去,但該學的規矩還是得學——”
“兒臣也正有此意!”長公主道,“兒臣此來,正是想向您求幾個習藝館的女官來,兒臣打算在府上辦一個女學!”
“女學?”皇帝還沒聽過這東西,皺眉道,“這是何意?”
“父皇有所不知,謝寧現在喪期,孤立無援,極易應激,兒臣若是只請人教她,只怕她會覺得兒臣刻意針對她,不僅不會來學,只怕還會出更多亂子。因此,兒臣有意以辦女學的名頭,多請些士宦貴族之女來,将謝寧混入其中,使她不覺得是專為她而辦,就說為了緩和她與衆人的關系,以此潛移默化教導她。父皇,您意下如何?”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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