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094第九三章 一舉多得

謝寧沒有來得及打理自己, 到長公主府時，身上還披着一層露水，“見過殿下！”

擡起頭時, 發現蕭容眸光閃爍，走上前, 忽然伸出手。謝寧側身, 有意避讓，長公主動作一頓，目光深深, 擡手從她肩膀和頭發上取下枯草葉來，聲音冷冷清清的，“去哪兒了？”

“去見了朋友。”謝寧思索着, 該怎麽将顏祿之死告訴長公主。

卻看見長公主忽然眉頭一皺，湊得更近，然後就着謝寧的臉頰嗅了嗅，而後眼神一變, “血腥味，還有……”

廉價脂粉味兒。

長公主目光鎖住謝寧，“你和誰在一起？做了什麽，竟然蹭到別人的脂粉？”

謝寧身上看不出受傷，但那刺鼻的脂粉味一聞就知道是某個女子的。就算是現在，長公主離她這麽近的距離, 也不至于把自己身上的香味殘留在謝寧身上，除非——謝寧和那個留下脂粉味的女子距離非常近……近到哪怕一路風塵仆仆，也沒有吹掉這些殘留的味道。

她心裏有個答案呼之欲出，不用說出口就仿佛已經刺進心間，讓長公主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看得謝寧忍不住後退一步，莫名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長公主的眼神甚至有些咄咄逼人，謝寧本來要說的話突然就被這眼神逼退了，她甚至不敢再多提葉拭雪一個字！

“我……我去了守備司府上，”謝寧心中不安，“本來是打算看看是否真的放了郭紅秀——”

說到這裏，長公主眼眸一擡，壓迫感極強，謝寧忍不住再退一步，就聽長公主冷冷道，“你再退一步試試？”

謝寧：……

她幾乎立刻僵在原地，腳下仿佛生根一般，再也擡不動半分了！

“郭紅秀，連名字都知道了，”長公主說，“然後呢？是怎麽沾了一身血腥，又是怎麽和什麽人卿卿我我？”

謝寧登時睜大眼睛，“我沒有！”

“急什麽，”長公主眼神一掃，輕飄飄道，“我不過随口一說，你若沒做過，又何須這般心虛！”

謝寧頓時呼吸一窒。上輩子那種來自蕭容的無形壓迫感再次襲來，她頭皮發麻，“你平白誣陷人，還不許人急了？”

“哦？我誣陷你，那你倒是說來聽聽，你是怎麽清清白白的？”

“你！”謝寧有種百口莫辯的無措，“我後來在娘娘廟見到了郭紅秀，人雖然放出來，但是性命危在旦夕，她妹妹郭紅纓報仇心切，一大早就孤身跑去顏府，被顏祿擒住，後來葉拭雪帶人來救，結果全都被困在顏府——”

猛地聽到“葉拭雪”這個名字，長公主眸色一厲，原本懸着的心終于沉下去，“葉拭雪？是那賊首的名諱？你倒叫得順口。”她擡步，再次向前逼近，右手指尖忽然抵在謝寧心口，“你身上那刺鼻的脂粉味，也是她的？”

謝寧懵了。她擡手，放在自己鼻子下認真聞了聞，說實話，什麽都沒聞到……

“我不知道，”謝寧疑惑道，“也許是昨晚睡覺時蹭上了一點。”

長公主聽到這話，指尖一抖，連帶着臉色都刷地沉下去。

謝寧見勢不對，奇怪道，“蕭容？”

長公主沉默許久，才低聲道，“你還是稱我殿下吧。”

這話叫謝寧心裏莫名被蟄了一下，卻因為有事，因此并不糾纏，“殿下！你為何總在意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我有要緊事要說。”

無關緊要——長公主心中一頓，不着痕跡地收回右手，轉身往座椅走去，“你說便是。”

“當時事發緊急，我雙拳難敵四手，情急之下，只好擒賊先擒王，對顏祿出手。”謝寧頓了頓，“我朝他的太陽xue位置扔了一塊尖銳的石頭，他當場倒下，現在不知道死沒死。”

長公主眉頭一皺，“你是說，你為了救那葉拭雪，殺了一個朝廷武官？”長公主心裏頓時涼成一片，“難道，你不知道殺害朝廷命官是何等罪名？”

謝寧單膝跪下，“我知道。只是當時事出緊急，我也不能看着她們白白送命！”她低頭道，“我自知此事有失分寸，因此急忙前來向您禀報，若殿下為難，我自己應對就是。”

“呵！你自己應對！”長公主扶額，“你打算怎麽應對？”

“先逃命要緊。”謝寧想到葉拭雪的木蘭會，雖然對那種颠沛流離的生活心懷恐懼，可若是真淪落到無家可歸的地步，還能有那樣一群姐妹相伴，心裏就不覺得那麽害怕了。

長公主沉默片刻，“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害怕，謝寧，你是一點不在意自己的性命，還是……期待和那些賊子混在一起？”

“我當然在意性命，但葉拭雪有句話說得對，有的事可以不做，有的事不能不做。倘若我當時袖手旁觀，恐怕餘生都會做噩夢。而今我做了，只是前途未知，至少沒留下遺憾，至于未來，有一群重情重義之人為伍，便是就此流亡，又有什麽可怕呢？”

謝寧說的是真心話，反正這個大盛朝過不了幾年也會亂下去。到那時，一切都會重新洗牌。她和葉拭雪的木蘭會未必不能撐到四年後，四年後，什麽罪名都清零了，亂世之中，和木蘭會的姐妹們一起流浪，也好過當蕭啓的人質，每日被懸吊上刑。

她又一次提到葉拭雪。而且對這個人，是如此信服。

才短短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麽，就能讓謝寧的心如此向葉拭雪傾斜？長公主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賊首，甚至下意識認真思索将葉拭雪納入麾下的可能性。

此刻，長公主的心好像化成了兩部分，一部分極為冷靜、理智，清醒的意識到，葉拭雪和她的木蘭會，或許真的是值得拉攏的人才，另一部分卻似烈火煎熬，苦于謝寧這麽容易就向旁人倒戈。

短短一夜，葉拭雪就成了謝寧口中甘願一同流落之人，那她蕭容算什麽？

長公主口中發苦，為謝寧的無情。之前滿口信任，仿佛只有她蕭容才是謝寧志同道合的唯一夥伴，現在，才短短一夜，葉拭雪就改變了這一切。

或許……葉拭雪其人，留不得。

至于謝寧，無論如何她現在不可能放開謝寧。父皇允諾的爵位還位到手，這對長公主來說，是絕不能錯過的機會，一生也未必有第二個這樣的機會。

“你是我的人。”長公主緩緩開口，“無論遇到什麽事，我都會盡力保你，你放心就是。”想和葉拭雪去流浪？門都沒有。

“來人！”長公主叫來屬下，“立刻去查探守備司顏府的情況。”

“是！”

長公主府的人辦事極為利落，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消息就傳來了，顏祿救治無效，當場死亡。

因是朝廷要員之死，因此刑部第一時間接手。

案發現場雖然有刀兵混戰的痕跡，可是，仵作驗屍認為，顏祿死于銳器撞擊，然而當時倒下之地并沒有發現任何銳器，使案子一下子陷入困境，“刑部尚書宋大人已經親自趕赴現場，目前已經下令全程戒嚴。”

謝寧在一旁聽完，心裏不由擔心葉拭雪她們有沒有逃出城去。

長公主餘光掃到謝寧，“在想什麽？”

“沒什麽，”謝寧道，“殿下，現下如何是好？”

長公主思索片刻，揮退旁人，“你剛剛說，當時用的是石頭？”

“是。”

“那石頭可留在現場？”

“沒有，我看見葉拭雪一刀挑飛出去了。”

長公主又想了一會兒，“當時可有人看見你？”

“不清楚，但當時天還沒全亮，顏府又已經亂成一團，我趁亂爬上樹，事情發生的很快，後來就跟着葉拭雪一起逃走了，理應沒有人看到。”

長公主輕輕吐出一口氣，“那就是死無對證了。”她定下神來，“如此，事情就好辦了。”

謝寧聽到這話，也松口氣，“多謝殿下，只是不知道需要我做什麽？”

長公主沉吟片刻，目光盈盈，“這案子總要有個結論。如今兇器、兇手都難以追查，破案的難度就高了很多。如今宋淮已擔任刑部尚書有十多年之久，是成為左右相的有力人選，正是關鍵時期，倘若此時手下攤上一樁懸案，只怕宋淮是萬萬不許。他要麽竭力破案，要麽，把這件案子推到別人頭上。”她看向謝寧，“目前來看，宋淮選擇的是前者。他勢必需要一個替罪羊。你孤身一人，又未和她們混做一處，顏府的人也不認得你，把你摘出來很容易。可是，葉拭雪她們，恐怕難逃罪責。”

這話聽得謝寧心中一沉。

長公主一邊說，一邊目不轉睛地觀察着謝寧的反應，“此事遲則生變，最好盡快讓宋淮的目标轉向木蘭會那群人。此事，本來就是因她們而起，如今也該由她們來結束。”

謝寧猛地擡頭。她聽明白了，長公主的意思是，自己這邊提供一些線索，盡早讓宋淮去追葉拭雪，這樣一來，兇手就會直接算在木蘭會的頭上，自然斷不會跟堂堂的寧安郡主扯上關系。

“只是如此一來，”長公主緩緩道，“你就再也不能和她們聯系了。謝寧，”她眸中光芒閃爍，“這是最好的辦法，你意下如何？”

她的私心盡數藏在這光明正大的陽謀之下。保謝寧一條命，條件是，讓謝寧和木蘭會做切割，徹底斷絕關系。長公主以為，這個交易簡直一舉多得，既能解決木蘭會那樣的亂民，也能讓謝寧抽身出來，順便賣給宋淮一個人情，最重要的是，還斷掉謝寧和葉拭雪不清不楚的勾連。

她要讓謝寧親手斬斷這段關系，到時候，就算謝寧反悔，她也自會放出話去，讓謝寧成為木蘭會的仇敵，再無和好的機會。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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