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088第八八章 細思恐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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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的暗衛已經将謝寧的表現一五一十告訴了長公主, 長公主聽完,心中不由一沉再沉。
“你又當街尋男寵了?”
見長公主眉頭微皺,蔣問贏也是心裏一咯噔, 但這并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因此她很快冷靜下來, “殿下恕罪, 實在是心癢,那個小先生長得水靈,拿着筆的時候太讓着實把持不住——”
“住口。”長公主語氣平平, 卻不怒自威,“我只說一條,從今往後, 你若是敢在謝寧面前胡說八道,休怪本宮不客氣。”
蔣問贏沉默片刻,不解道,“殿下, 那寧安郡主雖然出身只有五品,但邊陽關五品武官,也是地方頭部官員,自然有的是人獻寶,說不定謝寧也好這口呢?今天她還一直盯着我那小先生……”
長公主平靜地打斷她的話,“你記住了嗎?”
“……”蔣問贏啞然, 看長公主神色沒有半點緩和的餘地,只得嘆氣,“臣女遵旨。”然而私心裏,她卻覺得是謝寧裝得太好了,以至于把長公主殿下都蒙蔽了。
那謝遠山是邊陽關守将, 恐怕就連當地太守都要敬他三分。
這種身份地位,謝遠山怎麽可能不和京中這樣皇庭貴胄一樣荒淫無度?既然謝遠山如此這般,那謝遠山的夫人和女兒,又怎麽可能純然的出淤泥而不染?蔣問贏心想,粗野固然粗野,玩得更大也有可能。除非謝夫人和謝寧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接觸不到外界的人,不然,長年累月下來,就算她們自己不主動,也有的是人鑽縫子巴結她們。
蔣問贏可不相信謝寧能那麽乾淨。她心裏清楚得很,所謂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那都是給良賤之民立的規矩,與貴族何乾?
大盛朝人分三等,上等即天潢貴胄、達官貴人,二等良民是普通官商,下等賤民是底層奴役,有奴隸和雜役。禮部那些老古董訂的規矩雖然多,但管不到他們上等人頭上,只是貴人少,良賤之民多,所以才顯得規矩繁多。
對上等貴人來說,這天下,百無禁忌。所忌者,唯權不夠大爾。
不過話又說回來,謝寧能裝得讓長公主這種皇室貴女都如此盲目,那也是好本事。蔣問贏不由得對謝寧生出興趣來,她倒要看看,這個謝寧的狐貍尾巴能藏到什麽時候。
謝寧不知道自己去花神廟的途中發生了這麽多事。她只是心情很複雜,沒想到那個看起來潇灑英氣的蔣問贏竟這般孟浪,強搶民男和強搶民女有什麽區別?
當然,區別還是有的,主要是如果今日遇上的是強搶民女,謝寧一定會路見不平,但被搶的是個男的,謝寧心裏卻很平靜,甚至隐隐覺得,那男的八成是不檢點,才會勾引一個女子大白天去搶他。
直到見到母親李婉的時候,謝寧依然時不時走神。
李婉參拜了花神,注意到她的神色,關心道,“你怎麽了?”
謝寧搖頭,“沒什麽。”
然而李婉不肯放棄,幾次追問,謝寧只好簡單說了下。
“男寵?”李婉頓時臉色一紅,“若如你所說那般,是一等公之女,想必也不要緊。”
謝寧:???
這像是她那個對謝遠山死心塌地的母親能說出來的話?
李婉見她這麽震驚,無奈道,“上面有許多人,是這樣的。我爹才是三品參将,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爬我爹爹的床。那麽侯之家,又得是何等盛況!別說一等公了,就連皇上——”她壓低了聲音,“你可不能對別人說。我跟我娘參加宴會時,聽她們私下裏說過,皇上專門派人滿天下搜羅美人,香師就是這樣從夏妃娘娘身邊被皇上看中的。”
謝寧頓時心裏咯噔一下,她已經知道,母親口中的香師就是蕭容的生母蘭貴妃。
“你想啊,皇上都帶頭強搶民女了,下面的人自然更無所顧忌。”
謝寧心神不定,“那香師——”她不了解蘭貴妃,甚至很少聽到蕭容談及母親。卻沒想到有一天,能從自己母親口中聽到這段秘聞。
“這個不能外傳,”李婉搖頭,“有人說香師是獻給了皇上,又有人說香師是獻給了太子,還生下了女兒,封為長公主。只是不知道,那長公主是太子之女,還是皇上之女。”
謝寧慌忙捂住李婉的嘴,環顧四周,發現沒有人才松口氣,愁道,“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怎麽做花神廟待了一天,腦子好像更不好了?她嘀咕道,太子的女兒怎麽可能是長公主?
“太子做了皇帝,封女兒為長公主呀。”李婉見她如臨大敵,撇撇嘴道,“這也不是什麽秘密,宮裏有什麽風吹草動,早就傳遍整個權貴圈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況且天下烏鴉一般黑,他們也不在意這個。”
謝寧卻覺得腦子一轟。
按照母親的說法,那蕭容未必是當今皇帝之女,還有可能是先皇之女、當今皇帝的妹妹!
這、這豈不是太荒謬了!
可要是這麽一想,皇帝封蕭容為長公主似乎更合理了!
本朝以來,蕭容是頭一個被封為長公主的,雖然顯得奇怪,但也不是沒有先例可循。畢竟只要皇帝想,他的大臣就會遍翻史書找出歷史上的舊例來,更早期的時候,的确有不少皇帝因為寵愛把自己的女兒封為長公主,只是後來封號逐漸慣例化,一般是皇帝的姐妹才得此封號。
然而,慣例只是慣例,封誰不封誰,還不是皇帝一句話的事?既然有例可循,那皇帝封自己的女兒為長公主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反正現在的長公主也沒有多大權力,和皇子遠不能比,無非就是讓皇帝在這種不太要緊的事情上高興高興罷了,大臣們也樂得順水推舟,無謂在這種不傷及多少利益的事情上和皇帝對着乾。
這件事看似合情合理,但,一旦把李婉說的話帶上,整件事就透着一種令人失笑的荒唐。
倘若蕭容是先皇和蘭貴妃的孩子,那就等于是當今皇上的妹妹,這件事自然不能昭告天下,但皇帝還是暗搓搓封了蕭容為長公主——蕭容的身世一下變得模棱兩可了,到底是父皇還是父兄?
謝寧沉默着,只覺得茫然。
她忍不住想,蕭容知不知道這些傳聞?
自己一個外人聽起來,都覺得如此難堪,若是心高氣傲的蕭容知道,又該作何感想?
謝寧猛地想到蕭容手腕上那道可怖的刀疤。
曾經一度,她試探着問過許多次,但蕭容從來沒有正面回答過。後來不想讓謝寧問,乾脆每見謝寧有意開口,蕭容就乾脆堵住她的嘴——
前塵往事和今日所聞交相呼應,謝寧心驚肉跳。
“都是傳聞,傳聞而已,做不得真。”謝寧安慰自己,連忙甩開腦袋,不願再想。
不過白日見聞太過震驚,謝寧始終心神不寧,回到府上安頓好李婉,就想趕緊回房休息。等往床上一躺,反而心慌得厲害,翻來覆去睡不着,滿腦子都是前世和今生交錯,越發覺得胸悶得厲害。
——倘若蕭容的身世真如傳言這般,那簡直和說蕭容的存在就是一個笑話沒什麽兩樣了。如此有悖人倫、罔顧法度之事,皇室要是真乾出這樣的事來,難道不會捂嘴嗎?怎麽可能讓李婉這樣不太摻合權貴圈的婦人都能說三道四?
謝寧不理解,也無法相信,心中卻忍不住擔憂。只是有一種難以言明的心緒,萦繞在心頭,讓謝寧發現,自己原來并沒有真正靠近那個權力中心。她對皇族、對京中的權貴所了解的都太少了,原本還覺得重生能夠預知未來很了不起,可現在,謝寧隐隐有一種命如蝼蟻之感。
她開始不放心。不放心謝小虎的存在,也不放心自己的未來。一時間,謝寧有些後悔上次心慈手軟,把謝小虎放走了。
然而,放都放了,現在雖然擔憂,卻也不能輕易追查,免得引起皇帝的注意。不止如此,她根據那些來認親的邊陽關婦人的遭遇,謝寧篤定背後有一把推手再推動這件事。這個背後的人又是誰?
長公主聽完她說這些,不禁扶額,笑吟吟地望着謝寧,“可是你們謝家在邊陽關得罪了什麽人?”
謝寧搖頭,“要說得罪,以謝遠山的風格,整個邊陽關應該都被他得罪遍了。但這背後之人并未真的做出什麽事,反而逼迫皇上下了一道聖旨——”說到這裏,謝寧心中一動,“莫非……是你?”
不然,怎麽解釋那背後之人悄無聲息地推動了這件事,卻并沒有損害謝寧的利益,反而幫謝寧解決了這一難題。
“你有時候,實在是不該聰明的時候聰明。”長公主沒有直接承認,但這話和默認也沒什麽區別了。
謝寧心情很複雜,“你一早就在安排這些事嗎?不然怎麽時間趕得剛剛好,恰好謝遠山的死訊按時間算也該傳到邊陽關,又恰好,陸陸續續三四個月,也夠那邊的人一批接一批的過來?”
“我說過,我會幫你。”長公主不在意道,“況且,我也要去驗證你所說是真是假,不過是舉手之勞。”
她口中的舉手之勞,是搶占先機,人在京中,手卻伸到千裏之外,只是不經意地撥弄一下,在皇帝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之前,把謝小虎的事情按得死死的。謝寧情不自禁倒抽一口冷氣,她一直都知道長公主智計過人,但當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時,還是讓謝寧脊梁骨都直竄起一陣涼意,頭皮都發麻。
她忍不住擡頭,望着蕭容,一股既怕又愛的情緒油然而生。
“那謝小虎……”
“你還是太過仁慈了,”長公主笑道,“我還以為,你會殺了他。”
謝寧眸中光芒不定,“我要是殺了他會如何?”
“現在?”長公主搖頭,“晚了。此子我有用。”
謝寧松一口氣,為自己不必再去考慮是否殺謝小虎這件事。她向長公主告辭,準備去看看那守備司強搶的民女是否已經被放出來。長公主點頭應允,半點沒提蔣問贏的事,并且很慶幸謝寧也沒有向自己發問。
她現在已經琢磨出來了,謝寧這個人,不喜歡彎彎繞繞,喜歡“真誠”——真誠,這可真是為難自己了,望着謝寧離去的背影,長公主長長吐出一口氣,對她來說,最難的,就是……真誠。
謝寧與蘇合香擦肩而過,“蘇姑娘!”
蘇合香也向她點頭,“郡主。”
再往前時,看到院內于清領了一個矮胖的中年男子,衣着倒是很華麗,臉上也堆滿笑容,似乎試圖讨好于清,正在跟于清說什麽。
謝寧路過,“于管家,這位是?”
“見過郡主!”于清早已得了長公主的指示,謝寧幾乎來去自由,因此不敢怠慢,“這位是江南首富陳炳。”
謝寧停下腳步,心中閃電一般掠過一大串念頭,這陳炳,不是将來太子黨的錢袋子嗎?如今怎麽到長公主這裏來了?長公主知不知道此人的重要性?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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