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105一零五 利用

鄭家宅內, 派出的人久等不回，鄭賀新寝食難安，不停來回踱步, 直到下人來報，“老、老爺！外面來了好多人——”

“什麽人？”

“是三個小姐, 帶了一堆打手……”

“什麽？”鄭賀新大驚失色, “在水前縣，還有人敢打到我鄭家門前來！”

謝寧站在中間，左手邊是葉拭雪, 右手邊是長公主。她們身後跟着水秋娘給的十來個打手，還有長公主的四個護衛。

浩浩蕩蕩一群人，聲勢浩大, 光是這個陣勢，就足以惹得水前縣衆人注目。

謝寧頭一回體驗到人多勢衆的快樂，比自己打單獨鬥強多了，果然雙拳難敵四手, 要是八手、十六手，那就更難敵了。

因為她們陣仗大，導致不少本地鄉民十分好奇，一路圍了過來。

鄭賀新原本怒氣沖沖，一點不帶怕的，但是一出門看見這麽多鄉民尾随, 不知怎的就有點心虛，又見為首的三個姑娘衣着氣度不凡，到底也沒敢太過放肆，“幾位小姐這麽大陣仗，鄭某人與幾位素不相識, 敢問有何貴乾？”

謝寧笑笑，給長公主遞了個眼神，那暗衛就将那幾個行兇者丢了出來。

只見那幾人各個雙手沾滿自己的鮮血，哪怕疼昏過去，嘴裏還在哼哼唧唧。鄭賀新見此，頓時臉色大變，然而護衛們已經幾個巴掌把行兇者打醒，讓他們如實招供。那幾人雖然行兇，但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當即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得一清二楚。

鄭賀新怒極，“胡說八道！我鄭某人做生意，堂堂正正，十裏八鄉的鄉親們誰不知道！”又說，“別的不說，就單單是今年賣糧，水前縣就兩家糧行，我鄭家寧願虧本，也以陳糧價格賣新糧，給廣大父老鄉親做好事，你們幾個不知道受了何人的唆使，竟然如此誣陷鄭某人！此事，鄭某人定要上告縣衙，讓縣太爺為小民做主！”

“上告縣衙？”謝寧笑道，“倒是不急，縣太爺一會兒就到。”

果然，沒多時，水秋娘就帶着縣令的轎子匆匆趕來，“大人，就是這幾個人！”

鄭賀新一看，水秋娘竟然把縣太爺都請來了，一時恨得牙癢癢。此時他就算可以狡辯得清，那也得分場合，如今這麽多鄉民圍觀，還有水家在旁鼓動，就算自己平素和縣太爺交好，此刻只怕也讨不得好去。

好在縣太爺也知道分寸，“何時喧鬧！既有冤情，理應到縣衙理論，水秋娘，你說請本官來，就是诓騙本官不顧縣中百姓安危，竟到此斷案嗎？你一介婦人，好大的膽子！”

“既然來了，就在此處斷吧。”謝寧走到長公主護衛身邊，随手掏了一枚令牌，拿到縣太爺面前，“敢問大人，此案到底是斷得還是斷不得？”

縣太爺原本還在叫嚣，此刻看清那腰牌，差點從轎中跌落下來，即便如此，也摔了一跤，立刻爬起來，急忙想向謝寧行禮，謝寧卻道，“縣太爺斷案即可，不用多禮。”又低聲道，“我等不欲暴露身份，大人勿多禮。”

“是、是！”

鄭賀新見勢不妙，立刻眼珠一轉，準備讨好幾人，忙叫人趕走圍觀百姓，陪着笑到謝寧面前，“這位小姐，想必一定是有什麽誤會吧，聽說你要買糧食，哦，還要買地？何必如此麻煩，只要小姐想要，鄭某人一定奉上最好的糧、最肥的地……”

“趕旁人做什麽，”謝寧道，“今天的案子，見者有份。鄭老爺，你買兇殺人，此乃死罪，難道以為奉上幾畝地，就能解決？”

鄭賀新臉色驟變，“小姐說話忒難聽，”他下意識看向縣太爺，卻見縣太爺佝偻着腰，一對上眼神就怒斥道，“鄭賀新，你好大的膽子！平日裏橫行鄉裏就罷了，如今竟然敢買兇殺人！”

“大人，小民冤枉啊！”鄭賀新正在叫屈，謝寧已經叫護衛掏出了兇犯身上的銀子，并趁着鄭家管家想偷跑之際，直接把人也抓了過來，護衛道，“老實交代，饒你不死！”

管家也是個人精，見縣太爺态度不似往常，鄭家老爺也跪地求饒，又那幾個兇神惡煞的惡徒如今奄奄一息，一下子就腿軟了，叫道，“大人！大人，小人冤枉啊！都是老爺指使的，小的要是不從，鄭老爺就會要小人的命呀！”

這話一出，鄭賀新險些噴出血來，“你這個狗東西，滿口胡沁，我平日裏待你不薄，你為何誣陷于我！”

管家不斷叩頭，知道事情已經無可挽回，于是道，“呸！你少假惺惺了，你新糧買進每石不到二十錢，比水家糧行買進要便宜二十錢有餘，賣出卻賣一百多，要不是今年你想擠死水家，你怎麽會便宜賣新糧？”他大聲說，“鄉親們，不要相信他的鬼話，他之所以把新糧賣的便宜，就是為了弄垮水家，等只剩下鄭記時，他少不得要賣一石二百錢！今次逼我找人買兇殺這幾個小娘子，全是因為她們要買水家的糧食！”

“你、你——”鄭賀新百口莫辯，這才看向縣令，“大人，小民、小民冤枉！”見縣太爺不欲理會，他就發了狠，“大人，鄭某人平日待你——唔——”話沒說完，縣令就派人堵住了他的嘴，“大膽刁民！買兇殺人不說，還惡意擠兌其他商戶，真是我水前縣之恥！來人吶——”

“且慢！”謝寧叫停，“剛剛這位鄭老爺還說，他有肥田好糧，糧且不說，按照大盛律法，一戶人家當有多少肥田，他家又有多少肥田？”

縣令剛想打馬虎眼，圍觀的鄉民有人叫道，“這個我知道，本地肥田，除縣令家，都是鄭家的，連水掌櫃都沒幾畝！”

“休得胡言！”縣令急忙制止。

謝寧笑道，“既然如此，不如我們帶着鄭家管家，現量田畝，對着鄭家賬冊——”

縣令哪敢反駁！剛剛那個腰牌，險些要了縣令的老命。他一介地方官，在水前縣任職已有二十多載，早已經升遷無望，只求無功無過能安穩告老還鄉，誰知道竟然能遇到宮裏的腰牌！雖然縣令分不清那腰牌是那個王公貴族，但只是那個腰牌制式就足以讓縣令發抖了。

謝寧令人押着管家，剛要去量田時，忽然大聲道，“各位鄉親父老，朝廷對每戶田畝都有定數規定，倘若鄭家多了田地出來，那麽按理，就該分給本地鄉民。因此，請大家随我等前去丈量鄭家土地，凡是超出規定額度者，家家有份！”

此言一出，整個水前縣都沸騰了。鄭家在這裏的名聲本就不好，如今又有這樣的奇事，雖然大家不太相信能有這樣的好事，但萬一呢？能落到手裏一畝好田，對鄉民來說，都是心頭肉一般的寶貝！于是，縣令也別想遮掩了，鄭家田畝被本地鄉民全都翻了出來……

才短短不到兩天，鄭家田畝已經重新登記清楚。

謝寧問葉拭雪，“如今水前縣田畝重新規劃，你若是願意帶領衆人入籍，自然可以分得田地，也不會輕易被人奪走。”

葉拭雪目瞪口呆，她萬萬沒有想到，謝寧所謂的買田置地，竟然是瓦解當地大戶，把田畝從地頭蛇嘴裏掏出來——這得有多大的能量啊！

“這有什麽，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謝寧不覺得有什麽了不起，“鄭家能吃下這麽多田，就是因為手裏有人有錢，說白了就是仗勢欺人。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長公主忍俊不禁，“哪有人仗勢欺人，欺到最後，自己手裏一無所有，好處全給了鄉民的？”她望着謝寧，眼中滿是贊賞，“你這明明是行善積德，不過——”長公主話鋒一轉，“好妹妹，你倒是說說，你這次，是不是故意利用了我？”

原本不知道謝寧是什麽打算，可是當謝寧故意拿走長公主府護衛隊腰牌時，事情就變得不一樣了。謝寧要想以強壓強，大可以掏出她自己的腰牌，對于小小的水前縣來說，皇室護衛和侯府護衛并沒有什麽太大的不同，哪一個他都得罪不起。但是謝寧，偏偏就特地去掏了護衛隊腰牌——長公主沒有制止，但是長公主大為詫異。

“是啊，”謝寧迎上長公主的眼神，有一種躍躍欲試的探究，她就是故意利用長公主的權勢，她就是想讓長公主也感受一下被利用的滋味，于是咄咄逼人道，“我是利用了表姐，表姐意下如何？”

長公主：……

她問歸問，卻沒想到謝寧竟然就這麽坦蕩蕩地承認了，甚至那個眼神巴不得她生氣。長公主心中奇怪，然而并不覺得生氣，相反，頭一回被人這麽光明正大的利用，還是利用來做得民心的好事，長公主頭一回對“利用”這個詞有了嶄新的理解——原來利用，也并不全是為了一己之私，原來利用也有讓人心甘情願的時候。

但是此刻，謝寧的表情讓長公主覺得，如果自己不生氣，好像會讓謝寧……失望？她頂着眼巴巴的謝寧，只好拉下臉來，“你竟然敢利用我——”

“哈！”謝寧吐出一口惡氣，“表姐此言差矣，難道只許你利用旁人，不許旁人利用你嗎？真心才能換真心，利用只配換來利用！”

長公主：……

這話有那麽幾分道理。但是，如果她此刻告訴謝寧，哪怕被利用，自己也不覺得生氣，謝寧是不是會很生氣？在讓謝寧生氣和繼續讓眼前的謝寧翹尾巴之間，長公主選擇了後者。她痛心疾首，“你好大的膽子，我絕不饒你！”

謝寧梗着頭，絕不低頭。

葉拭雪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只覺得氣氛極其古怪，見場面冷下來，她才忍不住道，“那個，兩位，要不先解決一下我們木蘭會姐妹入籍的問題？”

作者有話說：

長公主：哄可愛的小姑娘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