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108一零八 選擇

長公主府。

府上難得如此熱鬧, 往來不息，于清帶領府上仆人忙得不可開交，為接下來的晚宴做準備。

謝寧從馬身上跳下來時, 于清正在門口确認廚房的采購單，冷不丁聽到馬鳴聲, 下意識回頭, 就看到緊繃着臉的謝寧，雖然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于清憑着多年辦事的經驗, 立刻敏銳地覺察到不妙，她也迅速做出決斷，要攔住謝寧！

“寧安郡主, 您怎麽有空來了？”于清上前一步，擋在謝寧面前。

謝寧凜冽地站着，春意正濃的時候，她卻好像帶了一身肅殺, 眼神淩厲地掃過長公主府內繁忙的衆人，語氣竟然意外地沉靜，“府上這是有什麽喜事？”

于清一時拿不準她到底是來搗亂還是有事，但謝寧這麽一問，于清覺得機會來了，她得告知對方晚宴非常重要, 希望謝寧最好不要搞什麽幺蛾子，于是笑道，“非說要喜事，倒也可以這麽說。我們殿下特地邀請了齊将軍入府赴晚宴，還——”

“蕭容在哪兒？”

不等于清把話說完, 謝寧就握緊雙拳，眼底驀地泛着紅意，聲音更是帶着讓人頭皮發麻地威壓，于清一時間險些被她吓到，急忙道，“郡主！今日晚宴對殿下來說非常重要，不管你有什麽事，還請看在殿下對您一片誠意的份上，過了今夜再說！”

謝寧指尖用力嵌進掌心。

大張旗鼓主動請齊慎赴宴、還是來長公主府這種私人府邸來赴宴、又非常重要——謝寧臉色瞬間蒼白幾分。

她啞了聲音，“我不是非要阻攔，我只是——”

要一個答案。

她需要一個答案。

是，沒錯，上輩子，蕭容被賜婚給齊慎是因為皇帝下旨，但，不管怎麽說，蕭容也是堂堂的長公主。就算尋常公主，只要與皇帝有幾分親近，甚至母妃能受寵，也不會被硬生生直接賜婚，皇帝也會讓人選出一些适合婚配的青年才俊來，讓公主在其中選。

公主的婚姻好壞，與皇帝的喜愛程度有着直接的關系。像蕭容這樣的長公主，就算失寵，皇帝也不可能只給她提供一個可選之人，也就是說，齊慎在長公主當時可以選的範圍內，是長公主主動選了齊慎！

理智上，謝寧非常明白長公主選齊慎的原因，一是因為齊慎的邊關副将身份大有可利用的餘地，二是齊慎地位太低了，對于長公主來說，這樣一個地位遠低于她又有很多利用價值的人，遠比其他高門大戶的子弟更好拿捏。

或許長公主還有別的考量，但那已經不是謝寧能夠參透的了。

如果說，上輩子謝寧還覺得長公主選擇齊慎，是逼不得已，如今得知蕭容曾經利用過她自己的身體引謝寧入彀中，謝寧就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難道蕭容為了權力，真能做到這個地步？

第一次出賣身體，換取謝寧的死心塌地，第二次選擇齊慎，換取了邊陽關的将士臣服。

只從利弊上衡量，長公主這兩次利用顯然都獲得了最大的價值。

利用謝寧，直接動搖了原本堅定擁護太子的鎮遠侯，讓鎮遠侯這個本就并不忠心的“忠臣”搖擺不定，從而給長公主留出來調查謝小虎的時間，一舉換取了鎮遠侯的倒戈，極大削弱了太子助力。

利用和齊慎的婚姻，更是直接将她自己和邊陽關全體将士的命運綁到了一起，徹底斷絕鎮遠侯搖擺的可能性，并且為底下将士注入了更有力的強心劑，讓将士們對長公主死心塌地。

謝寧雖然是個棋子，但自古權貴利益聯結多靠姻親，因此，謝寧這個棋子就在其中起到了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重要作用。

很久之後謝寧才明白這裏面的彎彎繞繞，但既身為棋子，她又深陷于長公主為她織就的情網之中，以至于根本無力抽身，只能被這些攪弄權力的勢力推着走。

可是，能支撐她明知自己深陷騙局還始終不能自拔的，就是長公主的心。

她以為，哪怕長公主是利用，哪怕長公主權欲大過感情，但至少，心裏多少還是對她有真意的，不然，何以魚水之歡餮不知足，何以每每交鋒便颠鸾倒鳳？

就沖着這點真心，謝寧才會在重來一世後，願意奔赴長公主麾下，想要為前世的種種不甘改寫結局。

可是現在，謝寧沒辦法繼續相信。

蕭容明知自己對她有意，卻還故意誘之，和蕭容明知齊慎有用故意選擇與之婚配，有什麽區別？

難道對于蕭容來說，所有的情意和溫存都是假的嗎！

一想到這裏，謝寧就痛不欲生。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一個什麽樣的答案，也不知道蕭容能給出什麽樣的答案，但是，她必須要一個答案。必須要。

謝寧眼睛越來越紅，步步緊逼，嘴裏只有一句話，“蕭容在哪兒——”

她連長公主都不叫了。

于清心裏一咯噔，被她氣勢所逼，正想着該不該去向殿下禀報時，蘇合香适時出現，“寧安郡主？”

謝寧擡眼，看向蘇合香，“蘇姑娘，我有要緊事，要見她。”

于清見到來人，這才松了口氣，幾步上前，對蘇合香耳語，“姐姐，寧安郡主狀态不太對，晚宴在即，你看要不要暫時将她打發了……”

蘇合香皺眉，想起長公主這幾日過于沉默的樣子，再看看謝寧那顯然無法被打發的模樣，嘆氣道，“罷了，旁人打發也就打發了，寧安郡主麽——她要見殿下，我們去禀報就是，不可擅自做決定。”

于清暗自心驚，敏銳地從蘇合香的話中聽出不一樣的意味，只好道，“那我找人——”

“不必了，”蘇合香道，“我引她去。她看起來還是會給我幾分薄面，倘若殿下不想見，我再想辦法将人哄出去。”這才道，“郡主莫急，随我來就是。”

謝寧一言不發，跟了上去。

蘇合香見她脊背緊繃，面色又蒼白，眼神卻晦暗不明，到底還是有些擔心，于是試着打聽，“郡主找我們殿下所為何事？”

謝寧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根本不搭話。

蘇合香：……

眼見着再轉過一個長廊，就快到通往書房的路，謝寧忽然冷不丁問，“她在書房？”

“嗯？是，不錯，只是此去書房路途比較曲折，你又是第一次去……”蘇合香還在說話，就覺得身旁一陣冷風刮過，謝寧竟然直接越過她，大踏步直往書房而去。蘇合香驚訝地張張嘴，原本要說的話此刻也慣性說完，“……只怕你不認得——路。”

她的話落在風中，又被風吹回口中，以至于蘇合香目瞪口呆。

要知道，長公主府是整個盛京之內，除了皇宮之外最大的府邸，占地足足有橫豎六條長街！又是京中最巧手的工匠精心設計，道路之曲折、藏景之幽深，遠非一般權貴府邸可比！

別的不說，就從蘇合香此刻所站的地方往前，如果無人帶領，別說找到書房了，多走一會只怕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可是——謝寧竟然如此心急，自己直接走了？她還是第一次來呀……

蘇合香驚疑不定，快步跟上去，唯恐謝寧迷路，誰知這一路，越跟越心驚，她疾步跟着，眼見謝寧輕車熟路，甚至越過既定路線繞進曲折的造景之中，蘇合香剛想提醒，就見自己跟着謝寧穿過造景，很快來到書房前……那說明，謝寧穿過的造景，不是迷路，而是一條連蘇合香都不知道的近道！

謝寧已經走到書房前。

此刻，蘇合香止不住渾身發抖，她感到一種難以理解的危險，心髒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何以謝寧從未來過這裏，卻能對長公主府如此輕車熟路！

那熟稔程度，要不是蘇合香知道她是第一次來書房，還以為是她閑着沒事把這麽大的長公主府都逛了無數遍呢！

這怎麽可能呢？難道長公主府的圖紙被洩露了？

想到這裏，蘇合香更是臉色發白，倘若果真如此，豈不意味着殿下很危險？！

她一時驚詫恍惚，走神之際，謝寧已經自顧推開書房的大門，并且進去之後，立刻“砰”一聲把大門關上。

險些碰到鼻子的蘇合香立刻急了，“郡主！您這是做什麽！你想做什麽！”

這麽大的動靜，早就驚動了書房裏的長公主。

長公主書案前擺滿了女子畫像，正是當朝适齡婚配的女子，她打算晚宴時讓人呈給齊慎看。此時猛地聽到蘇合香着急的呼喚聲，立刻心裏一緊，以為有什麽意外，結果下一秒意識到，能讓蘇合香如此急切的“郡主”還能有誰？

她也不用猜了，謝寧已經熟悉地穿過藏書叢和博古架，精準地出現在屏風之後，定定地站在她面前。

蕭容一看她的表情，心裏就咯噔一下，“謝寧？”

謝寧一步步逼近。

蕭容下意識覺得不對，想要後退，奈何身後是書架，身前是桌案，旁邊又是半開的窗戶，只能退無可退，被謝寧逼到牆角。她心中警鈴大作，不悅道，“謝寧，你要做什麽？”

謝寧沒有說話，一陣風穿過窗臺吹到謝寧身上，謝寧擡眼，聲音很輕，“是你選的齊慎嗎？”

長公主沒聽明白，略做遲疑，想到齊慎确實是自己決定要拉攏的人，因此眯了眼睛，警惕道，“是我選的人，你——”

下一秒，她就被謝寧抓住手腕，幾乎将她整個人都逼得仰倒在桌案上，側腰正好抵着桌角，痛得長公主立刻皺眉，但是她強忍着，看見謝寧通紅的眼眶和幾乎壓下來的距離，忍不住耳根發紅，又心驚肉跳，氣恨道，“你到底要乾什麽！”

作者有話說：

真不敢想象謝寧後面要怎麽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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