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100第一百章 辦法

長公主睡得不大安穩, 只是一路奔波對她來說，還是太累了，迷迷糊糊地睡着, 臨近晚時還沒醒，謝寧肚子都餓的直叫喚。

好在謝寧對饑餓的忍耐度比較高, 雖然餓倒不至于難受。然而, 鐵花老娘年紀大了，經不住一點餓，此時沒有飯吃, 就明顯的沒精打采。謝寧不忍心，本來不想在葉拭雪的房子裏亂動，只是這麽晚了, 連一點吃食都沒有，就算她能忍，老人家怎麽辦？

何苦，難道還能把蕭容也餓着？

謝寧于是起身, 打算翻翻葉拭雪的廚房。

她剛走兩步，忽然聞到一股滾燙的食物香氣，謝寧頓住腳步，就看見呂紅梅端着兩個飯碗過來了，身後還跟着郭紅櫻、黃祿，“寧昌, 餓壞了吧？快來吃飯！”

呂紅梅把手裏兩碗糙米飯放在桌上，黃祿送來了一盤臘肉，後面還有一些還叫不出名字的女子，每人都或多或少的帶了做好的食物來，紛紛擺在飯桌上。

沒一會兒, 原本空蕩蕩的飯桌就擺滿了三碗糙米飯、一碟現炒的時令野菜、一盤風乾的臘魚肉，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鹹菜小罐子和湯湯水水的。

“多謝各位姐妹！”謝寧急忙謝過，幫忙擺桌子，又覺得衆人太過于客套，竟然這麽多人來送食物。

呂紅梅道，“不打緊，以後大家都是一家人。原不該這麽晚才給你們送來，只是咱們木蘭村糧食不夠，每家每戶節餘的都不多，偏巧又一下子來了三個人，一時之間湊不齊這麽多，才耽誤了這麽久。”

謝寧聽得疑惑，“聽姐姐這意思，這些吃食，都是大家餓着肚子省出來的？”

“呵呵，”呂紅梅笑道，“雖然是這樣，但你不必多想，咱們這裏能種的糧食本來就不多，能分到每戶手裏的就更有數了。不過呢，我們都是走投無路聚到這裏，以後大家都親如一家，互相幫襯總是有的，給新來的姐妹騰出口糧來，也是咱們的規矩，你不用有負擔。”

“既然如此，為什麽不想辦法多弄點糧食呢？”

“自然總是在想辦法，大姐就常常帶着我們幾個會點身手的去山下找活，總也能給村裏的姐妹省出點口糧。”呂紅梅耐心解釋道，“還是先吃飯吧，免得冷了。”

謝寧扶着鐵花老娘坐下，“老人家，你先吃。”

鐵花老娘确實餓壞了，見到飯食就連連道謝，趕緊吃起來。

呂紅梅見此，連忙給鐵花老娘倒了一碗熱水，“這就是咱們姐妹要給新人留出口糧的原因，有時候這一口吃的，可能救命！”

木蘭村的日子過得并沒有看起來那麽好，之前聽鐵花老娘打探的消息，謝寧已經對此有所預料。然而，眼前木蘭村的窮困，還是超出她的想象。僅僅是多了三個人的飯，就需要勞動大半個村子的人，要人人勒緊褲腰帶多餓一餓，才能省出三個人的飯。

呂紅梅嘆道，“好了，你們先吃飯吧。”

送走呂紅梅，謝寧望着一桌子飯，心裏很不是滋味。不過，既然食物有限，那就更不能浪費。謝寧決定去喊長公主起來吃飯。

剛敲門罷，裏面就傳來長公主的聲音，“進來。”

謝寧推門而入，“你醒了。”

“嗯。”長公主想要倒杯水漱口，卻發現茶壺是空的，只能輕嘆一聲，“她們确實不容易。”

謝寧見狀，從飯桌上倒了一碗水來，“你看看能不能用。”

長公主接過那粗陶碗，只見碗雖然刷的非常乾淨整潔，可是碗變早已磨出豁口來，粗陶本身就不精致，又經年磨損，碗身也布滿裂痕。她遲疑片刻，小小抿了一口，眉頭就狠狠皺起來了。然而，到底是忍耐着，漱漱口。

謝寧将一切都看在眼裏，“外面大家送了些飯來，表姐，你盡量吃點。”

“唉——”長公主又是一聲輕嘆，“剛剛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等到外面一看菜色，長公主更是五味雜陳，“原以為她們占山為王，日子應該過的不差，誰知……”

那糙米，長公主夾了一粒，放進嘴裏往下咽，險些刮傷咽喉。那臘魚，更是腥臭得令她作嘔。最後，只有那份時令野菜，炒得乾淨，她才多吃了幾口。

鐵花老娘雖然也很餓，但老人家本來飯量就不大，只是經不起餓罷了。

反倒是謝寧，坐下來後，端起糙米飯，就着臘魚肉大口吃起來。

長公主在一旁幽幽看着，心裏越發不是滋味，暗道，謝寧之前在邊陽關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喲，寧昌，你人緣不錯嘛！”葉拭雪不知何時回來的，此刻大踏步從門口進來，看見桌上那盤臘魚肉，當場吸溜一聲，“好啊，這是黃祿那娘們的吧！平時那麽寶貝，今兒竟然舍得拿給你吃！”

她饞的要流口水，然而卻并沒有上前動一筷子。

謝寧奇道，“這有點不像你，你竟然不來嘗一嘗？以前還自己背地裏——唔——”

沒等她說完，葉拭雪急忙捂住她的嘴，“你可不要平白污我清白！”又說，“饞歸饞，但衆姐妹給新人的救命飯，我也不至于那麽沒有底線。”

說完，果然懶散散地退到一旁去，連看也不看了。

沒一會兒，黃祿也跑了過來，葉拭雪一見她就叫道，“黃祿！好啊你，平時那麽摳門，今天怎麽這麽大方！”葉拭雪騰地起身，把黃祿拉到身邊來，“臘魚肉這好東西，你還有沒有，也分點給我嘗嘗？”

“沒了沒了！”黃祿急忙道，“就這一塊，我自己都沒舍得吃，這不為了給謝意——”黃祿對長公主擠眉弄眼，“妹妹，姐姐對你好吧？”

“撲哧——”葉拭雪嘲笑道，“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鵝肉，那表姐能看上你那肉？”她示意道，“你沒看嗎，表姐一口沒動，全讓寧昌吃了！”

黃祿臉色就變了。

“多謝你的好意，”長公主微笑道，“我以為這是你給我們大家準備的，所以不好獨占。”

黃祿這才讪讪道，“自然是給你們三個準備的。”

這時，謝寧擡頭，露出大大的微笑，“謝謝黃祿姐姐啊，好吃！”

黃祿：……

長公主看謝寧這樣子，不由得忍俊不禁。

一屋子的人正說話，忽然外面傳來一聲尖銳的哭喊，“娘——”

葉拭雪一愣，一個翻身爬起來，立刻朝外沖去。

黃祿也馬不停蹄跟出去。

謝寧緊跟着起身，“我去看看！”

長公主拉住她，“一起。”

她們同時看向鐵花老娘，老人家主動道，“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我一把老骨頭，去了還怕添亂，你們自去就是，老婆子有數。”

此時将将入夜。

沒有燈火的木蘭村，又在群山陰影之下，黑夜逐漸籠罩這裏，密不透風似的黑，讓人心裏發慌。

謝寧剛走出門口，就不由分說握緊長公主的手，“表姐，跟緊我，不要走散了。”

“嗯。”長公主手上用力，緊緊握住她的手掌。

路是看不見的，但好在尖銳的哭喊聲還在，指引着兩人前進的方向。

離聲音來源處越來越近時，謝寧看見了微弱的燈火，那是呂紅梅等人提着的燈籠。

謝寧和長公主磕磕絆絆找到那裏時，呼喊的小姑娘已經被呂紅梅抱進懷裏。

燈籠搖曳着，葉拭雪蹲在地上，“孫大娘……”

“大、大姐……”躺在地上的孫大娘，迎着黑夜裏模糊的燈光，費力說着，“我不行了，小鳥她……”

“放心，我們都是她的家人。”

燈籠微微發着光，孫大娘在這樣微弱的光裏，走到了生命盡頭。

衆人一片寂靜，不一會兒有輕微的啜泣聲響起，很快，哭聲就大了起來。

這當中，唯有孫大娘唯一的女兒小鳥，哭得最大聲。

呂紅梅把小鳥帶回了自己家。

葉拭雪和謝寧兩人一起，回到了自己的房子。

“孫大娘來村裏已經很久了，小鳥是她撿的孩子。”葉拭雪慢慢說，“她年輕的時候，被丈夫毒打了一頓，打壞了身子，不能懷孕，等過了三十多，身體更差，乾不了活時，就被丈夫趕了出來。那時候，孫大娘神智就有點不清楚了。”

神智不清，又生不出孩子，還身體弱，這樣的一個瘋女人，在村裏不僅被欺負，還被看成“不詳”的存在，于是經過村子的人一致決定，把孫大娘扔進了深山裏，讓她自生自滅。

是木蘭會的姐妹把她帶了回來。

遠離了那樣的環境，又在木蘭村生活了幾年，孫大娘竟然漸漸恢複過來，看起來有個人樣了。尤其是撿到小鳥後，孫大娘竟然還能乾活了！

木蘭村的人都為她高興。

“我們原本以為她活不了那麽久，”葉拭雪聲音輕飄飄的，“沒想到她倒争氣。”

然而，到了今天，人終究是沒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葉拭雪就帶頭去安葬孫大娘。大家齊心協力，很快給孫大娘在山上挖了一個又大又寬敞的墳包，将人安葬好。

小鳥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還要再哭時，就被其他女子抱住哄走了。

人去得猝不及防，葬禮也輕車熟路。

似乎大家早已習慣了這樣的不告而別。

葉拭雪情緒不高，呂紅梅過來說，“大姐，孫大娘是餓死的。”

葉拭雪猛地擡頭，難以置信，“什麽？”

“小鳥說，這些日子，孫大娘身體不好，又不吃飯，這才——”

“她怎麽沒告訴我們——”

“唉！”呂紅梅哽咽道，“小鳥說，孫大娘不想給姐妹們添麻煩——”

孫大娘知道自己的命是木蘭會給的，進了木蘭會，才像重新活過一回。可是她的身子到底垮了，硬撐這麽多年，全靠一份念想。“她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麽忙，平白耗着一份口糧，也知道大家都吃不飽飯，日子過得艱難，所以想把自己的口糧都留給小鳥，說，就當報答姐妹們的恩情……”呂紅梅眼眶滾燙，說不下去了。

原本孫大娘的死，只是讓葉拭雪情緒低落。此刻呂紅梅的一番話，卻讓葉拭雪像被霜打了一樣，頹喪地跌坐在椅子上，張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謝寧在一旁默默看着，只覺得胸口堵得厲害，“為什麽……不想辦法弄糧食回來呢？”

“能有什麽辦法，”葉拭雪煩躁地死命揪頭發，“我每天都在拼命想辦法，能想的不能想的，我都想了！但我算個什麽東西，我就算去搶，都搶不來那麽多糧食！”

可是，被扔到深山裏的“瘋女人”卻與日俱增，走投無路投奔木蘭會的女子，也越來越多。

大家雖然能夠學些拳腳功夫，拼命種地，像伺候祖宗一樣伺候着那幾塊平整的土地，卻并不能把糧食變多。

葉拭雪知道，糧食越來越不夠分了。可她，并沒有解決的辦法。她只能終日在山下游蕩，帶着身體好的姐妹們，希望以此減輕山上的負擔。

謝寧握緊手心，望向長公主，忽然道，“我有個辦法。”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