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113壹壹叁 猜測

毫無懸念, 齊慎贏了。

但謝寧并不在意這個結果。她惦記着長公主欠的那個答案。

經過這場比試，謝寧都已經大致摸清楚了齊慎的心智，倘若她都能如此輕易地拿捏住齊慎, 那麽，對長公主來說, 那還不跟捏一只螞蟻一樣？

這個認知讓謝寧松了口氣。她忽然就覺得, 也許哪怕是上輩子，長公主也沒有在齊慎那裏吃過虧。也許，蕭容在邊陽關的日子, 并不像自己擔憂的那樣凄苦，又或許，真能像長公主偶爾的來信中所寫的那般, “雖比不上京中繁華，但此地天高地闊，別有一番滋味。”

然而，終究一切都随風散落, 蕭容在邊陽關過得好不好，受沒受過罪，謝寧永遠沒有辦法求證了。至于這一次，倘若蕭容還是執意要嫁給齊慎，謝寧心想，至少這次, 自己是自由身。她對京中毫無留戀，若是長公主遠去邊陽關，她大可以跟着去。

畢竟邊陽關才是她的故鄉，她陪着回去總比讓蕭容孤身遠赴他鄉好得多。

當然，最好還是能不嫁。現在一切還來得及, 還有機會，尤其經過水前縣這段時間的啓發，謝寧已經有了讓長公主終身不嫁的辦法。

沒等比試結果宣布，謝寧已經背着弓箭離去。

她叫了一輛馬車，直奔長公主府。

于清依然守在大門口，擡眼看見她，笑着打招呼，“寧安郡主！”

謝寧朝她點頭，“于管家，我想求見長公主殿下。”

“此刻殿下應該正在藏寶樓，”于清說着，忽然皺眉，“不過，可能一會兒就要進宮去了，您現在去找只怕來不及，要不郡主您先等一等？”

進宮……謝寧心中猛地一緊，下意識以為皇帝是為她的婚事宣她進宮，于是來不及思考更多，心中焦急萬分，“不，我有要緊事，十萬火急，一刻也等不得！”

說完，大踏步往裏走，甚至走着走着，開始小跑起來……

身後傳來于清的聲音，“郡主，您別急呀，您當心——”

然而，謝寧無暇顧及。

直到謝寧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裏，于清身邊才出現一個暗衛，“如何？”

于清向來人行禮，“如您所見，按照殿下的吩咐，我只說了藏寶樓。”她望着謝寧跑去的方向，心中百味陳雜——那個方向，正是藏寶樓的方向。

可問題在于，府上根本沒有所謂的藏寶樓，只有一座隐秘的“夜泉閣”。而且，別說外人，就是府中仆人，不到一定級別，都不一定知道藏寶樓的存在，一定得是于清、蘇合香這樣貼身伺候長公主的大管家、上等仆人才知道這樣的代稱……

那麽，謝寧是如何得知，藏寶樓就是夜泉閣，還能不加思考直奔那個方向而去呢？

于清百思不得其解，只是莫名覺得謝寧可憐。她好像看見謝寧就像一頭無知的野獸，毫不猶豫地一頭紮進長公主精心為她設計的陷阱之中，卻毫不自覺……

謝寧還在小跑着。而且，她因為擔心時間來不及，匆匆忙忙跑過一段路後，直接閃進了一旁的小路……

殊不知，就在她從正路上消失的那一刻，跟蹤她的暗衛已經快速閃到夜泉閣，“殿下，寧安郡主進了小路。”

長公主聞言，卻并不驚訝，只是淡淡“嗯”了一聲。她眼前鋪展的是一張巨大的宣紙，将整張桌案都蓋住了，紙張還一直拖到地面。上面胡亂地寫着一些字，那是她從頭開始捋的關鍵詞，諸如“鎮遠侯”、“寧安郡主”、“郡夫人”、“謝小虎”等字樣，此刻，聽完暗衛的話，她手中玉筆懸停在紙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那暗衛又問，“殿下，是否需要屬下繼續去看着寧安郡主？”

“不必，”長公主道，“她應該很快就到了。你下去吧。”

說罷，那原本懸停的筆，似乎終于不再遲疑，在“謝寧”兩個字旁邊，又寫下“昌懿”兩個字。看見這兩個名字并列在一起，長公主的心跳就有些不穩，她再次停筆，筆墨高懸，很快，濃黑的墨汁低落，将“昌懿”兩個字塗成大大的黑點，幾乎很難看清原字。

然而，就是這一滴墨點，讓長公主心中一個驚跳。她呆住片刻，忽然深呼吸一口氣，放下筆，緩緩伸出手掌，擋住“昌懿”兩個字，想起謝寧一些過于令人震驚的行為……

她想，倘若……倘若鎮遠侯沒有死——

鎮遠将軍謝遠山頭一回攜妻女進京，本是為了謝寧的婚事而來，那時候滿京城的權貴都已經知曉，皇上有意将謝寧賜婚給太子作太子妃——

倘若鎮遠侯沒有死，現在，謝寧應該已經成為……太子妃。

想到這裏，長公主不由得心中一刺。

可她還是疑惑重重，就算謝寧是太子妃，那和自己又有什麽關系呢？她和太子一向是表面姐弟情，太子向來瞧不上她母妃的出身，她也一向極度厭惡太子這個僞君子，倘若謝寧是太子妃，自己斷不可能和謝寧有什麽關系——等等，不對！

謝寧現在，應該還不是太子妃。

因為，謝寧性子太野了，父皇一定會讓她先入宮中習藝館學習宮規禮儀……而習藝館，只準女眷出入，絕不許男子入內，長公主未出宮時也曾是習藝館的常客。

或許……或許，她會在習藝館認識謝寧？

但，那又怎麽樣呢？她認識了謝寧，又有什麽關系？

她作為長公主，從一開始就很清楚，謝寧是太子妃，而且她也有謝寧的畫像。

想到這裏，長公主忽然瞳孔一縮，連帶着手都抖起來！

她一下子把手掌按下去，按到了那低落的墨汁上——她是認得出謝寧沒錯，可是謝寧，未必認識她！

或者說，謝寧，應該根本不認識她！

長公主深知自己的劣根性。倘若陰差陽錯，自己認出來謝寧，而謝寧并不知道她是誰，那麽，自己有沒有可能，因為厭惡太子，所以故意戲弄謝寧？

——太有可能了。長公主心尖都顫抖起來。她微微閉目，假想了一下自己知道謝寧的身份，而謝寧完全不知道她是誰時，她會不會惡意逗弄謝寧——會的，長公主幾乎可以斷定，自己，一定，會惡意戲弄謝寧！

而且，她還深知，只要自己不願意，注定成為太子妃的謝寧，幾乎沒有機會得知她的真正身份！那自己豈不會更放縱、更随心所欲？

但是，以謝寧的性子，絕不是一個甘心被人戲弄的人。

而以自己現在不知不覺被謝寧吸引的情況，倘若在那樣的假設中……自己還會不會對謝寧動心？

長公主一下子癱軟在椅子上。

這個答案，似乎也不用去假想了。她會喜歡謝寧。她喜歡謝寧的性子。

她還記得謝寧在葉拭雪面前的樣子，那樣明媚坦蕩的謝寧，簡直讓長公主心癢癢！正是因為如此，她才那麽在意葉拭雪，在意謝寧選擇葉拭雪，因為，她早就發現，謝寧在她面前總有疏離和沉沉的心思，可在葉拭雪面前時，卻是那樣機敏疏朗！

如果一開始的謝寧，是這樣的謝寧，幾乎不用懷疑，自己一定會非常動心！

長公主睫毛輕顫，只覺得頭暈目眩，因為，她心裏清楚，謝寧是太子妃！她會喜歡，就會不舍得，會不忍心，更會……害怕。

“撕拉——”

長公主猛地拽下桌案上的宣紙，不願意再胡思亂想下去了！她雙手緊緊攥住自己的裙擺，墨汁染黑了她的衣裙，她卻不願睜開眼睛。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急急的腳步聲。

長公主猛地睜開眼，然後手忙腳亂把宣紙往火盆裏塞，“砰”——因為宣紙太大，她又塞得太急，火勢一下子變大，險些燒到她自己！

然而，外面的腳步聲更近了。

長公主攥着宣紙不肯後退，目光炯炯的，一定要盯着紙上的字跡全部燒毀才放心。她才剛剛理出一點頭緒，還有那麽多的疑團沒有解開，但她卻心生膽怯，尤其是——

謝寧來了。

她很清楚，這是一次絕好的機會，是她試探謝寧的機會。

——她不能放棄！

謝寧一路小跑，穿過小路來到夜泉閣時，已經臉上紅彤彤的，額頭、鼻尖都汗涔涔的。

“蕭容——”她來不及歇息，直接推開夜泉閣的大門，就看見似乎受到驚吓的長公主。看長公主還在，謝寧懸着的心才松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氣，“幸好你還沒進宮。”

長公主攥緊掌心，将燒成灰燼的火盆踢到桌案下，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轉身去一旁的水盆架洗手，借水流平複驚跳的心髒，“怎麽了？這麽急？”

從暗衛禀報她進了小路，到此刻，總共才過去一刻鐘不到。

長公主眼眸低垂，謝寧此刻出現在這裏，足以證明自己的猜測，至少能證明，昨夜謝寧闖書房的小路絕不是巧合，而今天來到這裏，就更是說明謝寧對長公主府的熟悉完全不亞于長公主本人，就連自小服侍長公主的蘇合香都遠遠比不上謝寧對這裏的熟悉。

要什麽樣的關系，才能讓謝寧對她的府邸有這樣的熟悉度？

只要一想到這裏，長公主就覺得自己心髒都要跳出來了。

然而，這些猜測還沒有完全理清，就已經讓長公主膽戰心驚，甚至渾身都有一種難以自控的顫栗感。她只能慢條斯理地洗手，快要把手心都搓爛了，說話的語氣卻不急不緩，而且眼眸垂着，讓謝寧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

謝寧提着一顆心，慢慢逼近，“你一定要嫁給齊慎？”

長公主動作一頓，驚訝的表情幾乎沒有藏住，而後又想到什麽，沉沉道，“倘若……我說是呢？”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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