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02章 102一零二 待宰肥羊

關燈
第102章 102一零二 待宰肥羊

王掌櫃眼見着自家倉庫裏的陳糧賣不出, 新糧買不進,頭發都愁白了幾根。

“來運,你帶上散糧, 去周邊村鎮走走,看看能不能二斤陳糧換一斤——實在不行, 能換大半斤新糧也行。”

“知道了, 掌櫃的。”

夥計來運又運了半車陳糧,準備去周邊看看,剛出門, 就被人攔住,“夫人,大小姐!”

夫人王氏喝斥道, “哪有這樣做買賣的?二斤兌一斤,這合家的家業都要被你敗光了!”

王掌櫃一聽急了,“不然還能怎麽辦?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麽,要是不及時止損, 只怕這糧食全都爛倉庫裏了!”又罵罵咧咧道,“還不都怪你,你要是答應了梅兒的婚事,與鄭舉人結為親家,何愁咱們在水前縣沒有活路!”

“呸——”王夫人狠狠啐了他一口,“沒本事的軟骨頭, 當初我爹一定是瞎了眼才把我嫁給你!我們水家偌大的家業,沒有一分錢是靠賣女人掙來的!你倒好,自己沒本事,就指望賣自己女兒來了!”

“你這個瘋婆子,又在這胡吣, ”王掌櫃臉紅脖子粗,指着王夫人就要過來打,“當初要不是我撐起你們水家,現在你不定被賣到哪兒去了,還輪得到你這潑婦在這指手畫腳!”

“爹!”王梅兒沖在母親身前,“大庭廣衆,莫讓人看了笑話。”

左鄰右舍甚至糧行的小厮都在竊竊私語,王掌櫃愈發漲紅了臉,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一甩袖子離開了此地,“你們就硬挺着,等着鄭舉人把全家都逼死!”

随着王掌櫃的離去,王記糧行的這場大戲也就散了。

來運推着糧車,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還是王夫人水秋娘開口,“放下吧。”

“娘,咱們糧行一直賣不出去,新糧也都變舊糧了!”王梅兒愁眉緊鎖,“倘若真把咱們家逼垮了,以後水前縣糧食鄭家一家獨大,客人們也讨不到好處,況且咱們一向薄利,怎麽他們就不懂呢?”

水秋娘嘆氣,“沒有辦法,鄭家賣得更便宜,又是新糧,別人肯定去買鄭家得糧食。”

“那可怎麽辦?”

“糧食金貴,實在話說,不該有賣不出去的糧食,只是水前縣被鄭家把持,惡意壓價,他家業大,我們比不過。”水秋娘沉吟道,“只是你我婦道人家,出行多有不便,不然到鄰縣做一筆買賣,也總比現在這樣好。”

王梅兒知道,這事本該她爹去做。可她爹生性膽小,一輩子沒出過水前縣,每次提起,總說外縣也有外縣的鄭家,本縣鄭家都搶不過,還去外縣搶人家的買賣,能活着回來嗎?

水秋娘對丈夫這般做派十分不屑。當初水家的生意做起來,就是靠着家裏人四處游商掙來的本金。背井離鄉自然少不了吃苦,然而賤籍商戶沒有田地,不靠着勤奮苦乾,怎麽養活一家人?

這年頭,只要敢雙腳離開故地,已經贏了一大半。

眼下鄭家逼得越來越緊了。

水秋娘咬咬牙道,“我去!”

“娘——”王梅兒震驚,想到母親一介女流卻要孤身犯險,心都要碎了,她被母親的勇氣鼓舞,壯起膽子道,“娘,讓我去吧!”

她娘是為了保住她,想給她尋摸一個靠譜的夫家,才得罪了鄭舉人。如今,難道還要她娘為了整個家去犯險嗎?王梅兒既心疼又羞愧,“娘,女兒不孝,都是因為女兒才連累父母至此,如今既然有破局之法,就給女兒一個機會,娘不怕,女兒也不怕!”

然而,這下輪到水秋娘反對了,“不可!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又沒什麽見識——”

“正因如此,我才應該像娘一樣,趁着未出閣,趁着年輕,多去長長見識。”

謝寧一行人過來時,正聽到她們母女這番對話,“說得好,我們女子也該多出去長長見識。”她問道,“敢問兩位,可是王記糧行的掌櫃?”

水秋娘回頭一看,一眼就盯住了長公主,只看一眼這女子的氣度,水秋娘就眼前一亮,直覺自家困境或許遇到了轉機,急忙上前,走到長公主面前,先是看長公主,再次才是謝寧,最後簡單掃過葉拭雪一眼,“姑娘說的有理,不知幾位貴人可是要買糧食?”

長公主沒有答話,謝寧道,“不錯,正是來買糧食的。聽說你們家價格好,不知是怎麽個好法?”

“實不相瞞,因我家是陳糧,所以要比旁人便宜些。別人百錢一石,我們九十錢一石,”水秋娘笑呵呵地望着謝寧,“倘若姑娘買得多,價格還可以再商量!”

“你們有多少,我買多少。”謝寧說,“這個價格怎麽算?”

水秋娘當即臉色一變,一旁王梅兒上前道,“母親,這人別是鄭家找來戲耍咱們的,不理好了。”

“梅兒不得無理!”水秋娘斥道,“淨跟着你爹學些沒長進的玩意,是騙子還是財主,你娘我自有分辨!就算客人無理,你也不可如此慢待!”說完就對謝寧笑道,“您要是這樣的大主顧——我也給您個低價,每石七十!”

葉拭雪倒抽一口冷氣,戳了戳謝寧,“這是真劃算,就算陳糧也比別人便宜太多了。”

謝寧點點頭,開口卻道,“我考慮考慮。”

葉拭雪急了,“這還考慮什麽!我從沒見過這樣便宜的糧價!”

然而,謝寧卻不為所動。

她記得,上輩子京城附近就發生過糧價擠兌案,原因不清楚,只知道只是附近某郡糧價突然大幅上漲,而後相鄰郡縣相繼漲價,官府按都按不下去,最後是朝廷開倉放糧,才将這波漲價風波壓下去。

糧食乃民之本,但種地的平民交完稅之後,手裏卻落不下多少糧食,最後還得靠買,有買賣就有流通,市場上的糧價就不太受官府控制,好在一般糧價波動都還在正常範圍內。

糧價擠兌案發生後,朝野震驚。

一般糧價大幅上漲,多半發生在災荒之地,因為少,所以發生擠兌。可京城周邊,無災無難,怎麽會突然發生如此大規模的糧價飛漲呢?

皇帝特派欽差去差,最後不查不知道,一查更是震怒不已,原來糧價擠兌根源在于土地買賣,大量的産糧地都落在一兩個豪紳之手,豪紳囤積居奇,刻意縮減市面上糧食流通量,人為擡升價格,竟因此引發周邊財主争相效仿,才導致最終的糧價擠兌案。

謝寧不記得具體的過程,只知道擠兌案後,朝廷下令,各府各郡重新丈量土地,如實上報耕地數量,嚴禁良田私下買賣,若有占田超出應有份額者,少則罰重金,重則抄家、流放。這事當時鬧得沸沸揚揚,就連宮裏太監宮女都無人不知。

依照目前時間來看,離糧食擠兌案還有一段時間。但俗話說,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各地豪紳早就已經私下違規侵占土地了,他們才是糧行背後的靠山。

謝寧就是打算裝成富商巨賈,通過買空一家糧倉的土豪行為,從而和糧行背後真正的主家搭上線。這樣,就能提前查清侵占良田的財主,也不怕他們官商勾結,畢竟,一則也輪不到她來清算這些事,二則,她只要透露出一點京中貴人的身份,就足以讓當地豪紳忌憚。

這種情況下,她掌握了豪紳的把柄,又不揭發他們,就能從財主嘴裏撕下兩塊肉來,就足夠木蘭會衆人過活了。并且,以木蘭會的人數來說,私下買來的田産并不會超過朝廷規定的份額,到時候就算東窗事發,也不會因此受到責罰。

這件事的關鍵就在于找到此地糧行背後真正的靠山,不然的話,就像葉拭雪之前面臨的困境一樣,外地人就算買下田地,也根本保不住。

所以,王記糧行願意以低于市場價這麽多的價格賣給謝寧,謝寧也不為所動。她只是要放出風聲去,引得真正的話事人來宰割她這頭肥羊。

然而,謝寧不知道的是,眼下這個節骨眼正處在糧行擠兌階段,不過因為這是市場行為,所以沒有引起官府注意。要想哄擡糧價,首先要保證一家獨大,就算不能一家獨大,也要糧行合力,大家共同擡價。水前縣只有鄭、王兩家糧行,然而王記糧行的當家主母油鹽不進,死活不肯與他一起多掙錢,鄭家嫉恨不已,就使了離間計,作勢要娶王家女,逼的水秋娘和王掌櫃反目。兩人意見不統一,再加上鄭記暗中使壞,以略高于陳糧的價格售賣新糧,讓王記糧行的生意越來越慘淡。

就在謝寧商談的時候,不遠處已經有個夥計悄摸摸跑到了鄭記糧行,将此事報了上去。鄭記糧行的主人頓時氣惱,“咱們已經虧了這麽多銀子,眼見着要把王家打垮了,這時候跑過來什麽冤大頭,竟然敢說買空糧倉?”鄭賀新咬牙切齒,“去,趕緊打聽一下這幾個臭娘們什麽來頭!”

鄭家機靈的夥計全都出動了,然而一無所獲地回來了。

一無所獲,反而讓鄭賀新忌憚,鄭家可是水前縣數一數二的人家,連縣令都要給三分薄面,這偌大的水前縣,還能有他不知道的人?鄭賀新問道,“官府的人也沒查到?”

“沒有,老爺,這幾個人像憑空出現的一樣,只有那個最兇的娘們,好像有人在瘋人村見過,另外兩個怎麽也打探不到。”

“瘋人村?”鄭賀新聽着有點耳熟。

“老爺,就是離咱們縣有一個時辰路程的野禿山,那地方不是山多又陡嗎,方圓十裏的村子常常把發病的女瘋子丢到山裏,讓她們自生自滅。有的瘋子一時間沒死掉,沒死的瘋子多了,就都在那座山裏晃悠,但去找時又見不到人,跟鬼一樣,時間一長,大家就稱那裏為瘋人村。聽說瘋人村裏出了野人和野鬼,這次出現的三個娘們,最兇的那個好像就是瘋人村的野人。”

鄭賀新聽得直皺眉,“什麽亂七八糟的,那個是野人,總不能另外兩個是野鬼吧?沒用的東西,查不出個頭緒來,還編瞎話糊弄你爹!”

“老爺,小的打死也不敢啊,小的說的全是實話啊!”

“行了,你快去找找那三個娘們,看看她們是不是真那麽有錢,能買空王家的糧倉?”鄭賀新吐了口唾沫,“別真是從哪兒跑出來的瘋子,晦氣!”

鄭家的速度飛快,謝寧只是說考慮考慮,暫且在縣裏住下,才過一天一夜,就有人主動找上門來,“敢問姑娘,可是要買糧食?”來人拍着胸脯叫賣,“我們鄭記糧食,又新鮮又便宜,比王家那些陳芝麻爛谷子好多啦!”

謝寧目光卻越過他,望向隔壁長公主的房間。她皺了眉,如果剛剛沒看錯的話,好像有個人影進了蕭容的房間?什麽人?是蕭容的人,還是——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