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103一零三 另辟蹊徑

無論如何, 要先保證長公主的安全。

“我已和王家說好，而且王家讓價多，你一個小厮就不要耽誤我時間了。”勾不出背後的大魚, 光和這小厮糾纏并沒什麽用，所以謝寧把他打發走, 立刻就去敲隔壁的房門, “表姐？”

長公主聞聲擡頭，蘇合香道，“殿下, 是寧安郡主的聲音。可要屬下去開門？”

“不必。”長公主這才提高音量，“稍等，待我梳洗。”

蘇合香擔心道, “殿下，您何時回府？您千金貴體，孤身在外，實在不安全。”

“不要緊, 我與謝寧一起，還有暗衛保護，又有你随時待命，旁人不知道我身份，沒什麽危險。”長公主又吩咐道，“你且按我說的去做, 如今正當宋淮升遷的關鍵時期，他斷不能讓此案成為污點，我們正好借此機會賣他個好，盧鶴林雖然是草包之才，但身份尊貴, 丞相之子，又苦于沒有功勞，只要讓他毛遂自薦接了這個案子，就不愁此案了結。不過你不能直接去找他，最好借盧甘棠之手促成此事，你可明白？”

“殿下放心，盧小姐本就有意促成您與盧鶴林的婚事，屬下只需要稍加點撥，不愁盧家兄妹不上鈎。”蘇合香道，“就是委屈殿下您了，這等草包竟然也敢肖想殿下！”

長公主淡淡一笑，對此事并不放在心上，只問，“郡夫人情況如何了？”

“屬下已經為郡夫人控制住病情，送還謝侯府。只是……”

“但說無妨。”

“只是，那侯府管家竟然在變賣府上財物，還将一種仆役盡數遣散，雖然屬下已經按下此事，但只怕是寧安郡主授意，那管家才敢如此。”

長公主不由扶額，“這個謝寧，平日裏不聲不響，一動就是大動靜。她性子是太烈了些。”

烈，才引人注目。

這些日子跟在謝寧身邊，長公主有種難得的沉靜之感。

謝寧性子烈，有時候做事難免思慮不周，令她有種過剛易折的擔憂。而且謝寧不太懂得徐徐圖之，一旦做事紮進去，只會耐心蟄伏，而後一擊斃命，中途并無轉圜的餘地。長公主既欣賞她這種盯住目标不放松的堅定，又為她不懂得緩和的執拗而擔心。

就像這次，謝寧要為木蘭會買糧置地，這并不是一件易事，但謝寧已經從許多種辦法中挑中了一個，就開始一頭紮進去，長公主相信，這途中不管遇到什麽困難，謝寧都不會放棄，她會不惜代價去做。然而，即便是長公主還不清楚謝寧到底想用什麽辦法，也猜得出以她的性子選的那條路定然不是一條柔和的路。

她嘴上說着不會幫謝寧，實際上心裏已經做好為謝寧兜底的準備。無論如何，她在意這個人，就不能放任謝寧有什麽不測。而且，她很想知道謝寧到底打算怎麽做，“一會兒我先出去，你趁沒人注意的時候再走。不要讓人發現，免得橫生枝節。”

謝寧還在門口等着。

雖然親耳聽到長公主的回答，但謝寧并不能完全放心，她總得親眼見到人才安心。

好在沒一會兒，長公主親自打開了門，謝寧這才大大松口氣，還是忍不住往裏面瞟了一眼。

長公主挑眉，“看什麽呢？”

“沒什麽，”謝寧見長公主沒有主動提起的意思，自覺不該追問，只道，“表姐，去吃飯嗎？”

長公主抿嘴一笑，快速地看了謝寧一眼，“你這個表姐叫得越來越順口了。”

謝寧頓時臉色一紅，“莫要調笑，這不是你冒充我表姐嗎？”又說，“我去叫葉拭雪。”

誰知腳步剛動，就被長公主扯住袖子，“我用膳時不喜熱鬧。”

謝寧：……

她聽出了言外之意，心道，那也不能餓着葉拭雪呀？

長公主又說，“讓店家做好送到她房間去，豈不省事？”

“那我們呢？”

“我們？”長公主聽得順耳，“既然只有我們，自然要出去看看，雖然水前縣不大，但到底是京都附近，說不得也有些能入口的東西。”

懂了，謝寧心想，這兩天到底是苦了長公主，吃不好也住不好，像眼下入住的客棧也是讓長公主受委屈了。

謝寧不由得看向長公主。一想到長公主細嫩如水般柔軟的肌膚竟要睡在這等硬邦邦的客棧舊木上，謝寧就忍不住心疼。她不禁想，要是長公主願意，可以讓長公主睡自己懷裏，不管怎麽說，自己也是同樣柔軟的身體，就像從前那樣——

謝寧呼吸一緊，不敢再想，“走吧，表姐，我們正好也去探探路。”

水前縣屬實不夠大，偌大的縣只有一條街市，零星有賣木柴、獸皮等雜貨的。謝寧和長公主并肩而行，越走長公主越沉默，“想不到京都附近，百姓尚且如此貧苦。”她一路看過來，只覺得和盛京之內是一個天一個地的區別。

謝寧道，“這算好的了。我們邊陽關那裏，才是寸草不生，百裏難見一市。”

她們剛走出客棧，水秋娘已經聽說了鄭家找來的事，唯恐大客戶被鄭家搶走，因此匆匆趕來，“兩位貴客是要去吃飯？我倒是知道個好去處，不如由我做東，兩位貴客可否賞臉？”

長公主看向謝寧，“妹妹意下如何？”

謝寧嘆氣，“多謝掌櫃的美意，只是我表姐用飯，不喜旁人在場，還望見諒。”

水秋娘立刻道，“那也無妨，我為兩位定好位子，你們自去就是。”

這話一說，長公主就有些好奇，“掌櫃如此好客，就不怕我們是騙子？”

“貴客說笑了，”水秋娘一見她開口，就感慨道，“我雖然是婦道人家，但到底是做生意的，像您這樣的姑娘，一看就出身不凡，身旁這位貴客更是女子中少見的剛毅氣度，若你們當真是騙子，被你們騙了我也絕無二話。”又說，“實不相瞞，實在也是家中生意遇到難處，如今天降兩位貴人，已是我王家絕處逢生的唯一機會，還望兩位多多幫忙！”

謝寧好奇道，“你家遇到什麽難處？”

水秋娘于是将王記糧行的困難說了，“……如今鄭家以陳糧價賣新糧，自然沒人買我家糧食。我家家底又比不過鄭家，沒有資金周轉，就收不來新糧，沒有新糧入庫，時間一久陳糧只會更加賣不上價。歸根到底，還是鄭家路子廣，占地多，搶在我們前頭收了大量新糧，如今更是要絕了我們後路！眼下我們手上的陳糧已經是去年的糧食，要是再賣不出去，等到了今秋，我們不僅沒有銀子收新，甚至連種子都買不起了。這不是天大的難處嘛！”

小縣糧行，糧食存儲尤為不易，一年為新，兩年為陳，三年的糧食就已經變質生毒，沒法給人吃了。

“既然這樣，我先買點吧。”謝寧道，“你原來說七十錢一石，這批糧食我也不與你講價，就當彼此交出個誠意來，我先收你們二百石，後面若是再交易，你再給我便宜點，六十五一石，如何？”

二百石！尋常人一天只能負擔起每人每天三升糧，一個月也就百升即一石左右，一年也才能供起十二石！他們平時正常賣糧，也要大半年才能賣出這個數，而眼前這位貴人，竟然開口就是二百石！

最重要的是，王記糧行的糧倉雖然于本地來說已經不算小，但也只能儲存七八百石左右的糧食，他們往日雖然艱辛，但也斷斷續續賣出了百石有餘，如今這貴人要了二百石，就相當于直接解決了她家一半的存糧！

原本被鄭家擠壓，快要活不下去的王記糧行，因為這二百石，又能再挺一段時間了！

水秋娘大喜過望，激動落淚，“貴人大氣，秋娘在此謝過！二百石糧食計價一百四十兩，您看——”

謝寧從身上摸了摸，只摸出三十兩碎銀，“這樣，你回去立個契書，我先付三十兩定金，等你糧食收齊，我們一手交糧一手交錢。”

“好，兩位貴客且先去吃飯，回頭我親自送上契書。”水秋娘咬咬牙，一刻也不耽誤，立刻返回糧行，準備立好契書，找官府過契罷，再去找這兩位貴客。

目送水秋娘離去後，長公主嘆氣，“你現在就買了二百石陳糧，要如何運送呢？”

“這個不用我操心，糧食是給木蘭會買的，怎麽運是葉拭雪的事。”謝寧笑道，“表姐，我們還是先去吃飯吧。”

長公主唏噓道，“二百石陳糧只要一百四十兩銀子，若是照此計算，我們能屯多少軍糧！”

“那不一樣，尋常人家甚至不敢求飽，只不過能有點糧食裹腹，不被餓死罷了。要是壯勞力，估計一天就要六升，一個月差不多兩石，一年就得二十四石。這二百石糧食，甚至不夠養十個壯漢，何苦士兵又要操練，所耗糧食更要翻倍，一人一年少說也要五十石，再加上盔甲、武器和馬匹糧草，全部算下來，便是表姐您那樣的財富，也禁不起耗，再說養兵非一日之功，需得長久為計，長此以往，所耗費銀錢更是一個巨額數字，非舉國之力難以供養。”謝寧對這方面還是很熟悉的，畢竟出身邊關将府，耳濡目染多了。

她一番話讓長公主沉默下來，“若是沒有自己可用之人，想成事，無異于癡人說夢。”

“表姐，這就是你想岔了。”謝寧心說，上輩子太子造反，也沒有用自己的錢養兵啊，就算是各路擁兵自重的将臣，手上士兵的供養不也是從朝廷裏摳出來的銀子，“以你的身份，不需要養兵，只要有可用之将，兵随将走，有将就有兵。表姐的財力養兵固然不能，養将卻是綽綽有餘。”

朝廷始終擺在那兒，偌大一個大盛，軍費不能不支出，士兵不能不養，不然就變成拔了牙的老虎，任人宰割了。只是争權奪利之人，要有自己的馴虎人，不然，只能被別人的虎群吞噬。

長公主為此一震，她立刻舉一反三，想到皇帝雖然嚴格防範皇子與軍隊勾連，但是對皇女卻并沒有那麽在意。而且長公主甚至可以更加劍走偏鋒，不取主将，反而主攻副将，比如邊陽關副将齊慎，一旦主将有難，副将往往頂替主将上位。一個副将或許用處不大，但若是她能拉攏更多副将，等時機成熟，替換主将或者将主将拉入麾下，也未必不可能。

不過此事一定要謹慎而行，好在邊陽關副将齊慎已經在路上了，而長公主這次又受皇命，可以光明正大地拉攏他。倒不如直接以齊慎為突破口，試試能不能将此人收為己用……

謝寧不知道她的想法，只跟着水秋娘留下的人一起，在前邊帶路，“表姐，這邊——”

與此同時，鄭家已經得知了水秋娘即将賣出二百石糧食的事。

鄭賀新急得跳腳，“什麽？那幾個臭娘們竟然——”擠兌王家這麽久，鄭家也損失慘重，本來眼看着王家一倒，他們鄭記一家獨大，再大的損失以後也能很快補回來，可現在，竟然給了王家喘息的機會，甚至讓王家這麽一翻身，很大可能鄭家的損失就無法彌補，鄭賀新怎麽接受得了！

他一時發了狠，“可看得真切了，水秋娘那娘們真去官府立契了？”

“沒錯老爺，是官府那邊給咱們傳的消息！”

“好好好，既然如此，別怪爺心狠了！”鄭賀新咬牙切齒，“去官府那邊打點打點，讓他們先拖一拖，至于這幾個不知根底的臭娘們，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管他們什麽來頭，你們去找幾個好手，給我嗯——”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讓她們知道知道，誰才是這裏的主人！”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