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101一零一 癡人說夢

木蘭村離最近的鎮子有半天的路程, 謝寧讓葉拭雪帶路，和長公主一道前往村鎮。

葉拭雪拗不過她，但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置田買地算什麽好法子，我們又不是沒買過。但是, 這附近良田都有主, 大多都是土財主，有錢又有打手，還跟官府勾結很深, 他們嫌麻煩不刻意找我們晦氣，難道我們還要故意去觸黴頭不成？”

“你做不成的事，不代表旁人做不成。”謝寧看向一旁的長公主, “表姐，你說是不是？”

長公主已經猜到了她的意圖，無奈嘆氣，“當務之急, 應該是給她們買糧食，良田豈是那麽好買的？”

葉拭雪自覺表姐是同盟，立刻道，“你看，表姐都覺得行不通！”

謝寧勒停馬匹，注視着長公主, “糧食要買，良田也要買。表姐，我需要你做個見證。”

長公主疑惑地回望她。

“木蘭村衆人也是大盛子民，卻被逼迫成這樣，朝廷欠她們一個公道。我想和表姐你打一個賭, 倘若我能買到良田和糧食，表姐能否答應不再與她們為難？”

葉拭雪聽得茫然，“表姐也沒為難我們呀。”

長公主卻聽懂了。不管怎麽說，木蘭會這種聚衆群居又不在朝廷管轄範圍內，就屬于亂民。大盛朝對亂民的處置一向嚴厲，願意歸順的發配為奴，不願意歸順的格殺勿論。木蘭會衆人顯然對朝廷全無信心，更不可能歸順，長公主雖然對她們的處境抱有同情，然而以她的立場，依然無法容忍木蘭會的存在。

而謝寧，顯然猜到了這點。更重要的是，木蘭會衆人集會地如此隐蔽，倘若不是葉拭雪想要帶她回去，長公主根本不可能直搗人家的老巢，那是官府輕易找不到的地方。

現在不同了。長公主以身犯險，深入木蘭會內部，謝寧對她這個人很了解，知道她一定留有後手，別的不說，就是自己的母親李婉和馮玉兒至今不見蹤跡，顯然是被長公主的人馬帶走了。

可是，她至今沒見到這所謂“人馬”的影子。

葉拭雪不知道木蘭會如今已經命懸一線，謝寧也不願意捅破，畢竟一旦矛盾激化，不僅葉拭雪等人會有危險，就連長公主，面對木蘭會衆人的殊死一搏，難道能毫發無損嗎？

謝寧既擔心長公主的安危，又唯恐木蘭會被掀了老底，所以她才将長公主引出來，要設下這個賭局，“葉拭雪，這個賭約也有你的份。”

葉拭雪訝然，“我跟你賭？”

“你不是讓我當木蘭會的副會長嗎？”謝寧道，“我若能解決了木蘭會的燃眉之急，你的位子就讓給我。”

“什麽？”葉拭雪都聽笑了，“我們木蘭會可不像你們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幫會，沒有什麽等級之分，只是因為我好打抱不平，好出頭，大家才給面子稱我一聲大姐，我并不能左右她們。你要是想當我們的頭，那可就想錯了。”

謝寧想了想，“其實，我也不是想當你們的頭，我只想讓你們幫我做三件事。”

“哪三件？”

“現在還沒想好。”

葉拭雪嘲諷道，“那總不能到時候你讓我們全體自殺，我們也同意吧？”

“這倒不至于，”謝寧道，“若是這般無理的要求，你們自管不理就是。”

葉拭雪想了想，吃飯問題确實是個大問題，倘若謝寧真的解決，衆人一定感激不盡，別說為她做三件事，就是三十件、三百件，只要不太離譜，大家也不會反對，于是道，“行，我就替大家答應你。不過，你這賭約不太全啊，倘若你做不成，又該如何？”

謝寧掏出錢袋，“我出來時了二百兩現銀，因為不好拿，所以放了起來。倘若我做不成，這銀子就當我白給你了。”

葉拭雪頓時來了精神，“這可是你說的！”

“我說的。”謝寧說完，和葉拭雪一起看向長公主，“表姐，你意下如何？”

長公主心情很複雜。她看得出，謝寧非常在意木蘭會。可越是這樣，她心裏越不是滋味，謝寧怎麽能走到她的對立面去呢？她對謝寧這樣器重——

“我答應你。不過，我也有個條件——”

“這次，我不會幫你。倘若你做不成，你就乖乖跟我回去，沒我允許，不得擅自離開。你意下如何？”

長公主心裏憋着一股氣，她争強好勝的心被激起，看着謝寧時，滿眼都是讓人看不透的幽深。

謝寧卻是一愣，長公主的這個條件，不就是上輩子自己的處境嗎？上輩子，她和長公主在別院偷情，輕易不許外出，不管謝寧怎麽反抗，長公主都執意要金屋藏嬌。直到長公主被賜婚，謝寧才從別院離開。

長公主上輩子從沒說過這樣無理的要求，此刻卻忽然提起，謝寧恍惚間意識到，或許此刻的長公主已經對她生出了占有心。但長公主這個人，自來高高在上慣了，她的占有欲并不稀罕，哪怕用完即換的汗巾子，長公主都不允許落到他人手裏，全都燒毀乾淨，何苦自己這麽大一個人呢？

謝寧心動了一瞬，又心寒了一瞬，此刻與長公主四目相對，只覺得心頭火起，“好。”

“就這麽說定了！駕——”

盛京之外就是衛水郡，木蘭村所在的群山就在衛水郡境內，緊挨着盛京。

衛水郡因有護衛京都之責，地貌非常分散，村鎮也就相對稀疏。等入了境內，謝寧才知道木蘭村隸屬于水前縣，這個地方雖然是縣，卻離衛水郡中心很遠，整體都比較凋敝。一行人先是去了水前縣的牙行，謝寧表達了自己想要買良田的意思，并給了牙人十兩銀子的押金。牙人看她們這一行女子貴氣逼人，并不敢怠慢，立刻就去辦理。

“姑娘放心，小的一定給您辦的妥妥的！”牙人眼珠一轉，道，“就是咱們水前縣不太富裕，良田本就難求，可能要十兩銀子一畝呢。”

謝寧還沒說話，葉拭雪叫道，“少放屁，姑奶奶還能不知道田價？十兩銀子都夠給你全家買一副好發送送你們上西天了！你敢坑姑奶奶一點銀子，小心有命賺沒命花！”

那牙人沒想到這幾個女子竟然有這麽離譜的，然而他看看最左邊那個女子，雖然沒說什麽話，但一身貴氣逼人，以牙人的眼力來說，指不定是京中誰家貴女，不知道何故孤身來到這水前縣，中間開口買良田的那位，看起來到時溫和，身形纖弱，看起來很好騙，所以牙人才有這麽一說。不過，被最後葉拭雪這麽一唬，牙人就看出來她身上的匪氣，忙陪笑道，“幾位姑奶奶，可不是小的騙人，咱們水前縣和別處不同，山多水多平地少，良田就更少了。你們要買頂好的極品良田，少于八兩銀子，誰也做不成這生意。”

“不必極好的，中等田即可。”謝寧道，“你手上可有現成的？”

牙人立刻陪笑道，“原來貴人是要中等良田，那就好說了。中等良田自然比極品良田便宜許多，三四兩就能——”

話沒說完，又被葉拭雪打斷了，她壓着怒火從牙縫裏擠出話來，“貧地一二百，次等四五百，中等一兩千，良品三四千。姑奶奶又不是要什麽風水寶地，一兩銀子一千錢，就寧昌給你的銀子那成色，一兩銀子至少得抵一千五百錢，你再給我放屁，別怪姑奶奶對你不客氣！”

牙人臉色一變，知道這是遇到懂行的了，心道，怪不得這個女土匪看起來又窮又破，原來她是給這兩位乾活的，不然，貴人小姐哪裏知道什麽田價？可惜了，本來還能狠狠敲一筆的——如今敲不到竹杠，牙人态度就不那麽熱切了，“你說的那是市場價，但你們一無文書，二無本地房契，外人想在本縣買地，自然要貴上一些。我能給你講到三兩銀子一畝中等田，已經是看在你們都是女人家的份兒上，多加照顧了。”

謝寧笑了，“買，當然要買。除了買地以外，我們還要買糧食。”

“買糧食？去糧行就是，我們可不做這個買賣。”

“我們初來乍到，路過此地，要去南方做買賣，對此地不熟，”謝寧又給了牙人一兩銀子，“若是小哥能幫忙介紹些便宜劃算的糧行，那自然最好不過了。”

牙人仔細打量了兩人，心道，原來是南方做生意的，生意人家的女眷抛頭露面也是常有的事。他掂量掂量銀子，又用牙齒咬了咬，“算你們找着了，我六子是此地消息最精通的。你們要買便宜糧食，就去王記糧行，他們家陳糧多，別人家糧食百錢一石，他們家只有八九十。”

謝寧謝過六子，帶着長公主就要去王記糧行。長公主默不作聲，乖順地跟着謝寧走。她其實對怎麽和外界這些平民打交道并不太擅長，尤其是隐沒身份，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但謝寧好像就輕車熟路，不同于葉拭雪的粗暴，謝寧看起來沉穩又可靠。

這樣的謝寧讓長公主感到陌生，她不由得幾步上前，“你到底想做什麽？”

“本來想仗着長公主殿下的權勢，直接讓一些豪紳把肥沃之地吐出來，但表姐既然說了不幫我，那我只好用我的法子。”謝寧輕聲道，“表姐，權勢管不着的地方，錢就是最有用的東西。”

長公主深深道，“大盛律法規定，田地嚴禁私下買賣，縱然民間常有無視者，也多半是當地地頭蛇，你非本地人，就算買到了田地，也未必留得住。”

“所以我不打算買，”謝寧眨眨眼，笑得很壞，“我要讓他們求着白送給我。”

長公主：？？？

她懷疑地看向謝寧，大白天就癡人說夢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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