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090第九零章 誰也不能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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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拭雪把獵物都帶回去的時候, 早就饑腸辘辘的姑娘們頓時驚呼起來,“好多啊!”
“不愧是大姐,這才多久, 就打了這麽多!”
“大姐彈弓神了,突飛猛進不是, 有這本事, 咱以後想餓也餓不着了!”
……
姑娘們一個個又驚又喜,恨不能把葉拭雪捧上天,就連守着郭紅櫻的呂紅梅都不由咋舌, “大姐啥時候有這本事了?”
葉拭雪哈哈大笑,“姐妹們!”她矯捷地跳上一個大石頭,振臂一呼, “咱們以後有吃的了!”
“大家高不高興!”
“高興!”
衆人異口同聲。
葉拭雪又問,“想不想知道是誰打獵這麽厲害?”
這話一說,衆人就把目光移向了一旁默不作聲的謝寧,不知道誰說了句, “不會是她吧?”
“聰明!”葉拭雪道,“你們沒看見,寧昌打獵物那叫一個準——”
“寧昌?你叫寧昌?”謝寧身旁一個矮了她半頭的姑娘問,“你什麽時候加入木蘭會的?”
葉拭雪聽到她的提問,一拍腦袋,“我差點忘了, 黃祿,你先別問,我給大家正式介紹一下——”葉拭雪一伸手,把謝寧也扯到了大石頭上。
石頭雖然大,但站兩個人顯然還是擠, 葉拭雪索性攬住她的肩膀,把人箍在手臂裏。謝寧一愣,下意識就想掙脫,葉拭雪卻用力一拽,“扭捏啥,又不能吃了你!”
謝寧:……
她不聽,反而捏住葉拭雪的大動脈,一用力,葉拭雪就疼得“嗷”一聲,一個不慎就從石頭上跌下去,“喂——”
謝寧站在高處,沒有伸手扶的意思,“我不喜歡和人勾肩搭背。”
她雖然居高臨下,姿态卻并不高傲,反而很平常。瘦瘦高高的身子在大石頭上立着,就像一根竹竿從石縫中破土而出,雖然顯得細軟無力,卻又一股子風吹不倒的韌勁。
衆人沉默着,反倒是剛剛那個矮瘦的黃祿,伸手拉起葉拭雪,“大姐,人家不喜歡就不喜歡呗,你要說啥快點說,姐妹們都餓死了。”
葉拭雪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原本高昂的興致被摔沒了大半,指着謝寧有氣無力地說,“獵物是她打的,我決定讓她當咱們的副會長,以後帶領姐妹們打獵,大家有啥意見嗎?”
沒等旁人說話,謝寧再次開口,“我還沒同意。”
葉拭雪:……
“寧昌!”她急了,“你專門拆我臺是不是?”
“我不喜歡做勞什子副會長,”謝寧望着她,“但如果你們缺獵物,我可以去打。有人願意和我一起,我也很樂意。”
她當然不會做什麽副會長。
到現在為止,謝寧都不知道這個木蘭會到底是乾嘛的,平時都做些什麽營生,之前又聽葉拭雪提過,木蘭會的成員幾乎各個都有案底,往不好聽了說,說不定各個都是殺人犯。當然,謝寧也是殺人犯,所以謝寧願意加入她們,然而,這并不代表她願意做這群殺人犯的首領,畢竟,她是——長公主蕭容的人。
葉拭雪沒吭聲,黃祿問了句,“那你願意加入木蘭會嗎?”
“願意。”謝寧道,“你們的行事作風,挺合我心意。”
“那——”
不等黃祿再問,葉拭雪打斷她的話,“行了,我們本就是抱團取暖,又不像那些權貴,本來就沒有那麽多要求,任何姐妹只要有難處,找到咱們,咱們都願意接受。”又對謝寧說,“木蘭會的姐妹各個都有自己的難處,你也介紹下你自己的經歷,好讓大家心裏有數。”
謝寧沒有遲疑,“我爹不顧我死活,逼我嫁給一個變态,還常常把我娘往死裏打,我就找機會殺了他。現在家裏只剩下我和我娘,沒有男丁,留下一點家産,還被人惦記着。但我不怕,誰敢搶我,我就敢拼死一搏。”
原本咄咄逼人的黃祿,聽了她這話,頓時放松警惕,“寧昌,你有種,好樣的!誰說我們娘們沒用,我們有手有腳,難道我們不會拿刀嗎?”
“她和你差不多,”葉拭雪介紹黃祿,“她是被賣給一個老不死的做小,不甘心,所以當晚殺了那老不死的,自己跑了出來。”又說,“這裏很多姐妹,都有差不多的經歷,無非就是被人發賣、被欺辱,走投無路逃了出來。”
于是陸陸續續又有幾人簡單說了自己的經歷,到了呂紅梅時,她說,“我不太一樣,我有丈夫,但是丈夫染了髒病,花光了家裏的錢,我不願意跟他過,想要和離,結果被村長說我不守婦道,非逼我養他,我就一把火燒了村長家,趁亂跑了。”
大家各自說了一番,謝寧認真聽着,最後看向葉拭雪,“你呢?這麽多姐妹裏,你的身手最好,葉姐姐,你經歷了什麽?”
葉拭雪沉默片刻,“我家是開武館的,我自幼學了點。但我爹得罪了財主,被誣陷死在牢裏了。武館也被人買了去,連同我娘和兄弟一起。我不願意,就自己跑了出來。”
講到這裏,謝寧還想再問,呂紅梅叫道,“不然大家一邊做飯一邊吃吧,真的餓壞了!”
“就是就是!”
謝寧只好咽下想問的話,就看見其他人亮出刀來,手腳麻利地剝皮、放血,不過一會兒功夫,每個獵物就被完完整整的剝出皮來,就算有人剝不好,旁邊手快的女子就會去幫忙,大家手上功夫極為細致精妙,宛如繡娘穿針引線,再繁複的花樣經過她們的手,都能妙手生花,只是她們生出的這朵花,血淋淋又整齊無聲。
這種場面實在太震撼了!
女子的雙手,能繡花,也能剝皮,能繞指柔,也能血淋淋。繡花時,她們不做聲,血淋淋時,她們也不做聲。直到那鮮血中綻放出震撼人心的花朵來,才讓無聲中驚雷響動。
獵物處理好,有人自發去處理皮毛,有人舉起大刀咔咔剁肉,有人已經去生柴,還有人掏出了随身采摘的野生香料……
一切有條不紊,香味很快從這漆黑的密林中升騰。
謝寧不會做飯,也不會燒火,剝皮輪不到她,處理皮毛更沒她的份兒,她只是在一旁看着,卻被這種既溫馨又血腥的場面震撼,望着着漆黑裏生出的光,望着那火光映出的一張張喜悅的臉,謝寧頭一回發自內心地想要融入。
她不由想到長公主要辦的女學——當然,謝寧清楚,長公主的女學是為達官貴人之女而辦,為那些有可能成為重臣命婦的女子而辦,為将來可能形成的利益團體而辦。
但此刻,謝寧心中生出一個強烈的念頭,揮之不去。篝火灼灼,謝寧接過黃祿遞來的野鴨,跟着架在火上烤,嗓子裏卻癢得厲害,于是,在一片嘈雜的笑鬧中發出自己的聲音,“你們有人識字嗎?”
“識字?”
“不認字。哪有錢學那個!”
“我倒是認得幾個字,哈哈,不多,就認識弟弟的名字。我還會寫。我弟弟交了學費,上學堂,認識很多字。”
“我要是認識字,我還能落到這個下場?那高低不得嫁個員外郎?”
……
這個答案在謝寧意料之中。平民沒有讀書的資格,男丁或許還有一搏的機會,女子自出生起就已經淪為歷史的塵埃,那是墊腳石的一生。
葉拭雪看了她一眼,“問那個乾什麽?就連我這樣的都不認得幾個字,何況其他窮苦姐妹!”
“沒,就是突發奇想。”
然而,心中念頭反而越發強烈,她想,倘若這些妙手生花的女子都讀過書、識了字,會不會做得更好?
她想,長公主的女學,既然是為女子而辦,難道眼前這些人不是女子嗎?
這不應該是妄想。謝寧心緒難平,心不在焉。
體格子比較小的田鼠已經烤熟了,葉拭雪提起一只就走到郭紅櫻面前,“吃。”
郭紅櫻一直呆呆地坐在呂紅梅一旁,大家之前那麽熱鬧的時候,她也沒有動靜。此刻衆人才看見,她眼睛又乾又腫,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呂紅梅嘆氣,她一直守在郭紅櫻身邊,這孩子始終在發抖,滿腔苦恨都要溢出來了。
“吃!”葉拭雪不管她那麽多,“你餓死自己,你姐姐也好不了。”
呂紅梅把小姑娘攬進懷裏,“紅纓,你也聽到了姐妹們的經歷,大家都是苦命人,對我們來說,活着最重要。只有活着,才能報仇。”
這句話刺激了郭紅櫻,她猛地擡頭,惡狠狠地拽過葉拭雪手裏的田鼠,一口下去,只聽“嘎嘣”一聲,她竟連串着田鼠的木棍都咬斷了!然後嘴裏就一股血腥味。
就着血和眼淚,郭紅櫻大口撕咬着田鼠,活活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葉拭雪皺皺眉,也沒說什麽,見謝寧手裏的野鴨烤得差不多,一把搶過來,“我去看看竹姨。”
謝寧兩手空空,雖然不餓,但是烤出來的香味早就讓她饞蟲大動,誰知道還沒吃上一口,就被搶走了?黃祿在一旁偷笑,又遞給謝寧一只野雞,“你再烤吧。”
謝寧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誰也不能搶我的東西。”
她追上葉拭雪。
葉拭雪已經進了門,手裏的野鴨也沒動,倒是一反常态地将野鴨撕開,放在桌案上的空碗裏。
謝寧進來時,竹姨已經把郭紅秀的藥敷滿一身,衣裳也給穿好了,自己反倒累得滿頭大汗,葉拭雪正在一旁給她遞汗巾,見謝寧進來還有些驚訝。
謝寧看到了桌案上的野鴨,已經撕得整整齊齊,卻沒動一口。
葉拭雪道,“竹姨,你先吃點東西吧。”那是給竹姨準備的。
竹姨長長吐出一口氣,看看野鴨,又看看謝寧,笑道,“你的?”
“嗯。”謝寧已經明白過來,于是道,“不過,現在它是您的。”
“謝謝。”竹姨點頭致謝,又看了一眼葉拭雪,“雪兒,你得替我還人家。”
葉拭雪竟然難得紅了臉,“知道了,竹姨。”
謝寧大感驚奇,不過此刻不是好奇的時候,她後退一步,正要關門而出,卻聽竹姨道,“等等——你近前來。”
謝寧猶豫片刻,還是走了過去。
竹姨打量着她,“你叫寧昌?”
“是。”
“哪個寧?哪個昌?”
“安寧之寧,昌盛之昌。”
“好名字。”竹姨端起剩下沒動的鴨,“我飯量不大,這些還你。”
謝寧接了過來,看向葉拭雪,“我可以給,但你不能搶。”
葉拭雪:……
然後,謝寧端着剩下的鴨,款步走了出去,并關上門。
葉拭雪氣得腦門冒煙。
竹姨卻輕笑一聲,“有意思啊,這個寧昌。”她問,“這都是她打來的?”
“嗯,她打獵是有點本事。”葉拭雪眨眨眼,“竹姨,我想讓她幫我們打獵,您能不能教她射箭?”
竹姨輕“咦”一聲,“我是個大夫,哪裏懂什麽射箭?”
葉拭雪有些着急,“竹姨,她很有天賦的,我知道您認識一個神箭手——”
她想,真要是把寧昌教會了,以後木蘭會就算沒錢也餓不着了呀!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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