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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107一零七 至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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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107一零七 至愛

聽完這話, 謝寧心煩意亂。長公主未免手伸得太長了,竟然連這種事都要刨根究底。她心中冷笑,暗想, 至愛之人就是上輩子的你,嘴上卻冷冰冰的, “死了。”

長公主聞言一愣。她微微收攏目光, 不動聲色打量謝寧神色,卻見謝寧面色冷峻,連說話的表情都透着股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冰冷感。長公主自然看得出, 自己這個問題是真的戳到謝寧痛處了。可是,為什麽自己聽到這個答案并不高興,反而心中發疼。

她其實想過很多謝寧的秘密, 唯獨沒有想過,謝寧竟然有個至愛之人,并且——已故。

長公主心中無比酸澀,她本以為, 憑借自己的魅力,慢慢拿下謝寧,定然不在話下,然而,如今謝寧的話,讓她不由得生出退卻之心。

活人如何與死人相提并論?但凡死去, 就成了永遠無法跨過的高山。

這個答案讓長公主一時走神,不由得思緒萬千。

其實,她喜歡謝寧什麽呢?謝寧并不是一個多麽優秀的人。

可是,長公主就是會被她吸引,被她的勇敢、直率甚至魯莽所吸引。

她覺得謝寧像是一束光, 為她照開了人生的陰霾。她沒辦法告訴謝寧,在謝寧出現之前,她對自己的長公主生活也并沒有那麽滿意。該怎麽說呢,她固然是普天之下獨一份,然而很多時候卻還是無能為力,不管是面對皇帝,還是面對皇子,哪怕她是長公主,她也莫名其妙矮一頭。

她甚至不能安排自己的婚事,只能等待被安排。

她想起當初雪夜尋到謝寧。

她還記得自己發現謝寧剛殺過人的震撼。

她還記得,發現鎮遠侯死于謝寧之手的震撼。

她還記得謝寧像個傻子一樣直接讓她造反時的震撼。

還有很多很多,每一次,謝寧帶來的震撼讓她不由自主被吸引,不由自主越發關注。

長公主很清楚,哪怕自己平素維持着端莊有禮的風度,但實際上心裏早就如深淵如淤泥,她遠不是表面看起來的那般風光霁月、和藹可親。

可在面對謝寧時,她甚至不用刻意僞裝,不知不覺就放任謝寧,她在謝寧面前,好像真的成了那個舉世無雙的長公主,不是僞裝,不是刻意,而是……自然而然。

她不知道自己何時對謝寧動了心。但,一旦動心,很多事情好像就不再受自己控制。她得承認,在此刻之前,她對謝寧有一種志在必得的隐約自負。

但現在,謝寧把一切都打翻了。

謝寧不想跟她糾纏這個話題,只說,“我是有要事禀報。”

然而長公主沒有回答。長公主的眼神十分複雜,謝寧看不懂。

謝寧沉默了一會兒,長公主還是沒有說話,她好像陷在自己的情緒中去了。謝寧不解,但是謝寧不願意等,這個事情很重要,她必須盡快告訴長公主,至少要讓長公主心裏有個數,不然剛剛和水老夫人的商議就全泡湯了。

無奈,謝寧又叫了她一聲,依然沒有回應。

謝寧吐出一口氣,上前一步,逼近到她面前,“蕭容!”

長公主猛然回神,擡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謝寧,不知怎的,就心中一酸,眼睛都有些熱。但這股情緒很快被她壓下去,她聲音很輕,“你很愛她嗎?”

謝寧心裏一跳。

當着長公主的面,近在咫尺的距離,謝寧就皺起眉頭,非常不滿意長公主對此抓着不放,語氣更加不善,“殿下,已逝之人,已經無法對你造成威脅,還要追根究底,豈不過分!”

她語氣冷冰冰的,音調很低,不同于往日的生氣和冷淡,這次的語氣讓長公主聽出了很強的抗拒感,似乎不允許任何人觸碰她心裏的這個人。這讓長公主心中感受到痛意,很清楚,就像當初無力地看着母妃被欺淩時那樣的痛,雖然沒有那麽強烈,但也足夠讓長公主黯然,“……抱歉。”

謝寧聽着她的道歉,心中火氣消了不少,不欲糾纏這個話題,于是道,“我有重要的事情禀報。”

“你說就是。”

謝寧于是把和水老夫人的約定以及造神的事情一一告知,“前兩樣我已經辦妥,唯獨最後一件,我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還請殿下示意。”

長公主聽完,就已經明白過來,“那老夫人倒是有點意思。”這原本也不是什麽難懂的事,皇家最擅長造神,說白了就是給自己臉上貼金,只是百姓們通常不太清楚,這也是馭下之術。長公主對此很擅長,她不願再看謝寧,低眸道,“此事我已知曉,并不急于一時,我會讓合香去處理。”

謝寧看看她的表情,覺察出她對自己的不滿,動動嘴,想說什麽,但是也不知道從何說起。索性後退一步,“如此,我先告退。”

謝寧頭也不回地走了。她步子很急,幾乎是逃一般離開,只是因為忍不住難受,她對長公主竟然連死人都想利用這件事,非常難以接受。

有一瞬間,謝寧甚至覺得,長公主簡直無藥可救!

然而,即便如此,她還是會為長公主難過。

她還是忍不住想給她找理由,她甚至想問問長公主,問問她此生難道就沒遇到一個不會利用她的人?什麽都能拿來利用嗎?

利用就是利用,利用是人品有問題,和本領高低有什麽關系?難道別人愚笨,就活該被擅長利用的人利用?若真如此,那本領高的人,也不過是個卑劣之人,有什麽值得驕傲?

但是,謝寧沒法問。她覺得太荒唐了,尤其想到,此刻的長公主想要利用的人,就是前世的她自己,謝寧就覺得更加荒唐可笑。

只是,這也沒什麽稀奇。謝寧想起長公主對藥性的識別,心裏已經清楚,哪怕是上輩子,長公主也利用過她自己。

真是可悲。謝寧這樣想完,又忍不住心疼。

她自嘲地笑笑,覺得自己也挺可悲的。

水前縣的事情終于告一段落。葉拭雪很高興帶着木蘭村的衆人在水前縣安家,她們都是草莽慣了的人,雖然對陌生的當地村民有些抗拒,但心裏有底氣,也就不怕。況且“寧昌”那個表姐還和村裏做了什麽交易,連縣令都對木蘭村的女子們禮讓三分,這讓葉拭雪一改之前對“表姐”的不滿,決定把她也列為木蘭會的“恩人”之一,俗稱有錢大冤種二號。畢竟,相比撒錢,還是寧昌這個人傻錢多的更容易騙出錢來。

謝寧對這個結果也很滿意,現在,某種意義上,木蘭會衆人劃入了長公主的勢力範圍,就不會再輕易被欺負。而對長公主來說,原本流落不受管制的亂民,此刻入籍上戶,也算是正經百姓了,自然就減少了她對木蘭會的介意。

長公主沒有再繼續待下去的理由。她想,無論謝寧和葉拭雪是什麽關系,都不是自己需要擔心的。就憑謝寧提起已故至愛時的态度,別說一個葉拭雪,就是十個只怕也不能讓謝寧動搖分毫。然而,這個想法并不能讓自己高興,因為她知道,自己并不比葉拭雪好到哪裏去。

“郡夫人如今并無大礙,你的謝府也沒有遣散,”長公主交待道,“軍備司顏祿之案,我自會為你籌謀,你不必擔心。”說完這些,她沉默了片刻,明明知道不該問的話,還是忍不住說出了口,“如今,你可願随我回去?”

謝寧對此十分感激,但是搖頭,“水前縣剛安置,我們還是需要自己人來扶持一段時間。況且,我母親既然已經沒有大礙,我也不必急着回去,暫且先留一段時間再說。我母親那邊,還勞煩您派人傳個話。”

長公主默默聽完,起身就走,不再說別的。

那速度太快,叫謝寧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她不太明白,心想,這裏的日子太苦了,長公主連飯都吃不安穩,想必早已迫不及待回去。

回去挺好的,她也不忍心看着長公主在此地磋磨。這會讓她想起上輩子長公主遠嫁邊陽關的事,謝寧自己生在邊陽關,自然知道邊陽關遠比水前縣惡劣得多,長公主在此地尚且委屈難耐,當初被嫁到邊陽關,又是何等痛苦?

只要想起,謝寧就心如刀絞。

她執意留下,跟長公主說的都是實話。朝中的勢力拉攏,謝寧其實幫不上太多忙,但是暗中這些兵力的培養和民心的拉攏,謝寧願意竭盡全力。水前縣是她為長公主設下的第一個據點,她一定要将此事做好。

葉拭雪沒想到表姐就這麽走了,可惜好一個大錢袋,她還沒來及的掏一把,就錯過了。于是,這種期待就變成了雙倍,全落在謝寧頭上。葉拭雪覺得謝寧在打獵射箭這方面實在有天賦,誰不想一箭一個獵物呢?那簡直是天降的食物!若是把謝寧培養好了,就算以後她們不得已離開水前縣,只要帶上謝寧,也不愁沒有吃的。

這麽一想,葉拭雪就更迫不及待去求竹姨,使勁渾身解數,想請來那個傳說中的神射手。竹姨實在拗不過,只好把人送過來。

葉拭雪興沖沖去接,一見面,誰知竟然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婦人!她大失所望,“竹姨莫非騙我?”

因她表情全寫在臉上,老婦人冷笑道,“小小年紀,只知道以貌取人!”說罷,扯出随身弓箭,一箭射出,卻見箭支從飛鳥腹下空空劃過,好像什麽都沒射中。

葉拭雪臉色難看。然而,下一秒,那飛鳥還是撲棱着摔下來。老婦人冷言冷語,“你且去看看。”

葉拭雪不情不願,但也不好拂老人的面子,只好去撿。等拿到手時,仔細一看,卻發現飛鳥被射中的,竟然是斜對着的兩條細腿!這也太神了!難道是巧合?

正這麽想時,只見不遠處又被射下一只,兩只……一連三只,落到地上時,大約還能排成一條線,而且每只都是沒了斜對面的兩條腿,飛鳥吃痛不已跌落下來!

葉拭雪震驚了,急忙跑過去,“老人家,您太厲害了!敢問您尊姓大名?”

“哼,”老太太冷笑,似乎已經習慣了被人看低,也好不意外自己露一手後對方就換了态度,“叫我薛大娘就行。”

葉拭雪為薛大娘帶路,迫不及待想向“寧昌”獻寶。

謝寧沒想到,葉拭雪還真給自己找了一個師父來,只是這師父也是個婦人,還這般年紀,只怕眼力都不行了,還能教射箭?不過又想,葉拭雪能找來的人,八成多少帶點坑蒙拐騙。

只是她體諒這份心意,倒也沒有戳穿,畢恭畢敬給人敬茶,算是應付一下,并未叩首行拜師禮。

薛大娘看出了這點,也沒有提,反而說,“你有心學射術是好,只是若資質平庸,也不用拜我為師,我指點你一二也罷。”

這人口氣很大,謝寧想了想,覺得還是得露一手。于是撿起石子,去砸院落之前的大樹樹葉。

這個天氣,風不小,樹葉搖動,雖不似飛鳥,但也并不容易,但樹葉她更擅長,例無虛發,于是瞅準時機,連發三枚,且每枚樹葉都被砸在正中的位置。

薛大娘見此,頓時眼前一亮,激動地站起來,“好!”

謝寧笑笑,并無炫耀之意,只是想讓薛大娘知道,如果只是騙人的把戲,就不必在自己面前耍了。

薛大娘這才叫葉拭雪把那幾支飛鳥拿來,給謝寧看。

又有葉拭雪在一旁叽叽喳喳表達震驚,謝寧才知道,這薛大娘竟然是有真本事的!于是二話不說,叩頭就拜,“師父在上,請受徒弟一拜!”

說是一拜,其實是三叩首。

薛大娘已經知道她的天賦,倒也樂意收徒,于是高興地接受了她的拜師禮,日常教習幾乎傾囊相授,且每每指點總在關鍵處,謝寧又當真于此有天賦,旁人學十天也不能明白的,她幾乎立刻就能想通,很多關鍵知識都是一點就通,薛大娘更加高興,“射術無非眼到、手到、心到,前兩個尚可練習,唯有心到這個,你确實有天賦!”

謝寧射術日益精進,她已經領略了很多關竅,還有一點不解,“師父,射術練習,眼力是最基礎的,您如今眼力雖比同齡人強,到底不如從前,如何還能一箭射中飛鳥細腿呢?”

要知道,鳥兒飛翔時,尋常人甚至很難看到那細細的腿!

“這就是我說的心到。你心到練得好,眼睛看不清也能射好。”

“還請師父明示。”

薛大娘于是掏出來一本厚厚的書,“這個,是你以後真正要精進的本事。”

謝寧翻開一看,竟然是一本畫冊,畫的是各種物體的結構圖!先是死物,比如箭靶、草垛之類各個角度的畫像,後是活物如各種野兔、飛鳥的畫像和習性,等翻到最後,出現了人體畫像。

“這是為師畢生的心血,只是你也不必拘泥于此,天下萬物之大,不可能事事窮盡其理,只要選中你想學習的幾個,日日勤勉練習即可。我最擅長射飛鳥,因此畫冊之中,飛鳥最多。我不擅長射人,所以最後才畫了幾張,不過是好奇罷了。只要你心中有鳥,那麽射箭之時,哪怕只能看到一根翅膀,你心中自然會浮現出一整只鳥,就會知道那只鳥的要害在何處,自然每射必中,倒是對眼力的要求不那麽高了。”

謝寧對此嘆為觀止,如獲至寶,甚至廢寝忘食,晚上看畫冊,白天練射術,并且還非常有心的把射中的獵物細致觀摩研究,自己畫圖,以便加深理解。

如此反複,日日練習,短短三個月,就已經今非昔比。

葉拭雪被她的精神頭震驚,只覺得才短短三個月,“寧昌”變得更加沉穩、專注,尤其拿起弓箭時,俨然一座大山深深紮根進大地,一副完全不受外物乾擾的超絕狀态,真是讓人移不開眼!

射術日益精進,謝寧的心反而沉澱下來。

她覺得自己有了真正安身立命的本領,原本所有的浮躁不安,如今都如浮雲一般,慢慢褪去。

……唯有長公主,令她放心不下。

她已在水前縣待了近三個月,于情于理都得回家看看,畢竟母親還在家中。上次長公主告知她母親并無大礙,謝寧雖然擔心卻也覺得不必着急。不過,就算拜托長公主傳了話,如今三個多月過去,只怕母親也要擔心了。

謝寧于是決定回去一趟。

水前縣就在京城周邊,謝寧背着自己的随身弓箭,騎了兩天馬,終于到達抵達城門。

只是,她還沒有進城,就聽到出城的商人議論,“那齊将軍真是好福氣,這才來京城沒幾天,聽說皇上竟然有意給他賜婚呢!如此恩寵,真是羨煞旁人!”

謝寧心中猛的一跳,她攔住那人,“你說皇上給誰賜婚?”

“從邊陽關來的齊大将軍啊,”那商人看看她,“京城中人人都傳遍了,怎麽,你這姑娘也對齊将軍有意?”

“可是邊陽關的——齊慎?”

“哎姑娘!如今齊将軍正得皇上恩寵,可不敢直呼将軍姓名!”

謝寧坐在馬上,只覺如墜冰窟。她不由攥緊了那商人手臂,“皇上讓誰嫁給他?”

“那我哪知道,”商人見她表情不對,不願意多惹是非,搪塞道,“天家的事,我也只是道聽途說罷了,聽說是長公主——啊!”

商人才說到這裏,就被謝寧猛的攥緊手臂,險些給他捏斷!他沒想到一個小姑娘竟然這麽大力氣,連忙掙脫,遠遠地跑了。

謝寧一時間莫名頭疼得厲害,在馬上搖搖欲墜。

她握緊弓箭,努力想要冷靜下來,但是剛剛聽到“長公主”三個字,就覺得血液直往腦門上沖,心裏一時間好似被無數冰錐狠狠刺進去,以至于忍不住渾身發抖,根本平複不下來!

她只好伏身,将大半個力道卸在馬背上,用力一抽,“駕——”

馬兒吃痛,一聲痛嘶,蹄子高高擡起,直朝着長公主府飛奔而去。

作者有話說:

大肥章彌補一下昨天沒更的歉意。一般正常是隔日更,偶爾會忙顧不上,給一直支持本文的朋友們道歉!(不好意思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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