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116壹壹陸 得罪
關燈
小
中
大
謝寧立刻擔心起來, 忍不住起身,下意識就想擡腳,結果剛一起身, 就被陳吉拉了回去,“怎麽, 你也想去探望長公主?”
“長公主待我不薄, 如今——”
“你有這份心總是好的,不過去倒不必了。”
“這話怎麽說?”
“怎麽說?”陳吉笑道,“長公主這一病, 滿京城的達官貴人幾乎全出動,去長公主府探病送禮的人從早排到晚,命婦貴女們的轎子都從府門前排到了東街盡頭, 你要是現在去,估計排到三天後也未必進得去大門。”
舉國上下獨一份的長公主,其地位尊崇可見一斑。
謝寧卻皺眉,“這麽多人每天去, 她還有休息的時候嗎?”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陳吉嘆氣,“不過京中風氣如此,平日裏難得有巴結長公主的機會,眼下長公主一病,但凡有點心思的, 誰也按耐不住。”
相比之下,謝侯府可謂門可羅雀,不過謝寧也由此得到了休養生息的機會。
謝寧忍不住問道,“你去探望過長公主嗎?”
陳吉搖頭,“我也是聽說的, 長公主府的大門如今實在進不去,雖然我也很擔心,長公主殿下這麽好的人,怎麽說病就病了呢?”
這話簡直問到謝寧心坎兒上,問得謝寧心中惴惴,十分擔心是不是上次被自己氣的,不然也不至于生病得時間這麽巧,差不多正和自己同時。
“我……我還是想去看看。”謝寧自語道,“我去看看吧,進不去再說。”
見她如此執着,陳吉挑眉道,“我還以為你和長公主殿下不熟,如今看來,你倒是有幾分真心。”
這話臊得謝寧面紅耳赤,“談不上真心,不過是怕因為上次我的冒犯,氣病了她。”
謝寧一口一個“她”,陳吉聽得耳熱,總覺得這樣的稱呼陌生又暧昧。她不由得深深凝望謝寧,然而看見謝寧蒼白的病容,又歇了一探究竟的心,“也罷,我陪你去看看好了。”
得到認同後,謝寧立刻起身,動作麻利堪稱迫切,看得陳吉更加鎖眉深思,總覺得謝寧對長公主的關心不似作假,甚至有些遠超一般的程度。她不由想到六公主蕭靈,念頭及此,立刻吓了一大跳,再也不敢胡思亂想,急忙追上謝寧的腳步。
不料,兩人剛出侯府大門,竟又迎來一位客人,遠遠看見,陳吉就驚道,“這不是一等大将軍家的蔣小姐嗎?”她震驚地看向謝寧,“你與她相熟?”
她的驚恐和擔心都寫在臉上,謝寧記在心裏,只道,“并不相熟,不知道她來做什麽?”
說話間,蔣問贏已經下了轎子,來到謝寧跟前,“寧安郡主!”她道,“才聽說你也病了,特地前來探望,不曾想,你正要出門?”
陳吉聞言,立刻看向謝寧。
謝寧道,“多謝蔣小姐費心,我已無礙。”
按地位之差來說,蔣問贏身為一等大将軍之女,身份遠比謝寧尊貴,她如今親來探望,謝寧合該禮儀俱備,恭敬熱絡地把人請進府去才是。但謝寧并不求她什麽,還想起上次看見蔣問贏強搶民男,對她印象并不太好,因此并不巴結她,只是保持該有的禮節。
倒是陳吉,到底官商有別,此刻早已低下頭去,畢恭畢敬立在一旁,宛如侍衛一般。
蔣問贏又讓下人送上禮物,謝寧推辭不過,也知道沒有讓探病之人空手而來的道理,只好收下,再三謝過,到了這個份兒上,于情于理,都要請她入府小敘,因此道,“蔣小姐太客氣了,快請進。”
蔣問贏哈哈大笑,“你雖嘴上請我,心裏卻不這麽想,是不是?”
謝寧愣住。
“我看你行色匆匆,可是出門有什麽急事?”蔣問贏道,“我瞧着,倒像是我來得不巧了。既如此,我就識趣些,下次再來吧。”
她這番做派,反倒讓謝寧一改之前的印象,少了那些虛頭八腦的尊卑之禮,謝寧也笑道,“蔣小姐乃性情中人,這次是我的不對,平白辜負了你的好意,不瞞你說,确實有樁急事要做,下次我定親自登門賠罪。”
“你這話我可記住了,”蔣問贏湊近她,“那你下次快點去找我賠罪吧,我很想知道,你是怎麽贏了那齊将軍的。”
謝寧早已經此事抛在腦後,此時聽她提起,反而奇怪道,“蔣小姐怕是誤會了,我并未贏他,當日三局,是我輸了。”
“謝寧啊,我可不是那些什麽都不懂的傻子,”蔣問贏自傲道,“第一局他主動認輸,第二局你那射術出神入化,本該他輸,不過是長公主殿下出面,才扭轉了局面,大家維持一□□面罷了。至于第三局,他一個軍武出身的副将,竟和你一個才剛及笄兩年的女子比武,便是贏也贏得不體面,旁人看起來他贏得熱熱鬧鬧,叫我看來,實在是輸得極慘!”蔣問贏興致勃勃,“你可要快點去找我,細細說說這事,你一個年輕女子,贏了那油頭粗粝的大男人,實在痛快!我迫不及待想聽!”
謝寧一時從她身上讀出一股傲氣,那是和長公主截然不同、不加收斂的驕傲,謝寧喜歡這種氣質,她自己就做不到這樣的放肆張揚,于是笑道,“好,我盡早去找你賠罪。”
蔣問贏得了她的保證,才拍拍她的肩膀,惋惜道,“可惜你是女子,不然,你這一手射術,真該去戰場上大放異彩。走了,等你——”
謝寧目送蔣問贏離去。
陳吉這才悄悄松口氣,“早聽說這蔣大小姐性情豪放,不拘小節,如今看來,倒也不惹人厭,只是性子太過張揚,容易生出禍端。”又看向謝寧,“郡主,你若與她相交,務必謹慎小心為上。她祖上皆是軍武出身,父親又是一等大将軍,縱是驕縱放蕩,身後也有人竭力保她。”
言外之意則是,謝寧乃孤女,背後無可依仗,萬不能像蔣問贏那樣縱情肆意。
這話叫謝寧聽得感動,陳吉是真心相待才會說出這番話,因此嘆道,“你有心了,多謝提點。”
陳吉擺擺手,“你不嫌我說話不中聽就好。”
“客套的話就不用多說了,”謝寧道,“你我的交情,已經是真正的朋友,朋友之間,不需這些虛禮。”她還是更心急着想去探望長公主,因此道,“走,咱們去長公主府看看。”
馬車穿過鬧市,終于抵達城東。
然而,不及真正入東街,就已經看見各色各樣奢華轎攆紛紛排列,堵在原地。越往前,轎子樣式越奢華,人員排場也越大,謝寧和陳吉穿梭其中,不知走了多久,好不容易才快到長公主府門前,卻被一個護衛喝止,“什麽人,也敢擅闖長公主府!”
謝寧定睛一看,雖然不認識人,但是那護衛旁邊的轎子上,綴着“顏”式字樣,原來是顏家。再往旁邊,便是盧家。謝寧甚至還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盧甘棠。
她想,陳吉說得沒錯,滿京城的權貴都聚集在此了,但并沒有人在意長公主的病情,他們只是想來賣個好罷了。說起來都是表面文章,雖然熱熱鬧鬧,真心卻寥寥無幾,好在長公主及府上衆人早就習慣了這種陣仗,不過是彼此在場面上互相應付應付。
離長公主府大門還有一段距離,謝寧被攔停在此,就見顏家轎子中傳來一個女聲,“你是誰家的姑娘,怎如此不識禮數?”
轎中人甚至沒露面,排場卻擺的很足,可見架子很大,因此不能不小心應對,謝寧心中嘆氣,厭煩她們這般虛榮勢力,卻不能不給足面子,因此道,“小女子謝寧,聽聞長公主不适,特來探望。”
轎中人沉默片刻,才說,“原來是謝家孤女。”這種場合,故意點出“孤女”,可謂傲慢之極,誰知更傲慢的話還在後面,“你既是戴孝之身,本就不祥,如何敢在殿下身弱之際前來探望,可見若非沒有教養,便是居心不良。你速速離去吧,省得惹人生厭。”
謝寧聽完,眯起眼睛,緊緊盯着轎中人。陳吉在一旁冷汗都要下來了,忙拉住謝寧,“不要沖動,京中貴人都是這般眼高于頂,我們可得罪不起!”
“得罪?我為什麽要得罪她,”謝寧笑道,“我不僅不得罪,還要好好給她賠禮道歉呢。”說罷,掙脫陳吉的手,一個箭步沖上轎子,一旁護衛伸手去攔,卻被謝寧靈巧躲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鑽進轎中,頓時轎中傳來一陣驚叫,“啊,你——”
謝寧直接一屁股坐在婦人旁邊,“這位夫人教訓的是,我一介戴孝之人,縱然十分擔心長公主殿下的病情,也不該貿然前來,免得給殿下過了晦氣。不過可惜,我已經來了,既然不能過給殿下,那還是留在外面的好。夫人你如此牽念長公主殿下的病情,不如就由你代為承受,也算是你對長公主殿下的一份心意。”說罷,從自己額頭摸了一把,然後直接擦在顏夫人額頭,吓得顏夫人花容失色,“你!你——”
“我既領了夫人的教誨,想必長公主殿下也會領夫人這份孝心,如今就算有什麽病氣、晦氣,也絕不會帶給長公主了,夫人高義!”
說完,謝寧跳下轎子,看那些護衛劍拔弩張,她反道,“我是誠心接受你們夫人的教誨,怎麽你們這架勢,倒像是仗勢欺人一般?顏相之家,是這般家風?”
護衛們一時也不敢亂動。
倒是轎子裏的顏夫人,氣得渾身發抖,“鄉野蠻婦!鄉野蠻婦!”
但是當着這麽多達官貴人的面,指不定顏家政敵就混在其中,顏夫人也不好發作,而且确實被謝寧抹額頭的動作吓到,因此哆嗦道,“走,走!回府,快回府!”
盧甘棠也注意到了這般動靜。不知道謝寧對顏夫人做了什麽,但她作為盧家之女,還是很樂意看見顏夫人吃癟的。不過,這并不耽誤她看謝寧不順眼,因此冷哼道,“鄉野蠻婦!”
謝寧聽到了她的話,但并沒有說什麽,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盧甘棠一眼,弄得盧甘棠不由心裏一緊,想起自己欠下的巨款,忙扭過頭去,不敢再看。
陳吉驚出一身冷汗,急忙拉住謝寧,“你對顏夫人做了什麽?可不敢得罪顏家呀!”
“怕沒有用的,”謝寧淡淡道,“他們這種權貴,不會因為你怕就放過你。她已經看我不順眼,又出言侮辱,當着滿京城有頭有臉的人面前,我要是逆來順受,日後就不要想在京中立足了。”
實際上,謝寧很清楚,這些人多半都是欺軟怕硬只會仗勢欺人的軟骨頭,說的好聽是審時度勢,說不好聽點就是見風使舵,你越軟弱他們只會越覺得你好拿捏,弄死你跟踩死一只蝼蟻沒什麽區別,相反,你要是硬氣些,再硬氣些,他們反倒多少也會考慮一下弄死你的麻煩程度。
甚至,如果你足夠強,他們反而會反過來畏懼你。
謝寧深知,如今已經得罪了顏家,以顏夫人的傲慢定然不會讓她好過。但謝寧并沒有那麽害怕,一個龐大的顏氏家族,和一個身無牽挂的謝寧,指不定鹿死誰手呢。
她其實也沒怕過什麽,一直以來真正能讓她畏懼退縮的,只有長公主的心。
可惜,此次是沒辦法進去探望長公主了。謝寧遠遠望了一眼,和陳吉一起悄然退去。
只不過她走後沒多久,因為顏氏的帶頭退出,不少人不敢得罪顏家,也悄悄離去,最後反倒是盧甘棠耐心等候,長公主召見了她。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